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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通明。
韦坚坐在短榻上，将手里写好的奏本，递给一侧的韦谅，问道：“你觉得怎样？”
“挺好。”韦谅看了一眼，然后将奏本放下道：“若直接封亲王，恐怕皇太后那里根本不敢答应，现在先封郡王，明日以辞呈逼封亲王，那后日皇太后引皇帝禅位，就容易了。”
韦坚叹息一声，说道：“你姑母那里，恐怕已经察觉到一切了。”
“宗室先动的手，而且他们动了底线，这种情况，对韦家而言，是最危险的。”韦谅稍微抬头，说道：“我们当年已经经历过一次，所以现在，他们和韦家只能存在一方了。”
京兆韦氏，多年以来，以小心谨慎著称。
所以，方方面面轻易不被人抓住把柄。
当年，李隆基在的时候，因为他是李隆基，所以利用太子李亨为把柄，试图对他们整个京兆韦氏动手，但被韦谅一步步瓦解掉了。
安史之乱以来，虽然看起来，韦谅在竭力的解决天下难题，但实际上，整个大唐天下是在走下坡路的，整个李唐皇室对天下的掌控，是在迅速减弱的。
相反，整个京兆韦氏，在韦谅，韦坚，韦陟，韦见素，韦斌他们这些人的努力之下，在快速的掌握整个天下的权力。
如今的整个天下，韦氏是除了李氏以外，实力最强的。
但偏偏，韦谅将整个李氏，瓦解成为赵郡李氏，陇西李氏，宗室远支，还有近支宗室。
虽然最后会有不少人反对韦氏代唐，但已经没有什么真正的威胁了。
“明日！”韦坚抬起头，看向韦谅，问道：“有把握吗？”
“有！”韦谅点头，道：“明日，丰王盛王他们没死的消息就会曝光出来，同时，襄城王也会将更多的近支宗室子弟牵连进来。”
对于近支宗室子弟的打击，现在才不过是走到了半路而已。
“小心些！”韦坚神色依旧谨慎。
韦谅看了一侧桌案上的圣旨，说道：“阿耶，皇太后封阿耶为西宁郡王的消息，儿子已经让人用四百里加急，送到了天下各处。”
韦坚微微点头，想了想说道：“为父遇刺的消息？”
“走到是六百里加急。”韦谅神色平静，说道：“六百里加急，先将阿耶遇刺的消息送出去，五百里加急送出去的是刑部，大理寺，御史台抓获诸王谋刺阿耶的消息，四百里加急送的是皇太后册封阿耶为司徒，加开府仪同三司，封西宁郡王的消息。”
“距离越近，消息传递其实没有区别，但距离越远，中间间隔就越长。”
张镐站在韦谅身后，拱手解释道：“就比如广州，三千里开外，五日之后，他们才会收到国公遇刺的消息，六日之后，他们才会收到朝廷查获诸王谋乱刺杀宰相的消息，九日后，他们会收到朝廷封国公为郡王的消息。”
“首先他们会震惊于阿耶遇刺，然后他们会诧异诸王竟然又动手了，他们会对宗室感到失望。”稍微停顿，韦谅道：“等到朝廷封阿耶郡王的消息传到，他们不仅会彻底确认此事，甚至会敏锐地察觉到朝中的不安好心，郡王啊，大唐哪里有异姓王的活路。”
神龙五王已经用血的教训告诉了天下人，异姓王对大唐的敏感。
要么是出身外族，要么你改为李姓，否则这个念头你想都不要想。
“距离越远，这些事情酝酿和发酵的就越广，之后，阿耶请求致仕的消息，会以三百里加急的消息送往天下，敏感的人就已经能察觉到剧变要来了。”韦谅抬头，说道：“剩下的，就是以正常的速度，将阿耶被封为亲王，赐太尉，加九锡的消息传遍天下了。”
“封王，加九锡！”韦坚叹息一声，说道：“为父，已经没有退路了。”
“北地，直接上已经接受了此事，南边，通过这种消息间隔传递，能让他们感受到阿耶的为难和大唐的咄咄逼人，最后的无可选择，世家会赞同的。”
稍微停顿，韦谅道：“至于百姓，粮价一日日的涨，他们也会怨恨大唐宗室胡乱而为，就像当年八王之乱一样，将大唐送上绝路。”
“绝路”两个字，让韦坚彻底沉默了下来。
“阿耶不必担心。”韦谅轻轻摇头，说道：“史书，也会是如此记录的。”
韦坚抬起头，看向韦谅，神色终于舒缓了下来。
“好了，说点安心的事情吧。”韦谅神色平静下来，说道：“明日，朝中就会封阿耶为亲王，阿耶想好王号了没有，毕竟这个王号，关联到将来的国号。”
韦坚放在桌案上的手，不由紧紧握住，他的呼吸也重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韦谅，问道：“你怎么想？”
韦谅侧身，看向张镐：“从周，你怎么想？”
张镐看着韦坚和韦谅，想了想，说道：“岐如何，毕竟韦氏出身扶风，就是岐州。”
韦谅稍微侧身，说道：“你其实是在想周吧？”
张镐眉头稍微放松，然后拱手道：“是的，扶风，西岐，也就是周朝的起源之地，但是周毕竟则天大圣皇后已经用过了，而且……”
“而且不详。”韦谅摇头，说道：“则天大圣皇后一朝，实际上是武周一朝，武周本身持续不长，最后天下又归了李姓。
所以用周，那么难免会让天下人想，韦氏占据天下几十年后，会不会让天下再归李唐，这样其实是在为日后埋隐患。”
韦坚轻轻点头。
韦谅稍微抬头，说道：“实际上岐也是如此，甚至于雍也不妥当，毕竟雍王还在，而且，那是阿耶的外甥，儿子的表弟。”
韦坚认真地看着韦谅：“那你是怎么想的。”
“儿子想了两个，一个乾，一个宁。”
稍微停顿，韦谅说道：“《易经》有云：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故乾元指天，是万物之始，而乾元正大。
阿耶可以封乾王，将来可是以乾朝，韦乾一朝，承天受命、开疆拓土。”
韦坚神色满意的点点头。
“至于宁字。”韦谅稍微沉吟，说道：“《易经》有云：万国咸宁。宁出自于此，有安宁定世，长治久安之意。
毕竟儿子也好，阿耶也罢，还有跟着我们的所有人，实际上都是厌烦了李唐宗室不停的内斗，希望能够安心下来治理天下，让天下真正的安宁繁荣。”
韦坚叹息一声，轻轻颔首。
他拿过一张纸，在上面写上乾字和宁字。
随后，他才抬头看着韦谅问：“乾，乾元正大，宁，万国咸宁，都是不错的选择，所以，大郎，你心底深处，究竟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