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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泌抬头，看着天上的雨水道：“这么多年的这么多事情，兄长，你说如果回到过去，改变什么，能够改变现在的一切呢？”
李岘微微一愣，看着李泌，他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很多东西。
从一开始就不重视韦谅，让他起不来？
不，这不行，西北的战局，安史之乱的平定，他的作用都很大。
所以，最大的办法，就是在安史之乱后，将他留在长安。
这也就是李泌刚才说的那些。
如果不将韦谅留在长安，那么一切必然就是现在这个结果。
可是将韦谅留在长安，局面真的好吗？
李泌看着李岘，说道：“兄长，你想想，他留在长安，的确会有很多危险，但他就在我们身边，他做的事情我们都盯着，那样我们能够时刻的约束，甚至反过来影响他，一切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韦谅留在长安，李岘，李彭年，李暐，李泌都在旁边看着他。
这样，他就算是有什么样子，发展也不会这么快。
李岘呼吸重了起来，轻声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之前做的，都错了吗？”
这一句反问，让李泌沉默了下来。
许久之后，他轻轻摇头道：“没错，皇帝年幼，留他在长安的确不妥当，所以，一切的矛盾，就都到了今天。”
李泌转身看着北方，说道：“大唐的天命，究竟如何，也在我们这一战之中。”
“是！”李岘松了口气，说道：“没有什么好说的，这一战我们必须赢，这不仅事关大唐光复，也关系到我们的身家性命，而同样的，他也不会放过我们。”
谁也不傻，韦坚在登基之后，韦谅直接去了西北，然后收复西北军心，同时巡查天下。
对他们不仅没有处置，甚至还有一定的封赏。
可是，他们在江南做的事情，根本就瞒不过北边，而他们依旧无动于衷，目的就是要让他们聚集起来，好一网打尽。
就像是当年武则天针对琅琊王越王等诸王叛乱的手段一样。
但他们也没有选。
五代诸嗣王必须降爵，这里面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为了自己和家族，他们必须拼。
这一场厮杀是必须的。
……
李泌抬头，说道：“这一次，令狐潮在前面，李光弼紧跟而来，但他却落在了最后，而他每到一个地方，北边的消息就被彻底断绝，兄长知道他在做什么吧。”
李岘闭上眼睛，点点头：“他在杜绝任何后院起火的可能。”
“江南的局面并不容易，尤其还有当年李敬业之败，所以，我们在自己努力的时候，也需要淮南，山南，剑南，河南，河东，河北，关中，甚至是西北，各路边军的相应，但……”
李泌伸出手，任由雨水落在掌心，然后轻轻摇头道：“但是现在，一层层的，从西北到长安，到剑南，到河南、河东、河北、淮南，所有一切的消息都没有了。”
韦谅虽然没有直接到扬州来，但他和李泌之间的争斗，从来没有停止过。
但，所有的争斗，都以李泌的失败而告终。
李泌这个前密卫主事，早就失去了一些消息。
这里面，最关键的是李彭年和李暐，他们现在是乾朝的中书令和侍中。
这听起来就很滑稽。
当年，李亨身边最重要的几个人，除了韦谅以外，李岘，李泌，李彭年，李暐这四个人，两个中书令，两个侍中，完全对立。
“这些是崔岫的手段了，谁能想到，他竟然也投了韦谅。”李岘忍不住的握紧了拳头，轻声道：“这没有什么好说的，长安城的兵力全部都落入了他的手中，所有人都屈服于他，谁都没办法。”
李泌想要开口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现在在他们内部，有些话是不能提的。
为什么韦谅代唐，西北边军，天下世家，乃至于天下人心，全部都认可了他们。
这里面的东西，如果细究起来，一切是可怕的。
甚至可能会直接摧毁他们自己的人心。
所以，对于如今而言，他们需要做的，就是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击败韦谅，然后北上收复天下，重新光复李唐。
只是……
这里面还是有些问题。
很多人之前就提议，应该遥尊雍王李佺为帝，而不应该是李充这个孩子，而且李充的身体也不好，再次也应该是李铳这个唐王。
但可惜，诸王拒绝了。
他们的理由，是雍王现在还在韦谅的手里，如果他们遥尊他为皇帝，说不定就会逼的韦谅杀了他，而且，李佺终究是韦家的外孙。
以他为帝，将来可能是会留隐患的。
至于李铳，是他将皇位禅让韦氏的，他丢了天下，如何能以他为帝。
所以，将来最好的办法，是在夺回长安之后，以李充为帝，如果他的身体不好，就禅让给燕王，或者世宗皇帝的其他儿子。
但很多人都看到很清楚，将来一旦他们杀入长安，长安的那些宗室说不定都会被韦氏“杀光”！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那么太远的时候。
现在最关键的是打赢这一战，灭了韦谅。
李泌转身，看向整个扬州城：“兄长，如今我们最大的优势，是他没有来过江南，他手下的将士也没来过江南，天时地利于我们有利，但也是因为江南，我们最大的杀手锏可能发挥不出来。”
李岘摆摆手，道：“愚兄还是不赞成在扬州孤注一掷，长江防线才是我们帮手，只要在长江上击败他，我们就能趁势收复整个天下。”
李泌叹息一声，然后转身朝着城下走去，同时说道：“兄长，要小心，李敬业的前车之鉴啊！”
李岘沉默了下来，然后看着李泌离开。
如今他们内部，最大的一个矛盾，就是是否要死守扬州。
扬州城看起来水网密集，诸事方便，但实际上，只要陆路还在，这里就永远存在命门。
他们麾下的兵力，现在来源复杂。
有李泌在淮南和江南各卫府抽调的，也有平定袁晁之后归降的叛军，有之后从江南各地来的募兵，也有诸王带来的人手。
林林种种看起来三万，但实际上能战的没有多少。
尤其是在陆上厮杀，别说是韦谅了，就是李光弼他们都未必能够打赢。
所以，以扬州为核心，以水网密集绞杀就是他们的办法。
但偏偏，这个策略有巨大的命门。
陆路守不住，韦谅立刻就会杀到扬州。
自然，他们在扬州城内，也布置了无数的手段。
其中真正赖以作为杀器的，是李岘悄然从北方带过来的大量煤粉。
以煤粉爆炸来杀伤北方将士。
但煤粉爆炸有致命缺陷，那就是这个天气。
同时，韦谅是发明煤粉爆炸的人，他也知道这个缺陷。
但没办法，李岘需要用它来弥补扬州人力不足。
现在，在整个扬州城，实际上还是以张巡他们手下的主力为主，带一万五千人守扬州。
剩下的一万五千人则是构筑长江防线，一旦扬州不可守，立刻准备退守江宁。
以长江防线作为核心杀器。
可是李敬业当年，就是在守卫扬州不利的情况下，直接退守江宁。
就是这一下，一个谣言说李敬业要谋反，他麾下将士立刻分崩离析。
李泌担心的，就是他们一旦退守江宁，谣言就会毁了他们。
现在的情况，是面对韦谅，都没有绝对办法。
李泌希望的是能全力守扬州，而李岘希望的是留一手守长江。
但在这里面，隐藏的更深的矛盾。
是他们吴王一脉，有没有取代高宗一脉为大唐天子的想法。
就像汉光武帝一样。
李泌明显是反对的。
李岘叹息一声，抬起头，看向整个雨夜中的扬州城。
他并没有察觉。
就在城门西侧，一座大宅当中，一双充满了仇恨的眼睛，在死死的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