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茶室的那一刻,路明非就在心里给这次任务画上了句号。
他可不是真傻,校长那个老狐狸,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几个家族已经是风中残烛?指望二爷爷他们去跟如日中天的陈家掰手腕,无异于让一群老弱病残去冲锋陷阵。
校长的真正目的,从来就不是让他拉起一支队伍去对抗陈家,而是让他这个“路家遗孤”回来,用血缘这把钥匙,打开这扇封闭已久的东方大门,把里面藏着的东西掏出来。
“封神之路。”
路明非坐在苏晓樯那辆豪车的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窗边缘。
这东西要是交上去,装备部那群疯子估计能把实验室炸上天,校董会那些贪婪的老家伙大概会为了争夺名额打破头。最重要的是,就他目前了解到的秘党行事作风,让他很难放心地把这种或许能制造出“怪物”的技术交出去。
二爷爷和太姥姥他们肯倾囊相授,是因为他姓路,流着路麟城和乔薇尼的血,不管这到底是亲情,还是潜藏的利用。这份技术都是给他的,而不是给昂热校长的,更不是给秘党全体的。
“我虽然是秘党的S级,但我首先是个东国人,其次才是卡塞尔的专员。”路明非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这技术,我先扣下了。”
把小天女送回家时,苏晓樯似乎有很多话想问,关于那个神秘的房间,关于那些老人,也关于路明非那一瞬间展现出的陌生气场。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问,只是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说了句“注意安全”,便转身上楼了。
路明非发现这姑娘虽然平时傲娇,但关键时刻总是很体谅他。
路明非没有回叔叔家,而是回了自己那套老房子。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只是少了些人气,家具盖着白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他掀开床上的布,把自己扔了进去,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后半夜。
……
次日。
路明非按照二爷爷给的地址,又飞回了京城,来到了老城区的一条胡同深处。
这是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红漆大门斑驳脱落,门口的石狮子都被摸得包了浆。推门进去,院子里没有种花种草,而是摆满了各种一看就有年头的瓶瓶罐罐,空气中飘散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中药味,混合着硫磺和水银的气息。
“来了?”
路光远正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对着一口足以把人煮了的巨大青铜鼎扇风。鼎下炭火烧得正旺,鼎内黑乎乎的液体翻滚着,冒出诡异的紫烟。
“二爷,您这是要炼丹还是要炖肉啊?”路明非看着那口鼎,咽了口唾沫,“我虽然说皮糙肉厚,但也没达到铁锅炖自己的地步吧?”
“少贫嘴。”路光远把蒲扇一扔,指了指那口鼎,“脱衣服,进去。”
“全脱?”
“留条裤衩也行,反正待会儿也没区别。”二爷嘿嘿一笑,那笑容在烟雾缭绕中显得格外慈祥且……恐怖,“这是乔家老太婆连夜让人送来的‘洗髓汤’,里面加了龙血草、冷凝露,还有几十种秘党听都没听过的炼金药物。这是‘封神之路’的第一步——你可以理解为是筑基。”
路明非硬着头皮脱得只剩一条平角裤,站在鼎边的台阶上,看着那一锅如同石油般粘稠的液体,心里虽然膈应,但还是在接触试探感觉没什么致命毒性后,跳了进去。
“嘶——!!!”
入水的瞬间,路明非觉得自己不是跳进了水里,而是跳进了硫酸池。
那液体仿佛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毛孔疯狂地往里钻。不是热,是痛,那种痛感沿着神经末梢一路狂奔,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骨头,又像是有人拿着钢刷在刷他的血管。
“别乱动!稳住心神!”
二爷的喝声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响,“按你楚叔昨天给你的呼吸法来!三长一短,气沉丹田,意守眉心!把你体内的龙血想象成一条河,现在你要做的不是堵住它,是引导它!”
路明非咬紧牙关,死死抓住鼎的边缘,青筋暴起。他强忍着剧痛,开始尝试那套昨晚楚人杰写给他的呼吸法。
吸气——漫长而深沉,仿佛要吸干周围的氧气。
肺部扩张,血液流速加快,心脏剧烈跳动。
呼气——短促有力,将体内的浊气喷薄而出。
随着呼吸节奏的调整,那种钻心的剧痛竟然真的开始发生变化。它不再是单纯的破坏,而变成了一种酥麻的热流。路明非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钻进体内的药力正在与他血液中原本沉睡的某种东西发生反应。
在他的心流控制室视野中,那个久违的半透明面板再次浮现——
【封神之路:3.6%-> 3.7%-> 3.8%……】
那个在末日里几个月都不动弹的进度条,此刻竟然像是在下载文件一样,开始极其缓慢、但肉眼可见地向前蠕动!
“这就是……咱们的技术吗?”
路明非闭着眼睛,汗水如雨下,混杂着黑色的杂质从毛孔中排出。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仿佛有一座沉寂已久的火山正在被唤醒,但他不是要等待火山爆发将自己毁灭,而是要在岩浆喷涌之前,修好一条引导岩浆的渠道,将其转化为源源不断的动力。
“还真有用……”
路明非咧嘴强撑笑容,导致他的脸看起来痛苦又狰狞,他在滚烫的药液中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已经不知何时点燃,不再是暴虐的赤金,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古老,仿佛熔岩冷却后的暗金色,“二爷,再加点火!”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万蚁噬骨的剧痛终于像退潮的海水般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就像是阻塞多年的老旧水管被高压水枪狠狠冲刷了一遍,路明非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能带动全身上下的骨骼发出轻微的爆鸣。体内的血液竟然乖顺得像是一条被驯服的溪流,随着那套古怪的呼吸法,在他的四肢百骸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他缓缓睁开眼。
视野中的心流面板,那个曾经让他一度以为坏掉了的进度条,此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封神之路:10%】
从3.5%直接拉到了10%!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从鼎里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一声水响,路光远原本正紧张地盯着鼎内,此刻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满满一鼎原本黑如石油、翻滚着诡异紫烟的药液,此刻竟然变得清澈见底,甚至连一点药渣都没剩下,干净得简直可以直接用来洗衣服!
“这……”路光远手里的蒲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这就……吸完了?哪怕是当年乔家那个号称‘封神之体’的丫头,筑基时也只吸收了三成药力啊……你小子是个人形抽水泵吗?!”
路明非嘴角抽搐,心说二爷您别再用这些名词了,我会觉得很羞耻,像是穿越到了什么都市修仙小说里一样。
“二爷,我都说了,我这人别的优点不提,就是胃口好,不挑食。”
路明非跨出大鼎,接过二爷递来的毛巾擦着身子,感受着体内那股充盈的力量。
但这还不是结束。
趁着二爷还在怀疑人生的空档,路明非心念一动,悄悄试探性地开启了那个熟悉的技能——暴血。
在此之前,他就像是一个小孩子试图用一根脆弱的木棍去撬动千斤巨石。虽然能撬动,但那根“木棍”带来的增幅效果(封神之路的虚条)也少得可怜,大概只能把进度条临时撑到5%左右,一旦解除,立刻打回原形。
但现在,当他再次拨动那根“开关”时,感觉完全变了。
如果说以前的暴血是强行给发动机灌入硝化甘油,那现在,就像是给这台发动机换上了一套精密的涡轮增压系统。
“嗡——”
路明非感觉脑海中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并非痛苦的嘶吼,而是引擎全功率运转的悦耳声浪。他体内的龙血瞬间沸腾,但这种沸腾被牢牢地锁死在“封神之路”构建的那个循环框架内,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和失控。
心流面板上的数据开始疯狂跳动。
【封神之路(当前状态):10%(基础)+ 20%(暴血一阶增幅)= 30%】
杠杆变了!
以前是一倍的代价换半倍的收益,现在是一倍的代价换两倍的爆发!
仅仅是一阶暴血,竟然就能让他在“封神之路”的台阶上临时跨越五分之一的距离!
而且他还没开启龙骨状态,那种力量感就充盈得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只要他愿意,面前这口过吨重的青铜大鼎,他单手就能当成篮球扔出去。
路明非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眼底的暗金色光芒几乎要溢出眼眶。
“要是再开个二阶暴血……配合龙骨模式,或者直接上‘龙化模式’呢?”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
如果以现在这打好的10%“地基”为支撑,再开启龙化模式,那个倍率会是多少?50%?还是直接突破100%,摸到二爷他们说的那个“混血君主”的门槛?
路明非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瞬间紧绷,几片细密的、漆黑的鳞片在皮肤下一闪而过。
“明非?你没事吧?怎么脸这么红?”路光远察觉到了异样,连忙凑过来,一脸关切,“是不是药劲儿太大了?我就说那老太婆给的剂量太猛……”
二爷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瞬间把路明非拉回了现实。
路明非赶紧深吸一口气,强行掐断了继续测试的念头,顺手把那一阶暴血也给关了。
开玩笑,要是现在真变个身,露出满身龙鳞甚至长出尾巴,二爷这把老骨头估计当场就得心梗。虽然二爷也是见过世面的老屠龙者,但自家孙子突然变成一头龙形怪物,这刺激还是太大了点。
咱是来变强的,不是来吓老人的。
“没事,二爷,就是觉得……有点热,想喝冰可乐。”路明非散去了眼中的金光,重新变回了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模样,咧嘴一笑,“这药汤泡得确实带劲,感觉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能上五楼了。”
路光远狐疑地打量了他两眼,又看了看那比纯净水还干净的鼎,最后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感叹道:“怪才……真是个怪才。看来我们这帮老家伙是真的低估了天生S级的适应性。照这个速度,恐怕要不了多久,你就能稳稳的打破某种界限了。”
“力量总是不嫌多的……”
路明非穿上衣服,感受着体内那股扎实、稳定、且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虽然只完成了10%的封神之路,但他知道,这把通往“封神”的钥匙,已经插进了锁孔。
接下来,就是要把一脚一脚的,把这扇门,彻底踹开。
…………
金秋十月,浩浩长江。
漫山遍野的红叶像是一把燎原的火,烧透了两侧千仞绝壁。江风凛冽,却吹不散那股层林尽染的壮丽。江水不再是夏日里那般狂暴浑浊,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青碧色,像是一条巨大的、缓缓蠕动的青龙。
江面上,一艘经过伪装的拖船“摩尼亚赫”号正逆流而上,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峡谷间回荡。
甲板上,路明非迎风裹紧了身上的风衣,看着两侧如刀削斧劈般的崖壁,忍不住感叹:“好看是好看……但我怎么觉得这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等着把人吞进去。”
“那是你的心理作用。”
一个冷淡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零穿着一身白色的潜水作战服,白金色的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小巧精致的脸庞在江风中依旧没什么表情,像是个做工精美的俄罗斯瓷娃娃。
“喂喂,我说咱们好歹是搭档,能不能别总是这么打击士气?”路明非趴在栏杆上,一脸无奈,“我还以为这次是跟师兄或者老唐凑一对呢。”
“曼斯教授认为,把两个话唠放在一起会干扰通讯频道,把我和会长放在一起会错过关键信息。”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所以需要中和。”
路明非嘴角抽搐。合着在教授眼里,他和老唐属于“话唠组”,师兄和零属于“闷葫芦组”,这波叫做酸碱中和?
不远处,老唐正勾着楚子航的肩膀,一脸自来熟地比划着什么:“嘿,兄弟,我说真的,这潜水装备比我在美国见过的任何一套都牛逼!虽然我平时接赏金任务都是单干,但这回咱俩配合,绝对天下无敌!对了,你喜欢打星际吗?我和明明可都是高手,之后有空教你两招人族的微操……”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中的村雨,对于老唐的热情,他只是每隔十秒钟点一次头,回一个简洁的“嗯”。
画面极其诡异,像是一只哈士奇在试图教会一只高冷的西伯利亚狼如何摇尾巴。
“你看。”零目光扫过去,“如果让你和那个华裔一组,通讯频道里大概全是废话。”
路明非叹了口气。
其实他心里还有另一层顾虑。这次行动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他有点发毛。
原本如拦路虎般挡在秘党前的陈家力量,在几天前突然如同潮水般退去。没有刁难,没有设卡,甚至连原本在江面上巡逻的几艘陈家船只都不见了踪影。路明非不知道校长跟陈家的家主说了些什么,但障碍忽然就被扫清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路明非喃喃自语。
“全员集合!”
扩音器里传来了曼斯·龙德斯泰特教授粗犷的声音,他算是今天这艘船上少有的外国人了,他和自己带的学生塞尔玛,是几个月前就在这附近科考布局的,所以留了下来,仍旧是他进行指挥。
众人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迅速聚集到作战会议室。
除了即将下水的四人组,会议室里还有两对早已整装待发的后备组——叶胜和酒德亚纪,以及诺诺和苏茜。他们坐在后排,神情同样严肃。
曼斯教授走到巨大的声呐屏幕前,用力拍了拍那张显示着江底复杂地形的地图。
“小伙子们,姑娘们,我就不废话了。”曼斯的声音如同铁石撞击,“根据气象局的报告,和水位线情况,我们现在的机会千载难逢。”
“我们的目标在水下80米至120米的深度。声呐已经探测到了巨大的金属回波,那里有一座城,一座用青铜铸造的城市。”
曼斯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路明非四人:
“据学院专家推测,那很有可能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寝宫。诺玛推测其中龙类苏醒的概率指数目前不高于0.37%。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去观光,而是要把它的老底翻出来。”
“这次行动,采用双组双人制。A组,路明非,零;B组,楚子航,罗纳德·唐。”
曼斯指了指楚子航和老唐:“楚子航冷静、执行力强;老唐经验丰富、反应快,但容易冲动。你们互补。”
然后他又指了指路明非和零:“路明非是S级,实力没的说,但偶尔会比较上头,他需要一个绝对理智的大脑来在他疯狂起来的时候踩刹车。零,这个任务交给你。”
零微微点头:“明白。”
路明非举手:“教授,我抗议‘疯狂’这个用词,我那叫‘战术性强化’。”
“抗议无效。”曼斯瞪了他一眼,然后神色一肃,“记住,陈家的退让不代表安全,反而可能意味着水下有连他们都忌惮的东西。一旦发现任何龙类苏醒的迹象,或者不可控的高危因素……”
曼斯顿了顿,掐断了手中的雪茄:
“立刻上浮。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叶胜,亚纪,诺诺,苏茜。”教授看向后排,“如果前两组在通讯失联,或者发出红色求救信号,你们就是最后的保险绳。”
“是!”后排四人齐声应答。
路明非整理了一下潜水服的领口,感受着体内那股经过封神之路进一步开发后沉稳流动的力量,将状态调整到巅峰。
而老唐事到临头,却有点磨叽了起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他下墓从不犹豫,但今天却心里一直有点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