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到学院后没回宿舍,是直接来冰窖的,对于他而言也算是一个多月没见这位废狗室友了,还觉得有点亲切。
眼前的芬格尔穿着一件不知道多久没洗的灰色卫衣,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哪个网吧通宵出来的大龄失业青年。
他一进门,就先冲着路明非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贱笑,露出两排并不算太整齐的大白牙:“哟,师弟!好久不见啊!听说你在意大利玩失踪,我还以为你被哪个黑手党教母给包养了呢,正准备写篇‘S级学员为了爱情抛弃屠龙事业’的深度报道来着。”
路明非嘴角抽搐了一下:“师兄,你能不能盼我点好?而且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我们要去的是极寒之地,不是去海滩捡贝壳。”
“切,不懂了吧?这叫‘战术伪装’!”芬格尔大言不惭地拍了拍肚子上的其实不存在的肥肉,“而且谁说我不专业的?想当年师兄我……”
“想当年你也是个只会蹭吃蹭喝的留级生。”路明非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老师,这真的很不靠谱啊!带零去我还能理解,毕竟人家是学霸加实战派。带芬格尔师兄去……我是去执行任务还是去带哈士奇啊?我们俩在宿舍里撒欢就好了,跑到极地不合适吧?”
施耐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芬格尔。那双总是阴沉沉的铁灰色眼睛里,此刻竟然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某种隐痛。
芬格尔脸上的贱笑慢慢收敛了。他看了看施耐德,又看了看路明非,最后叹了口气,挺直了腰杆。
就在这一瞬间,路明非忽然觉得眼前的芬格尔变了。那种颓废、油腻、毫无正形的气质像是一层被风吹散的灰尘,露出下面掩藏已久的、锋利如刀的本质。
“师弟,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这副废柴样。”芬格尔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腔调,“但这次任务,我不去不行。”
“为什么?”路明非愣了一下。
“因为格陵兰岛也好,西伯利亚也好,那些冰天雪地的地方……”芬格尔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遥远,“那里埋葬着我的过去。”
施耐德此时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板:“路明非,不要被表象蒙蔽了双眼。在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之前,芬格尔·冯·弗林斯曾是卡塞尔学院最优秀的A级学员,就像是现在的楚子航和恺撒。同时,他也是十年前那场‘格陵兰冰海事件’中,除了我之外,唯一的幸存者。”
路明非彻底惊呆了。他张大了嘴巴,看看施耐德那张总是戴着面罩、据说是因为吸入极寒空气导致声带受损的脸,再看看芬格尔那张虽然有点发福但依稀能看出当年英俊轮廓的脸。
“格陵兰……冰海事件?”路明非喃喃自语。
“是的。”施耐德点了点头,“那是一场灾难。我们在那里遭遇了未知的龙类袭击,整支执行部精锐小队全军覆没。只有我和芬格尔活了下来。我失去了声带和半个肺,而他……”
施耐德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芬格尔一眼。
芬格尔自嘲地笑了笑,接过了话茬:“而我失去了我的骄傲,还有我的整个人生。”
路明非看着芬格尔这张略有沧桑的脸,忽然感觉没什么要吐槽的了。
他一直以为芬格尔师兄是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是个会为了几百块钱出卖朋友八卦的奸商,却从来不知道,在这张贱兮兮的笑脸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一段血淋淋的往事。
“所以,师弟。”芬格尔走到路明非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大手里传递过来的力量竟然出奇的沉稳,“这次任务可能会涉及到当年的真相。我想去看看,我想知道……当年害死那么多人的东西,到底是不是还在那里。”
“而且,”芬格尔咧嘴一笑,虽然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我对极地生存可是很有经验的。毕竟在那片冰海上挣扎了几天都没死,这种经验可不是课堂上能学到的。”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他明白了,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拼命的理由。
曾经的他没有拼命的理由,而现在他有了,所以他变得很强。
想来芬格尔师兄很久以前就有了那个理由,只是那个理由被粉碎了。
对方的那种眼神路明非很熟悉,他做梦也想不到平日里笑嘻嘻的废狗师兄会在严肃起来的时候露出那种目光,路明非在昂热校长眼中看到过,那是复仇的烈焰。
路明非不再准备劝说了,他也没有去八卦那次任务的事情,想来如果师兄想跟自己说,那么他总会有机会听的。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伸出了拳头。
“行吧,既然是你这只废狗以前的地盘,那我就信你一次。”路明非说,“不过说好了,要是遇到危险,别指望我背你跑。”
“放心,师兄我虽然胖了点,但逃跑的速度绝对是一流的!”芬格尔哈哈大笑,和路明非的拳头重重地撞在一起。
一旁的零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
“那么,‘冰海残响’特别行动小队,正式集结。”施耐德看着眼前的三个年轻人,声音虽然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祝你们好运。还有……活着回来。”
……
两天后,一架漆黑如夜鸦般的湾流G550划破了伊利诺伊州的晨雾,向着大西洋彼岸呼啸而去。
这是昂热校长的私人座驾“斯莱普尼尔”号,虽然昂热还在跟校董会扯皮呢,并不在飞机上,但机舱里依然弥漫着那种昂热特有的、混合着雪茄与顶级威士忌的奢华气息。
真皮沙发宽大得能让人陷进去,酒柜里摆满了路明非叫不出名字的名酒,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吧台。
此刻,这个原本应该用来谈论世界局势或者屠龙大计的高雅空间,正被一种名为“群口相声”的氛围所笼罩。
“我跟你们说,那个噩梦真的太邪门了!”老唐手里抓着一只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水晶杯,里面装着满满一杯快乐水,正激动地挥舞着,“我梦见我在冰原上跑,后面好像有一万只北极熊在追我!那种冷风嗖嗖的感觉,比我当年在纽约地铁里睡了一宿还冷!”
“切,北极熊算什么?”芬格尔瘫在对面的沙发上,正在跟一只巨大的澳洲龙虾做斗争,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师兄我当年在格陵兰海,那是被尸守追着咬屁股!你知道尸守长啥样吗?就像是那种风干了一千年的咸鱼,突然活过来要跟你亲嘴!”
路明非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手柄正在打游戏,闻言头也不回地吐槽:“师兄,你吹牛逼能不能不要结合你小说里的文案,被尸守追着咬的分明是在东京的我吧?还有老唐,你那是心理阴影,北极熊追你可能是想给你送可乐呢。”
他又在心中默默吐槽道,被一万只北极熊追着,那对恺撒兄来说或许确实很可怕了。
“去你的送可乐!那熊眼珠子都是红的!”老唐大声反驳。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简直就是化学反应里的超级催化剂。老唐本身就是个话唠,芬格尔是个资深吐槽役加不要脸的废柴,路明非虽然如今已经是学院的S级王牌了,但毕竟是吐槽界的王者。
三个男人一台戏,硬是把这趟原本充满未知的凶险旅途,搞得像是去北极圈搞团建的春游。
只有零显得格格不入。
她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白色羊绒毯子,手里捧着一本俄文书,但许久都没有翻动一页。
她的目光始终投向窗外。此时飞机已经进入了高纬度地区,下方是一望无际的云海,偶尔透过云层的缝隙,能看到下方那片灰白色的大地,那是西伯利亚的冻土,是世界的尽头。
路明非在游戏加载的间隙,偷偷瞄了零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次出来的零,比在学院里的时候更加沉默,甚至……更加孤独。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近乡情更怯,既渴望回去,又害怕看到那个已经面目全非的家。
“零,你不吃点东西吗?”路明非忍不住问道,“芬格尔师兄快把龙虾吃完了。”
“我不饿。”零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得像是窗外的冰雪,“还有,那是帝王蟹,不是龙虾。”
“哦……”路明非挠了挠头,又转头看向芬格尔,“师兄你看,人家嫌弃你吃相难看。”
“胡说!这是对食物的尊重!”芬格尔毫不在意地吮吸着蟹腿,“话说回来,咱们落了地还要转好几趟车吧?这鬼地方连个直达航班都没有,真是鸟不拉屎。”
“根据诺玛的路线规划,”零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我们在伊尔库茨克降落后,需要换乘军用运输机前往托木斯克,然后再转乘破冰船沿着勒拿河逆流而上,最后一段路……可能需要当地的交通工具。”
“当地交通工具?”老唐好奇地问,“什么?雪地摩托?还是驯鹿?”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零淡淡地说了一句,便不再言语。
……
事实证明,零口中的“当地交通工具”,远比老唐想象的要原始和狂野。
在经历了漫长得令人绝望的飞行、颠簸得把早饭都颠出来的军用卡车、以及在那条仿佛冻结了时间的勒拿河上漂流了两天后,他们终于在一个名为维尔霍扬斯克的小镇停了下来。
此时,距离他们离开温暖的伊利诺伊州,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
这里已经是北纬67度,真正的极寒之地。
狂风卷着雪花,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刀子在脸上刮擦。哪怕穿着装备部特制的极地御寒服,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依然无孔不入。
“我的妈呀……”老唐抱着胳膊,冻得直哆嗦,鼻涕都快流下来了,“这地方是人待的吗?比我家那个只有电暖气的地下室冷多了!”
“少废话,赶紧上车。”芬格尔虽然也冻得够呛,但他说熟悉极地探险貌似还真不是吹牛逼的,此时正熟练地招呼着众人。
在他面前,是一排正在兴奋地嚎叫的生物。
不是雪地摩托,也不是驯鹿,而是几十只毛色各异、眼神却同样充满野性的哈士奇和阿拉斯加雪橇犬。
“这就是……交通工具?”路明非看着那群精力过剩的狗子,嘴角抽搐,“怎么感觉看到了好几十个芬格尔师兄?”
“汪!”仿佛是为了回应路明非的吐槽,领头的一只黑白相间的哈士奇冲着他叫了一声,眼神中透着一种名为“智慧”的光芒。
“闭嘴吧师弟,跟你不是哈士奇似的,而且这是这里唯一的交通工具。”芬格尔一边往雪橇上搬装备一边说,“前面是永久冻土带,车辆进不去,直升机在这个季节容易遇到强气流坠毁。只有这些小家伙能带我们去那什么黑天鹅港。”
零已经坐在了第一辆雪橇上,她熟练地拉起缰绳,用一种路明非听不懂的语言喊了一句什么。
原本还在打闹的狗群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前方,耳朵竖起,肌肉紧绷。
“走吧。”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明亮。
随着一声清脆的哨响,雪橇犬们发出一阵欢快的咆哮,拉着沉重的雪橇冲进了漫天的风雪中。
路明非紧紧抓着扶手,看着两旁飞速后退的枯树和冰原。风声在耳边呼啸,世界变成了一片纯粹的白。
“老唐,你还好吗?”路明非大声喊道,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
“还活着!”老唐在后面的雪橇上大喊,声音里带着颤抖,却也透着一股决绝,“只要能找到那个让梦里那小孩儿闭嘴的办法,这点冷算个屁!”
路明非笑了笑,转过头看向前方。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风雪中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奔跑,那个穿着西装的小男孩回过头,冲着他露出了一个诡异而悲伤的笑容。
“哥哥,你终于来了。”
路明非猛地瞪大眼睛,四处张望,却再也没看到那道身影,那道声音也不知是自己真的听到了,还是什么幻觉。
怪了,我该不会是跟老唐一样犯病了吧?
路明非心里嘀咕着。
四人一路前行,风雪在耳边呼啸,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低语。
虽然芬格尔一路吹嘘自己在格陵兰冰海多么勇猛,甚至自称“极地小王子”,但在茫茫雪原上辨认方向这事儿上,这位“A级精英”很快就露了怯。
“往左!绝对是往左!我的直觉告诉我那边有一股来自暖流的气息!”芬格尔挥舞着戴着厚手套的大手,指着一片白茫茫的荒原大喊。
“那边是冰崖。”零的声音冷冷地从前方传来,连头都没回,只是轻轻拉动缰绳,领头的阿拉斯加犬立刻顺从地向右转去,“根据诺玛提供的蘇联时期旧地图,黑天鹅港在那个方向。”
芬格尔尴尬地缩了缩脖子:“咳,那什么……地形变迁嘛,几十年前的地图现在肯定有误差,我这是在进行动态修正。”
好在零确实是个靠谱的向导。她似乎天生就属于这片冰天雪地,那些在路明非看来毫无区别的雪丘、枯树和冰岩,在她眼中却是清晰的路标。她熟练地驾驭着雪橇犬,避开一个个隐藏在积雪下的冰裂缝,带着队伍在风雪中穿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前方灰白色的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一些黑色的轮廓。
起初路明非以为那是连绵的山脉,但随着距离拉近,那些轮廓变得锋利而生硬。那是倒塌的塔吊、生锈的油罐、以及半埋在雪中的混凝土建筑残骸。
“到了。”零轻声说道,拉停了雪橇。
狗群停了下来,吐着热气,趴在雪地上休息。
路明非跳下雪橇,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他抬起头,注视着眼前这旧废墟。
这就是传说中的黑天鹅港?
这里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只有死寂。巨大的金属结构被冰雪覆盖,像是一具具史前巨兽的骨架。曾经可能繁忙无比的港口,如今只剩下破碎的混凝土码头伸向冻结的冰海,仿佛一只断裂的手臂。
虽然路明非确定自己从未真正踏足过这里,但在看到那座倾斜的信号塔时,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种无法言喻的悲伤和愤怒,像是一股黑色的潮水,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仿佛看到了那座塔上曾经燃起过熊熊大火,听到了防空警报凄厉的尖叫,看到了无数身穿白大褂的人在奔跑,以及……那个被当作怪物一样拘束衣捆着的小男孩。
那种感觉如此真实,真实到路明非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大口喘息着。
“明明?你没事吧?”老唐从后面的雪橇上滚下来,看到路明非脸色惨白,吓了一跳,“怎么?你也看到那一万只北极熊了?”
路明非摆摆手,强行压下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没……就是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让人很不舒服。”
“废话,坟场能让人舒服吗?”芬格尔裹紧了大衣,凑了过来,他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诺玛的情报没错,这里确实被彻底摧毁过。看那些建筑的断口,那是大当量炸药定向爆破的痕迹,甚至是……导弹洗地。”
“十八年了。”零站在最前面,背对着他们,声音飘渺,“一场大火烧毁了一切,什么都不会剩下。”
路明非看着零的背影。
她站在风雪中,身形娇小单薄,那一头白金色的长发几乎与雪原融为一体。虽然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路明非却觉得她的眼神并不像她说的那样空洞。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这片废墟,仿佛有无数彩色的光影在流转——那是回忆,是痛苦,是某种被深埋的眷恋。
“既然都到了,那就开工吧。”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拿出强光手电和探测仪,“老唐,你不是说那声音在召唤你吗?到这边还有没有感觉,按说那个组织跟这地方也有联系的,你再感受感受。芬格尔师兄,你负责警戒,这地方是军事禁区,有动静咱们就提前闪人,可别真引发国际冲突。”
“遵命,长官!”芬格尔表示他很乐意干这种不费神的活儿。
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废墟。
然而,现实往往比想象更骨感。
他们原本以为会在这里发现什么惊天秘密,比如藏在地下掩体里的古龙胚胎,或者写满了绝密计划的文件夹。
但实际上,这里真的只是一片废墟。
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被那场大火和爆炸抹去了,只剩下烧焦的木头、扭曲的钢铁和满地的碎砖烂瓦。老唐在废墟里转了好几圈,甚至趴在地上听了半天,最后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表示他没有任何感应。
“没了……那种感觉没了。”老唐一脸沮丧,“明明,你们那什么诺玛靠谱吗,我咋觉得还不如去‘格陵兰岛’上的信号强呢。”
芬格尔用脚踢开一块生锈的铁板,下面除了冻土和老鼠屎什么都没有:“看来那个‘神秘组织’做事真的很绝。毁尸灭迹这一套玩得很溜啊,连张纸片都没留下。”
路明非皱着眉,环顾四周。
难道真的白跑一趟?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零忽然停在了一座半坍塌的建筑物前。那看起来像是一座礼堂或者是某种集体宿舍,虽然屋顶已经塌了一半,但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规模。
她伸出戴着手套的小手,轻轻抚摸着那面被烟熏黑的墙壁,然后慢慢蹲下身子,从积雪和碎石的缝隙里,捡起了一个小东西。
“那是什么?”路明非眼尖,立刻凑了过去。
零摊开手掌。
那是一个严重变形的、被烧得焦黑的金属小盒子,看形状,像是一个八音盒的机芯。
“喀……喀……”
零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个几乎锈死的发条。
出乎意料的是,在这片死寂了十八年的废墟中,竟然真的发出了一丝微弱、沙哑、却依然能够辨认的旋律。
那是……
《天鹅湖》。
在这个只有风声和心跳声的冰雪世界里,这断断续续的旋律显得如此凄美,又如此诡异,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幽灵在轻轻哼唱。
路明非愣住了。
他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画面——
在这个礼堂里,圣诞夜中,火光冲天,男男女女从小到大的一起跳着舞,就像是临死前的狂欢,一切都透着某种毁灭的疯狂,当时宴会中放的歌,似乎也是天鹅湖。
小女孩儿带着行动不便的男孩逃出了这里,在风雪中前行,身后天鹅湖的乐曲声,就像是亡灵追逐在他们身后,直到战斗机划过天空,音乐声嘎然而止。
一时间,路明非有些精神恍惚,看着前方的零,幻觉和现实好像在这一刻重合了。
他好像成了那个被小女孩儿拖在身后的男孩儿,而对方的背影,仍旧是纤弱又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