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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师弟！你想什么呢？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芬格尔那破锣般的嗓门像是惊雷一样在路明非耳边炸响，瞬间将他从那个充满火光与哀鸣的幻觉世界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路明非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眼前的景象迅速重组，没有燃烧的礼堂，没有绝望狂舞的人群，只有漫天风雪和一片死寂的废墟。
零依旧背对着他蹲在雪地里，手里捧着那个锈迹斑斑的八音盒，而芬格尔正把那张冻得通红的大脸凑到他面前，一脸狐疑地盯着他。
“我……没流口水吧？”路明非下意识地抹了一把嘴角，干干的，全是冰碴子。
“流是没流，但你刚才那个眼神，啧啧啧，”芬格尔摇晃着脑袋，一脸恨铁不成钢，“就像是被勾了魂似的直勾勾盯着师妹的后背看。师弟啊，虽然我也承认师妹确实是个极品冰山萝莉，但咱们现在是在考古现场，不是在演《情书》或者《冬季恋歌》好吗？”
路明非感觉一阵眩晕，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暗自嘀咕：路明非啊路明非，你这确实是累出毛病来了。
前阵子在末日世界里带着芬里厄那个大家伙东奔西跑，还要操心怎么改革灯塔，回来还没歇两天就被老唐拽到了这鸟不拉屎的极地。精神压力太大了，肯定是精神压力太大了。
“别胡说八道，”路明非没好气地推开芬格尔的大脸，“我刚才是在……思考！思考这首曲子的深层含义！”
“深层含义？不就是《天鹅湖》嘛，谁小时候没听过。”芬格尔撇撇嘴，“不过在这鬼地方听这玩意儿确实挺渗人的，感觉下一秒就会有一群僵尸穿着芭蕾舞裙跳出来。”
路明非没理会师兄的烂话，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心悸的感觉依然残留在胸口。
哪怕那是幻觉，也未免太真实了。那种被拖拽在雪地里的无力感，那种寒风灌进肺叶的刺痛，还有……那个女孩手掌传来的温度。
他再次看向零。零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在聆听一段来自遥远过去的信息。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站起身，将那个八音盒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口袋里。
“这里什么都没有。”零转过身，表情依旧淡漠，“只有这一件东西。”
“不会就是跑错地了吧……”老唐在一旁挠着乱糟糟的头发，“要不咱们还是去格陵兰岛吧，那我有感觉。”
“别急，咱们再仔细找找。”路明非强打精神，“既然是研究所，肯定有存放资料的地方。地面建筑毁了，地下呢？”
四人重新整队，开始在这片废墟中进行地毯式搜索。
虽然诺玛的情报显示这里已经被彻底摧毁，但要在冻土层上完全抹去一个军事基地的痕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像黑天鹅港这种级别的设施，肯定会有坚固的地下防御工事。
果然，在一个被炸塌的机库角落里，芬格尔发现了一处异常。
“嘿！快来看！这儿有个通风口！”芬格尔趴在一堆扭曲的钢筋下面，兴奋地招手，“虽然被堵住了，但看这结构，下面肯定有大空间！”
路明非和老唐赶紧跑过去，三人合力清理掉了覆盖在上面的碎石和积雪。露出来的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一股陈腐、霉烂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的气息从里面扑面而来。
“好家伙，这味道……”老唐捂住鼻子，“比我那几个月没洗的袜子还冲。”
“别抱怨了，下去看看。”路明非率先跳了下去。
地下空间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虽然大部分区域都因为爆炸而坍塌了，走廊里到处都是积水和冰凌，但依然能看出这里曾经的辉煌——或者说，罪恶。
墙壁上残留着俄文的标语，还有一些奇怪的警示标志。路明非虽然看不懂，但零在一旁充当了尽职的翻译。
“‘极度危险’、‘生物危害’、‘未经授权禁止入内’……”零一边走，一边轻声念着墙上的字迹。
他们在一间看起来像是档案室或者办公室的房间里停了下来。这里的铁皮柜子大多已经被烧得变形，里面的文件化为了灰烬。但在一个被倒塌的横梁压住的角落里，路明非发现了一个保险箱。
保险箱的门已经被高温熔化了一半，露出了里面的夹层。
“运气不错！”路明非伸手进去掏了掏，指尖触碰到了一些脆脆的纸张边缘。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残存的文件碎片取了出来。大部分纸张都已经碳化，稍微一碰就会碎掉，只有几张被压在最底下的还能勉强辨认出字迹。
几人立刻围拢过来，几束手电光打在那几张发黄发脆的纸片上。
那是几份实验日志的残页，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似乎记录者当时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零，你看得懂吗？”路明非把纸片递给零。
零接过碎片，眉头微微皱起，快速浏览着。
“……3号样本……排异反应……剧烈……”零断断续续地翻译着，“……龙类基因……融合……失败……”
“……第17次……‘零号’……状态稳定……奇迹……”
听到“零号”这两个字，路明非莫名的觉得有些熟悉。
“还有这个，”零指着另一张碎片，“……必须销毁……为了……赫尔佐格博士的……神……”
“赫尔佐格？”老唐听到这个名字，一脸茫然，“这谁啊？听起来像是个疯狂科学家的名字。”
“不是像，肯定就是。”芬格尔摸着下巴上的胡渣，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龙类基因，人体实验，还要造神……这套路我熟啊，这不就是标准的邪恶反派设定吗？”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纸片上的“零号”，以及那个“幼儿实验”的关键词。
虽然信息支离破碎，但拼凑出来的真相依然让人不寒而栗。
这里曾经进行过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对象很可能是一群孩子。而他们试图用这些混血种孩子研究龙类基因，试图制造出某种……超越人类的怪物。
而那个叫“零号”的实验体，似乎是最初的实验体，或者是某种特别的存在。
“看来我们没找错地方。”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冷，“老唐，那个神秘组织的前身，大概率就是在这里搞研究的这帮疯子。他们既然在几十年前就能搞出这种实验，现在技术肯定更成熟了。”
“妈的，我就知道！”老唐狠狠地锤了一下墙壁，“看来没找错地方！起码这地方跟那群人有关系！”
…………
就在路明非几人正在为发现而愤慨时。距离黑天鹅港大约十公里的雪原上，狂风依旧在肆虐。
就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地之中，一处微微隆起的雪丘忽然动了动。
积雪扑簌簌地滑落，露出下面的一块白色伪装布。紧接着，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伸了出来，掀开了伪装网。
一道修长曼妙的身影从雪坑里坐了起来。虽然身上裹着厚重的极地雪地迷彩服，头上戴着防风镜和战术头盔，但依然难以掩盖她那惊心动魄的身材曲线。
酒德麻衣摘下防风镜，露出一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狭长凤眼，有些烦躁地抖了抖身上的雪。
“阿嚏！”
她打了个喷嚏，揉了揉被冻得通红的鼻子，按住了耳边的加密通讯耳机：“喂，薯片妞，下次这种活儿能不能换个人来？比如让那个有种族天赋的三无妞自己来？老娘的长腿都要冻成火腿肠了！”
耳机里传来苏恩曦一边嚼着薯片一边含糊不清的声音：“长腿，三无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专员助理’，正在跟小白兔玩角色扮演呢，哪有空干这种脏活累活。”
“玩角色扮演？”酒德麻衣翻了个白眼，架起手中的高倍望远镜，镜头锁定了远处那片废墟中几个渺小的黑点，“我看她是玩真的吧？带着路明非绕这么大一圈，明明她什么都知道，直接把情报甩给他们不就完了？非要搞这种沉浸式解谜游戏，当这是《古墓丽影》啊？”
“这就是你不懂了，这就叫‘仪式感’。”苏恩曦的声音变得有些慵懒，“而且，这也是为了找回老板嘛。”
提到“老板”，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两秒。
那个总是穿着黑西装、喜欢喝着红酒指点江山、有时候又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恶作剧的小魔鬼，已经消失太久了。久到连她们这两个最合格的员工，都开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
“你说……”酒德麻衣叹了口气，把望远镜的倍率调高，镜头聚焦在那个从地下走出，穿着黑色防寒服的年轻男人身上，“让他回到这里，真的能让他想起来吗？”
“谁知道呢。”苏恩曦停止了嚼薯片的声音，语气难得严肃了几分，“那个地方是重要的节点。虽然现在的路明非已经强得离谱，连龙王都能交交手，但在精神层面，他还是缺了一块拼图。”
“那块拼图就是那个‘零号’？”酒德麻衣问。
“或者是关于‘零号’的记忆。”苏恩曦说，“现在的路明非，就像是一个拥有了核武器发射密码却忘了发射按钮在哪里的指挥官。他记得怎么战斗，记得怎么吐槽，甚至记得怎么用那些乱七八糟的言灵，但他唯独忘了那个一直站在他身后推着他往前走的人。”
酒德麻衣看着镜头里的路明非。那个男人正蹲在废墟里，手里拿着几张烧焦的纸片，神情专注而凝重。
“真可怜啊。”酒德麻衣不知道是在说路明非，还是在说那个消失的老板，“明明是最重要的人，却偏偏是第一个被遗忘的。”
“也不全是坏事。”苏恩曦忽然笑了一声，“至少这次，那个三无妞算是圆梦了。”
“圆梦？”
“是啊。十八年前，她就像那个男孩身后的小尾巴，却又在事发时带着男孩在雪地里狂奔。”苏恩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那时候她是软弱无力的‘雷娜塔’。但现在，在那片废墟里，她是唯一的向导，是唯一能陪在他身边告诉他‘这里发生过什么’的人。”
酒德麻衣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也是。咱们这个三无妞虽然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心里其实比谁都拧巴。这趟旅程，与其说是帮路明非找记忆，不如说是她在跟过去的自己告别吧。”
告别吗……
苏恩曦透过卫星航拍，调出一张之前在雪原上拍到的照片，画面上的零和路明非坐在雪橇上，路明非在看风雪，零则是在看着路明非出神。
也许并不是什么告别，只是和解。
…………
水晶吊灯洒下碎钻般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鱼子酱和陈年伏特加混合而成的奢靡气息。
身穿燕尾服的侍者托着银盘在衣香鬓影间穿梭，小提琴手拉出一串串优雅得令人窒息的音符。每一位宾客都像是刚从时尚杂志的封面上走下来的模特，举手投足间流露着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与矜持。
就在这极其凡尔赛的画面正中央，路明非正穿着一身剪裁得体但总觉得哪里勒得慌的黑色礼服，手里端着一杯不知名的起泡酒，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个误入皇宫的乞丐。
“那个……咱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路明非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对比之前的极地探险，眼下这画风跨度的确有点大。
就在三天前，他们还在黑天鹅港那鸟不拉屎的废墟里刨坑，除了那几张语焉不详的碎纸片，他们再也没找到更有价值的线索。那个被烧毁的港口就像是一个守口如瓶的死人，把所有的秘密都带进了坟墓。
于是，他们的“冰海残响”特别行动小组不得不面临一个尴尬的现实，路明非空有一身屠龙术，却不知该对谁用。
那么既然找不到物证，那就找人证。
根据诺玛随后发来的补充情报，以及芬格尔动用他的一些不可告人的关系网查到的消息，当年苏联解体前后，确实有一批与黑天鹅港项目有关的军官和科学家神秘失踪，或者摇身一变成为了新时代的寡头。
而今天这场宴会的主人——亚历山大·布宁，就是其中最关键的一条线索。
据说此人乃是掌控着半个鹅国军火生意的超级寡头，当年与黑天鹅港也有点联系，属于是最有可能藏有情报的人了。
为了得到这边的线索，零还先动用关系，联系到了已经退休的瓦图京大将，这才搞到了布宁的消息，可见此人在圈内的能量和分量，一般人即便知道布宁的过往，也不敢提。
路明非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零，此时的零换下了一路上的防寒服，穿上了一件冰蓝色的露背晚礼服。那原本就精致得像瓷娃娃一样的五官，在灯光的映衬下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就散发着一种名为“生人勿近”的高贵气场，仿佛她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众人的膜拜。
“皇女殿下……我本来只是平日调侃你两句，结果你玩真的？”路明非咽了口唾沫。
他做梦也没想到，那个总是沉默寡言、跟他一起在卡塞尔学院食堂啃猪肘子炫小龙虾的同桌，居然真的有一重“罗曼诺夫王朝皇室后裔”的身份！
虽然大概率是个早已没落的旁支，甚至可能是为了混圈子伪造的头衔，但在这个充满暴发户和旧贵族遗老的圈子里，这个身份简直就是一张无往不利的万能通行证。
正是靠着这张“皇女”的名片，他们才混进了这场只有顶级名流才能参加的私密晚宴。
至于他和老唐、芬格尔……
路明非看向不远处的自助餐台，芬格尔正把自己塞进一套明显小了一号的西装里，像是一只被绑起来的火腿，正毫无形象地往盘子里堆积着如山的帝王蟹腿和黑鱼子酱。
而老唐则穿着一身有些滑稽的格子西装，正跟一个金发碧眼的俄罗斯大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看起来像是在进行某种自我推销。
“这队伍真是带不动啊……”路明非捂脸，随后转头问零，“你不是皇女吗？你一句话他还不得巴巴的来见你？咱们在这儿等什么呢？”
“你误会了，今晚我只是带你入场，但要见布宁的人不是我。”
零摇头道，“王不见王，如果我是以如果是零.拉祖莫夫斯卡娅.罗曼诺娃约他见面的话，他一定不会见我的，要见他的人是你。”
“反了他了，这放封建时代多少也得治他个罪！”
路明非吐槽。
但他也没露怯，毕竟他经历了这么多事，次代种都屠过两位了，还能怕个军火商？
“那我接下来怎么做？”
路明非咨询零。
零面无表情地道：“在今天的拍卖会上花钱，如果你的表现足够亮眼，或许就能得到他的请柬。”
路明非挠了挠头，“我说有必要这么麻烦吗？秘党这么霸道的组织，要见个人还要这么弯弯绕绕？我直接杀到上面去找他怎么样？”
“别乱来，布宁的能量很大，这处庄园甚至是国防部特批的禁飞区，这里有对空雷达和导弹。”
零提醒道，“就连学院的俄罗斯分部到了这里也要恭恭敬敬的。”
“最近真是觉得秘党越来越Low了……”
路明非吐槽，不过他也清楚，秘党毕竟是个地下组织，能量再大，也不可能跟国家力量对着干。
而在他脚下的这片土地，军工寡头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能代表国家力量。
事情闹大了，确实不好收场。
“是你越来越莽了。”零面无表情地说，“记住，皇女的身份只在宾客单上有记载，今天我是你的随行秘书，那两只是你的保镖。”
“老唐和芬格尔师兄的计数单位什么时候已经沦落为只了啊……”
路明非吐槽，但还是正了正神色，“说吧，学院给我准备了多少钱？”
因为有零这样的贴心小秘书，这两天和执行部的对接工作，还有报告，全都是零来做的，所以他还真不太了解细节。
零朝指了指芬格尔脚边的银色箱子，“他以为那是执行部寄来的资料，但那里面放着十亿美金的花旗银行本票。”
路明非张了张嘴，他知道学院很壕，但前些日子见了校董会后，又觉得校董们其实挺抠门儿的，否则也不至于在会议上弹劾昂热校长乱花钱。
可这会儿他又明白了，秘党是特么的有钱啊，十亿美金的本票，路明非觉得买下这庄园都够了吧？就为了见一个鹅国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