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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个暴虐的声音即将在路明非的脑海中彻底引爆，让他不顾一切地跳下深渊时，一只微冷的手悄然握住了他因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手。
那只手很小，触感柔软而冰凉，像是一块融化的雪，瞬间浇灭了路明非心头那股毫无来由的狂暴业火。
路明非猛地打了个寒战，像是从一场极其真实的梦魇中惊醒。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浸透了贴身的衬衣。
他转过头，对上了零那双古井无波的冰蓝色眸子。
“不要陷进去。”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勉强点了点头，手心还残留着零指尖的温度。
他再次低头看去。竖井底部的黑暗中，那条刚才还试图抬起头颅的巨型黑蛇，此刻已经力竭般地重新趴伏在了冰冷的岩石上。它不再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除了腹部微弱的起伏证明它还活着，它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段风化的枯木。
路明非的心跳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和后怕。
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了？
为了一条从来没见过的、长得像异形一样的黑蛇，感到悲伤？甚至愤怒到想要杀人？
那股“主人看到自己宠物被虐待”的离奇暴怒感，根本不像是平时的他。
在那个瞬间，他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一个高踞于王座之上的暴君，俯瞰着这群用铁链亵渎他臣民的蝼蚁。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路明非在心里疯狂地问自己，“难道我最近和老唐待久了，被他的‘龙王电波’给传染了？还是说我骨子里其实是个变态动物保护主义者？”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那些危险的念头驱逐出脑海。
“怎么样？这件‘藏品’足够震撼吧？”布宁并没有察觉到路明非刚才的异样，依然在兴致勃勃地推销着，“这可是我们在亚纳河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到的。我们甚至分析了它的基因，你们猜怎么着？它的DNA是四重螺旋！复杂的程度远超地球上的任何已知生物！”
布宁挥舞着手臂，仿佛一个狂热的神棍：“所以，它根本不是什么蛇，也不是什么变异的蜥蜴。它是龙！是《圣经》里记载的那条古蛇！是坠落凡间的堕天使！我们在这个防空洞里，囚禁着一位神！”
“老林，你这就有点扯淡了啊。”芬格尔在一旁撇了撇嘴，“还堕天使？你见过哪个天使长这样？这要是神，那你们这帮凡人把它拴在这儿，不怕遭天谴啊？”
“天谴？哈哈哈！”布宁大笑起来，“在西伯利亚的冻土上，唯物主义的铁拳就是唯一的天道！只要能解析出它身上哪怕千分之一的秘密，就足以改变整个人类的进程！”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听布宁那神棍般的暴论，彻底冷静下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微光。这是他在末日世界里，由玛娜生态赋予他的特殊能力——能够直观地看到生物体内的生命源质和潜能。
在他的特殊视野中，下方那条巨大黑蛇的躯体逐渐褪去了原本的颜色，变成了一团流动的光影。路明非惊讶地发现，布宁虽然狂妄，但之前确实没有说错。
这条黑蛇庞大的身躯里虽然蕴含着极其庞大的生命能量，但代表着意识和灵魂的头部，却是一片死寂的灰暗。
它真的已经脑死亡了。
在玛娜生态的视角下，路明非能清晰地看到，这条黑蛇的生命源质是严重残缺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剜去了一块最核心的拼图。
正是因为这种本源上的残缺，才导致这头本该高贵的龙类表现出如同低等爬行动物般的低智模样，甚至连龙族引以为傲的肉体再生能力都彻底失效了，只能拖着断裂的翅膀和被截断的四肢苟延残喘。
路明非的内心深处，那个暴虐的声音再次如幽灵般浮现，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唆使他跳入深渊去解救这条可悲的黑蛇。
但他死死地握紧了拳头，终究是理智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迅速收敛了眼底的微光，将目光从黑蛇凄惨的身躯上硬生生地移开。
他还没忘记自己跨越半个地球，来到这片极北冻土的真正目的。他不是来这里解放巨龙的，而且这条‘黑蛇’很可能就是疯子梦境里的那条黑蛇，现在他们找到了黑蛇，神秘组织的人呢？水蛭呢？皇帝呢？
即便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他现在也不能乱来，最重要的是，他此行原本是来帮老唐的。
帮老唐寻找那个一直在梦里哭喊着“哥哥救我”的见鬼的弟弟。
尽管现在的路明非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极其合理的恐怖推测——老唐极大概率就是那个掌握着权与力的青铜与火之王诺顿，而那个梦境根本不是什么脏东西附体，而是身为双生子的弟弟康斯坦丁在向哥哥发出濒死的呼唤。
但那又怎样呢？
路明非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正扒着栏杆往下看、因为紧张而直咽唾沫的老唐。在他眼里，现在的自己依然是那个会跟他坐灰狗旅行，蹲在汽车尾气里吃两美元的热狗，在网上里陪他打星际争霸狂爆爆兵的烂仔网友。
哪怕前方的真相再残酷，哪怕老唐真的是那位要焚烧世界的龙王，但老唐只要还是他的朋友，他就打算帮他走到最后。
至于最终这层窗户纸捅破后大家是做兄弟还是做死敌，那是之后才需要去头疼的操蛋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看看布宁这个老狐狸，在这座幽灵般的防空洞里，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路明非刚刚平复下心绪，准备继续探听布宁的虚实时，一阵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金属摩擦声从头顶极高的穹顶传来。
那声音在空旷的竖井中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突然断裂。
“当啷——”
一枚不知从何处掉落的金属扣件砸在栈桥边缘，弹跳了两下，坠入深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布宁脸色一变，几乎是下意识地按动了手中那个一直把玩着的遥控器。
“嗡——”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炸响，原本昏暗的防空洞穹顶突然亮起无数红色的激光束，如同交织的死亡之网，瞬间封锁了上方的空间。紧接着，隐藏在岩壁缝隙中的自动机枪塔翻转而出，黑洞洞的枪口伴随着伺服电机的转动声，迅速锁定了入侵者。
而在那红色的激光网格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极其狼狈地倒挂在通风管道的检修口外。
那是克里斯廷娜。这位备受欢迎的富家小姐显然并不只是来跳舞的，她此刻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如同电影里的猫女，却不幸地成为了瓮中之鳖。
“看来我们的观光团里混进了一只不听话的小老鼠。”布宁冷笑一声，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当饲料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机枪塔的预热声已经变成了死神的倒计时。
路明非的视力极好，即便是在如此混乱的光影中，他依然清晰地看到了克里斯廷娜那张因恐惧而煞白的脸。
救？还是不救？
这个念头只在路明非脑海中闪过了一秒。
并不是因为这位大小姐长得漂亮，也不是因为刚才在车上她那隐晦的一瞥。
而是因为路明非很清楚，布宁这老家伙确实不干净，屁股底下一堆屎，国家派特工来调查那是天经地义。克里斯廷娜只身潜入调查布宁这种恐怖的军火商，虽然看起来有点蠢，但到底是为正义献身的特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阴沟里喂蛇，实在是有点不值。
更何况，他最讨厌看到这种为了所谓的“秘密”而随意践踏生命的戏码。
“死在这里，太可惜了。”
这句话还没说完，路明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芬格尔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阵狂风卷过，身边的路明非就不见了踪影。
“轰！”
一声巨响，路明非脚下的水泥地面瞬间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纹。借助这恐怖的反作用力，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拔地而起，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弹跳力，直接冲向了几十米高的穹顶！
这一刻，他的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拉出了一道残影。
“哒哒哒哒哒——！”
自动机枪塔瞬间开火，火舌喷吐，密集的金属弹幕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但在半空中的路明非却展现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柔韧性。他在没有任何借力点的情况下，仅仅依靠腰腹的力量强行扭转身体，在弹雨的缝隙中穿梭，仿佛一只在暴风雨中起舞的海燕。
“锵！锵！锵！”
几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路明非手中的古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那柄来自异世界的利刃在空中划出几道完美的圆弧，精准无比地磕飞了那些避无可避的子弹，火花四溅，如同盛开的铁树银花。
他一把揽住了即将坠落的克里斯廷娜，单手扣住岩壁上凸起的管道，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硬生生地止住了下坠的势头。随后，他借力一荡，带着克里斯廷娜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回了栈桥之上。
“哗啦——”
直到两人落地，那些被磕飞的弹壳才像雨点一样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
整个防空洞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芬格尔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老唐更是一脸见鬼的表情，使劲揉着眼睛，“卧槽明明你不变身也这么猛？”
而最震惊的，莫过于布宁。
这位军火寡头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路明非，眼神中除了惊骇，竟然还多出了一种难以抑制的狂热。
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超越人类极限的弹跳力，是能在空中规避弹道的反应速度，是用冷兵器格挡重机枪子弹的可怕力量！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在布宁的世界观里，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路明非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成品”！
他一定是来自那个神秘的坐标，是苏联时代最疯狂的构想——‘超级战士’计划的完美产物！是那个即使在神话破灭后，依然存活于世的活体超级战士！
“原来……原来是真的……”布宁喃喃自语，看着路明非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座金山，甚至比看到那条黑蛇还要贪婪，“你们真的掌握着那个坐标……你们甚至带出了成品，不，你就是成品！”
这一刻，布宁心中的最后一丝怀疑彻底烟消云散。他更加确信，路明非一行人不仅知道“三大神座”的秘密，甚至他们本身就是那个秘密的一部分！
路明非将怀中的女孩稳稳地放在水泥栈桥上，像是放下了一件易碎的瓷器。
克里斯廷娜显然还没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中缓过神来。她那双好看的蓝灰色眸子里满是惊恐和迷茫，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一张精致的娃娃脸苍白如纸。
路明非甚至能感觉到她的身体还在因为肾上腺素的激增而轻微痉挛。
他顺手把克里斯廷娜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了耳后，也是为了再次确认对方的身份，动作却做的相当自然。
“谢……谢谢……”克里斯廷娜有些结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惊讶地盯着路明非看。她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中国男孩，竟然有着如此恐怖的身手。
就在这时，路明非忽然感觉后背一凉。
他下意识地回头，正好对上了零那双幽深的眸子。
那视线简直就像是两道X光，要将他整个人都穿透。虽然零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路明非就是觉得零的目光比平日里冷了几度。
路明非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刚想开口解释自己只是乐于助人，顺便维护世界和平，却被布宁的一声怒吼打断了。
“克里斯廷娜！你怎么会在这儿？！”
布宁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愤怒，甚至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尴尬。
他快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克里斯廷娜的手腕，那表情就像是刚才还在吹牛逼说自己是这里唯一的王，结果下一秒就被隔壁老王给当众拆了台。
“放手！”克里斯廷娜一把甩开了布宁的手，脸上的惊恐瞬间变成了那种被冒犯的愤怒。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黑色紧身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正义凌然的眼神，死死地瞪着布宁。
“亚历山大·布宁，你涉嫌非法拘禁、走私军火以及……以及严重的叛国罪！”克里斯廷娜的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气势却一点都不输，“我已经掌握了这里的证据，你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你……”布宁指着她，手指都在哆嗦，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你简直是胡闹！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你刚才差点没命吗？！”
“我知道！”克里斯廷娜挺起胸膛，“为了俄罗斯联邦的安全，为了揭露你们这些罪犯的真面目，我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路明非在一旁看得直咋舌。
这剧情走向怎么有点不对劲？
按照正常的套路，这时候特工小姐姐不应该是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猎士模样吗？或者至少也是那种“虽然我不怕死，但请不要伤害无辜”的高尚情操啊。
再甚者，要是在芬格尔收集的那些动作片里，发展成什么潜入搜查官剧情也不是不可能……
怎么现在看来，这位克里斯廷娜大小姐完全就是一副“我就在这儿，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
而且最奇怪的是，布宁竟然真的拿她没办法。
这位刚才还想探究路明非这个“超级战士”秘密的军火寡头，此刻面对这个闯入他绝密基地的特工，竟然只能憋着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只死苍蝇一样难看。
“你……你给我等着！”布宁憋了半天，最终只是恶狠狠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颓然地松开了手。
克里斯廷娜冷哼一声，看都不看布宁一眼，直接伸手从他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张代表最高权限的安保识别胸牌。
“这东西没收了！”
说完，她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路明非，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地朝着出口走去。
“喂！那是我的……”布宁下意识地想要阻拦，却被克里斯廷娜一个回头瞪了回去。
直到克里斯廷娜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隧道深处，现场依然是一片死寂。
路明非、芬格尔、老唐以及零，四个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什么时候特工被抓之后不仅没被灭口，反而还能这么嚣张地抢走反派大BOSS的通行证大摇大摆地离开？这特么是潜入搜查官还是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啊？
“那个……老林啊，”芬格尔小心翼翼地凑到布宁身边，戳了戳他僵硬的手臂，“那姑娘……到底是你什么人啊？私生女？还是以前的老情人？”
布宁深吸了一口气，脸色难看得像是刚刚吞了一只蛤蟆。
他无奈地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暂时关闭了整个防空洞的自动防御系统。没了胸牌，如果不关掉系统，他自己走出这片区域就会被当成入侵者打成筛子。
“别瞎猜！”布宁咬着牙说道，“她……她是鞑靼共和国的公主。具体的我就不说了，总之是个惹不起的主儿。”
“惹不起？”路明非挑了挑眉，“比克格勃还要惹不起？”
“哼！克格勃算什么？”布宁冷笑一声，语气中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我不怕那些老特务，特种部队包围我家，我不也冲出来了吗，但我拿她确实没什么办法。唉……”
路明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位克里斯廷娜小姐姐的来头确实不小。不过这样一来，事情反而变得更有趣了。
一个背景通天的千金大小姐，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跑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当特工，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潜入这种鬼地方……
大鹅培养特工的思想教育工作，做的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