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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埃吉尔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路明非明显愣了一下。
“啊？失忆？把自己当人类？”路明非满脸疑惑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楚子航身后的夏弥。
此时的夏弥，原本那副“元气小师妹”的完美表情已经彻底僵硬了，光洁的额头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简直可以说是汗流浃背。
“哈……哈哈……路师兄，你带回来的这条大黑龙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夏弥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笑，连连摆手，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我看祂肯定是刚结茧苏醒，脑子还不清醒，产生幻觉了吧！我怎么可能不是人类呢？”
然而，面对夏弥的拼命否认，耿直的埃吉尔却毫无身为“懂事龙”的自觉。
这位完全不懂人类社会人情世故的神秘初代种，十分认真地摇了摇巨大的龙首，蓝金色的眼眸里透着一种“我绝对没搞错”的清澈与固执：“我没有胡说。我也绝对没有闻错，这确实是龙族的气味，而且那股纯粹的威压……绝对是初代种的味道。你身上的味道，和旁边那个一直在吃薯片的芬哥一模一样。”
听到这番言之凿凿的“鉴定报告”，夏弥只觉得眼前一黑，心里顿时欲哭无泪。
想她堂堂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潜伏人类社会这么多年，连秘党的诺玛和那些老奸巨猾的预科班教授都没看穿她的伪装。她自认演技浑然天成，绝对是混血种世界当之无愧的完美影后！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天衣无缝的伪装，今天居然会被一头刚刚睡醒、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的“蠢龙”给当面戳穿了！这算什么？乱拳打死老师傅吗？！
看着埃吉尔那副笃定的模样，再看看夏弥那虚心到了极点、眼神疯狂闪躲的慌乱反应，路明非心中的疑惑瞬间达到了顶峰。
“难道说……”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若是换做原来他肯定只当是个笑话的，但自从有了老唐的事后，还接连与芬里厄和埃吉尔扯上关系，他总觉得自己貌似有什么‘吸引龙王的体质’，所以他还是决定亲自确认一下。
其实，自从他获得了玛娜生态的力量后，他只要想看，随时都能看穿任何生物的生命源质，但他以前从来没有对夏弥用过这种能力。
一来，是因为这种看透生命源质的视野，多少带着点类似于“透视”的效应。作为一个三观端正的大好青年，路明非觉得用这种能力去乱看人家女孩子，实在是太不礼貌了，妥妥的变态行径。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他心里，因为一直支持师妹的恋情，早就不知不觉把夏弥当成了楚子航的未来对象看待。俗话说得好，朋友妻不可欺。这可是未来的“大嫂”啊！放江湖上，敢对大嫂用透视眼，那可是要按帮规处置，直接三刀六洞的！
所以路明非平时一直很克制自己，坚决不对夏弥开启特殊视野。
但现在，情况显然不同了。为了验证埃吉尔的话，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心念一动，眼底深处瞬间泛起了一层幽蓝色的微光，玛娜生态赋予的特殊视野悄然开启，直接锁定了前方的夏弥。
结果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路明非整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他的视野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属于正常人类或者普通混血种的微弱光芒。在夏弥那具看似娇小柔弱的少女躯壳之下，赫然盘踞着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生命源质！
那股源质的能量之纯粹、之恐怖，简直就像是一颗正在熊熊燃烧的璀璨太阳，刺得路明非差点闭上眼睛！
“咕噜……”
路明非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关闭了玛娜生态的视野，眼前的璀璨光芒虽然消失了，但内心的震撼却如海啸般翻涌。
此时，原本还在角落里跟薯片包装袋做斗争的芬里厄，似乎也察觉到了月台这边气氛的诡异僵硬。这头巨大的灰黑巨龙停下了咀嚼的动作，连嘴角的薯片碎屑都顾不上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做贼心虚地凑了过来。
它庞大的身躯不安地扭动着，巨大的脑袋低垂，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控制不住地一个劲往夏弥身上瞟。看一眼路明非，再飞快地瞥一眼夏弥，眼神闪烁，简直把“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几个字明晃晃地刻在了脑门上。
看着自家蠢哥哥这毫无城府、甚至带点坑妹属性的拙劣表现，夏弥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她就知道，在最需要配合的时刻，绝对不能指望芬里厄的演技！这下可好，埃吉尔那个“愣头青”的指控加上芬里厄这不打自招的眼神，连最后死皮赖脸狡辩的余地都没了。
眼看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夏弥深吸了一口气，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垮下肩膀。她破罐子破摔地摊开双手，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呆若木鸡的两人：“好吧好吧，我摊牌了。重新认识一下，我其实是芬里厄的‘双生子’姐姐……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
此话一出，整个废弃的地铁月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埃吉尔喝可乐时的气泡声。
这一次，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楚子航都彻底破功了。他那双清澈的眼眸瞬间放大，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总爱撒娇、贪吃护食的师妹。
路明非更是感觉自己的脑门上被人结结实实地抡了一大锤。但在这阵剧烈的震惊过后，一瞬间，他和楚子航的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闪过了太多太多曾经被忽略的细节与过往。
高架桥上的那个暴雨之夜，他们俩加上夏弥，三个人被奥丁和祂的死侍群疯狂追杀。
还有在那座偏远的海岛上，他们三个依然是在一起的，结果奥丁的英灵殿大军又一次精准地找上门来，仿佛他们身上带着某种致命的定位器。
以前他们一直以为这只是运气不好，或者是奥丁单方面冲着路明非、楚子航身上的某种特质来的。可现在回过头来再看，这真的是偶然吗？
尤其是后来，路明非确认了那个有点猥琐、爱打星际的网友老唐，其真实身份就是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如果把这些线索全部串联起来……当年在那座被奥丁强行用尼伯龙根孤立的海岛上，不仅有老唐，还有夏弥！这也就意味着，奥丁那次的大动作，实际上是直接困住了整整两位初代种龙王！
只是最后，奥丁在跟火力全开的路明非硬拼了一场后，不知出于什么神秘的顾虑或者目的，莫名其妙地选择了撤退，这才没让事情演变成两位龙王加上奥丁的神仙大混战。
“我的妈呀……”路明非喃喃自语，感觉世界观受到了二次重创。
他再回想起自己高中时期的那段日子，作为夏弥的房东，自己居然跟这位掌握着“力”之权柄的尊贵女龙王，在同一个破旧的屋檐下同居了一年多！
他们一起抢过电视遥控器、一起在街边撸过串、自己甚至还经常因为水电费的问题去敲这位女龙王的房门……
路明非顿时感觉后背升起一阵凉意，随后又感到一阵极其怪异的庆幸。他在心里默默吐槽：我滴个乖乖，夏弥当年居然没有半夜摸进我的房间，把我当成宵夜小零食给一口吞了，我路某人这命到底是多硬啊！
夏弥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路明非和楚子航的反应，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去，直到后背抵上了芬里厄那粗糙坚硬的灰黑鳞片，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心里觉得，以路明非这种平时懒散随和的性格，应该不是那种知道她是龙王就立刻拔刀乱砍的狂热屠龙者，但路明非毕竟是个连她都看不透的深海级怪物。而且，作为双生子中的妹妹，她掌握的权柄是“权（智商）”而非“力”，论起正面战斗力，她现在远不如身后那个还在舔嘴唇的蠢哥哥。在这种摊牌的修罗场里，果然还是靠在芬里厄身边比较有安全感。
废弃的地铁月台陷入了一段漫长而诡异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埃吉尔偶尔摇晃易拉罐的“哗啦”声在回荡。
路明非的大脑飞速运转，一肚子的问题都快要憋炸了。他原本想质问夏弥，堂堂一个龙王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扮成人类小女孩凑到他们身边？是想刺探秘党的情报，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灭世阴谋？或者，为了化解现在这种一触即发的僵硬气氛，他习惯性地想用烂话开个场，比如：“哈哈哈，原来师妹你是龙王啊，我还以为你是野生奥特曼呢，失敬失敬……”
然而，路明非的烂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楚子航却率先打破了沉默。
“所以……”楚子航那双仿佛永远没有波澜的清澈眼眸紧紧盯着夏弥，声音低沉而平稳，“当年那些人，都是你？”
“啊？”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直接把正准备长篇大论的路明非给整懵了。他到了嘴边的“奥特曼”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一头雾水地看看楚子航，又看看夏弥。
什么“那些人”？这俩人在打什么哑谜？
敏锐的八卦雷达瞬间在路明非的脑海中疯狂滴滴作响。他果断闭上了嘴，默默地往旁边退了半步，甚至顺手从芬里厄的爪子底下抽了一片原味薯片塞进嘴里，双眼放光地盯着这两人，俨然一副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的模样，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师兄和师妹之间到底还藏着什么惊天大瓜。
夏弥显然也没料到楚子航憋了半天，问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随后立刻换上了一副无辜的表情，明知故问地眨了眨眼：“师兄……你、你指什么啊？什么那些人？”
楚子航没有理会夏弥的装傻，他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在陈述一份严谨的实验报告，但语气中却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以前，我的记忆里一直有一些模糊的身影。”楚子航缓缓说道，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回到了仕兰中学的岁月，“那个在篮球场边看我打球、给我递水的拉拉队女孩；那个在水族馆里隔着玻璃看白鲸的女孩；还有那个在舞蹈室外探头探脑的影子……”
楚子航顿了顿，眼神变得越发深邃。
“以前，我一直看不清她们的脸，那些记忆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模糊处理过。但最近这段时间，因为经历了尼伯龙根计划的强化，我的血统和灵魂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那些曾经被精神暗示或者言灵遮蔽的记忆碎片，开始在我的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楚子航直视着夏弥的眼睛，那张面瘫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现在，既然你说出了你大地与山之王的真实身份，那么，当初那些能够轻易修改我记忆、一直在暗中观察我的人……那些女孩，是不是都是你伪装的？”
当他在昏暗的废弃地铁月台里，用那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颤的声音问出这句话后，他的脑海中就像是有一面尘封已久的镜子被悄然擦拭干净，无数曾经被刻意模糊、被某种无形力量遮蔽的记忆碎片，如同深海中上浮的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脑海，拼凑出一幅幅鲜活而完整的画面。
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楚子航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对男女情感极其淡漠的人。
自从那个暴雨狂风的高架桥之夜，男人开着那辆迈巴赫冲向神明，将他独自留在生者的世界后，他的心就像是被永远地封死在了一个冰冷的铁盒子里。他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一样运转，练刀、提升血统、寻找奥丁的踪迹，仿佛生命中再也没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能够触动他。
可是，直到最近经历了尼伯龙根计划的深度强化，随着血统的纯化和灵魂的壮大，那些被某种高阶精神言灵强行篡改或抹去的记忆，终于撕开了伪装的幕布，露出了它们原本的模样。
他终于看清了那些身影的脸。
他想起了在仕兰中学初中的时候，那些闷热的夏天午后。他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周围是尖叫的女生群体。
而在那群人中，总有一个穿着拉拉队服、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她蹦跳得比谁都高，喊得比谁都大声，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笑容明媚得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曾经在他的记忆里，那个女孩的面容是模糊的一团光晕，可现在，那张脸清晰无比，正是眼前这个刚刚自称是大地与山之王的夏弥。
他想起了去水族馆的那次班级活动。幽蓝色的巨大玻璃幕墙前，大家都在看那些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唯独有一个女孩脱离了人群，把脸紧紧地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睁大眼睛看着那头孤独的白鲸。
白鲸在水里缓慢地游动，女孩就在玻璃外面跟着它走，眼底藏着某种与她年龄不符的、跨越了千万年的孤独。那个背影，也是夏弥。
他还想起了在舞蹈室外，那个总是探头探脑、假装路过却忍不住往里偷瞄的影子；想起了在游乐园的摩天轮下，那个手里拿着巨大的棉花糖，仰着头看着最高处，眼神中充满了对人类造物的好奇与向往的女孩；甚至想起了在无数个下雨的傍晚，当他撑着黑伞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时，总觉得身后隔着一条街的距离，有一把透明的塑料伞在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原来，她一直都在。
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那些漫长岁月里，在他以为自己永远孤独前行的时光中，这个女孩就像是一个执着的幽灵，以各种各样的身份和面貌，悄无声息地穿插进他的生活，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楚子航那颗被仇恨和责任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动了琴弦。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低沉而悠长的嗡鸣。
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那些他以为只是人生中匆匆过客的剪影，原来全都是同一个人。也许，他的心弦早就在那些他未曾察觉的瞬间，被这个狡黠又活泼的女孩给悄悄拨动了。
面对楚子航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却又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睛，夏弥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了半拍。
她站在芬里厄巨大的身躯旁，那张精致的脸上，神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有被当面戳穿的慌乱，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羞恼，还有一种属于龙王的骄傲被触碰时的挣扎。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属于人类少女的柔软和属于远古至尊的冷酷在激烈地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