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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这个昏暗的地下空间里仿佛被无限拉长。
终于，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那丝属于人类的情感被她强行压制了下去。夏弥猛地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凌厉而高傲，她冷哼了一声，发出一声带着三分嘲弄、七分掩饰的轻笑。
“哈？师兄，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夏弥微微扬起下巴，双臂抱在胸前，努力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用一种极其高傲的语气说道，“拜托，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恋啊？我是谁？我可是耶梦加得！掌握着‘权’的双生子之一，尊贵的初代种龙王！你觉得，一位活了成千上万年的龙，会对一个区区人类的毛头小子感兴趣吗？还暗中观察你、陪你演什么青春校园偶像剧？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们人类的魅力了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为了增加说服力，烦躁地挥了挥手：“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之前之所以费尽心思地伪装成那些身份接近你，根本不是为了你这个人。我对你唯一的兴趣，就是你的父亲——楚天骄！”
听到“楚天骄”这个名字，楚子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垂在身侧的双手瞬间握紧。
“当年你父亲作为秘党的S级专员，身上带着太多连我们龙族都感到棘手的秘密。”
夏弥看着楚子航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冷漠的语调说道，“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他一直随身携带、甚至不惜用生命去守护的那个黑箱子！那个箱子里装着极其关键的东西。我潜伏在你的身边，观察你，都是为了通过你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找到那个黑箱子的下落。只可惜……”
夏弥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不甘：“只可惜，等我终于弄清楚当年的真相时，那个黑箱子早就已经被奥丁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给捷足先登拿走了！我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在你身上，最后除了一场空，什么都没捞到。这就是全部的真相，听明白了吗，楚大少爷？”
夏弥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胸口微微起伏着。她自认为这番说辞无懈可击，完美地维护了自己作为龙王的尊严，也无情地斩断了楚子航刚刚萌生的那些不切实际的推论。
然而，在这个严肃到甚至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里，旁边却突然传来了一声不和谐的“咔嚓”声。
路明非正靠在装满零食的手推车上，手里捏着一片从芬里厄爪下抢来的薯片，咬得嘎嘣脆。他一边嚼着薯片，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眼前这出大戏。
作为资深二次元和动漫达人，路明非看着夏弥那微微泛红的耳根、闪烁的眼神，以及那副明明心里慌得一批、嘴上却硬得能把合金钢板咬碎的模样，那种强烈的既视感简直让他不吐不快。
这剧情他熟啊！这不就是动漫里最经典的展开吗？
什么‘我才不是为了你呢’、‘我只是对那个箱子感兴趣罢了’、‘别自恋了笨蛋’……急了就要‘无路赛无路赛无路赛’
路明非咽下薯片，鬼使神差地摸了摸下巴，一不小心把心声说出了口，“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标准傲娇啊。”
这句话一出，整个月台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原本还在回味楚天骄线索的楚子航愣住了，正在喝可乐的埃吉尔停下了动作，连一向迟钝的芬里厄都察觉到了不对劲，默默地把伸向薯片袋的爪子缩了回去，庞大的身躯往阴影里缩了缩。
“路——明——非——！”
夏弥原本就因为强行掩饰而紧绷的情绪，被路明非这句精准的吐槽瞬间点爆。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路明非。
这一刻，属于人类少女的伪装彻底被撕裂，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瞬间被刺目的熔岩色取代，璀璨的黄金瞳如同两团燃烧的恒星，释放出令人无法直视的恐怖光芒。
空气中响起了如同爆竹般密集的骨骼错位声，虽然夏弥并没有现出龙族真身，但那种属于大地与山之王的无上威严，已经如同实质般的大山，轰然砸落在这个封闭的地下空间里。
周围的废弃铁轨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地面上堆积的灰尘如同失重般悬浮到了半空中，连空气中的水汽都在瞬间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挤压成了细小的冰晶。
这回可真不是平时那个只会撒娇打滚贪财抢零食的师妹了，这是真正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龙王之怒。
被那双仿佛能烧穿灵魂的黄金瞳死死盯住，路明非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周围的空气重得像水银一样压在胸口。
他干笑了一声，默默地把手里剩下半片薯片塞进嘴里，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心里忍不住哀嚎：完了完了，这回是真的戳到母老虎……哦不对，是母暴龙的肺管子了！
眼看夏弥身上的龙威越来越盛，周围的空气都要凝固成冰了，旁边一直缩着脖子装死的大个子芬里厄终于坐不住了。
这头庞大的灰黑巨龙笨拙地挪动着身躯，小心翼翼地凑到夏弥身边，伸出一根粗壮的爪子，轻轻碰了碰夏弥的肩膀。
“姐姐……你别生气啊。”芬里厄那张威严的龙脸上挤出一个憨厚又委屈的表情，用那种仿佛能引发地震的低沉嗓音嘟囔道，“路哥他平时就是爱吐槽，他没有坏心思的，而且他还给我带了这么多好吃的薯片和可乐呢……”
听着自家蠢哥哥这番胳膊肘往外拐的言论，夏弥气得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原本极具压迫感的黄金瞳都因为无语而闪烁了一下。
她恶狠狠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芬里厄：“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人家几包膨化食品就把你收买了？你到底是谁的亲弟弟（哥哥）！”
尽管嘴上骂得凶，但被芬里厄这么一打岔，夏弥身上那股恐怖的龙王威压还是如潮水般迅速褪去了，周围扭曲的铁轨和悬浮的灰尘也重新落回了地面。
其实夏弥心里门儿清，她当然不至于因为被路明非调侃了一句“傲娇”就真的跟对方拼命。
一方面，她原本的计划就是抱紧路明非这条深不可测的大腿，大家一起结盟共度那场即将席卷世界的“诸神黄昏”，现在要是翻脸，那她之前的隐忍和筹谋不全白费了？
另一方面嘛……嗯，她绝对不会承认在战力方面的问题，才不是因为打不过呢！
随着夏弥收敛了气息，废弃地铁站里的紧张氛围终于缓和了下来。
楚子航没有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他默默地收起村雨，在一旁的月台边缘坐了下来。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依然没有太多外露的情绪，只是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盯着夏弥看，目光一瞬不瞬，像是在深沉地思索着什么极其重要的问题。
被这种带有极强穿透力、仿佛要将灵魂都看透的目光一直盯着，哪怕是身为龙王的夏弥，也感到了一阵如芒在背的不自在。她左闪右躲，假装去扒拉购物车里的零食，但无论她走到哪，楚子航的视线就像装了雷达一样死死锁定着她，让她只觉得脸颊有些莫名的发烫。
路明非在一旁看着这两人的奇妙互动，觉得这个展开着实有趣。不过他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刚刚已经在母暴龙的底线上反复横跳了一次，现在可不敢再继续嘴贱调侃了。
他随手拉过一个倒扣的塑料筐坐下，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说实话，路明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得知夏弥这位同居了一年多的小师妹居然是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后，他内心除了最初的震惊，现在居然出奇的平静。
或许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离谱的事，他潜意识里早有预感；也或许是之前老唐化身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事情，已经提前给他打过了一针强效的“预防针”。
但路明非很清楚，夏弥的情况和老唐截然不同。老唐是彻底失忆，浑浑噩噩地当了二十多年的人类；而夏弥，却是从头到尾都保持着清醒，以极其完美的伪装潜伏在人类社会和混血种的世界里。
这意味着，在过去那些漫长的岁月里，这位女龙王必然在阴影中做了无数他们不知道的布局，她所掌握的情报和秘辛，绝对远比旁边那个只知道吃薯片的蠢哥哥要多得多。
“好了，师妹……不对，尊敬的耶梦加得殿下。”路明非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语气郑重地切入了正题，“既然今天咱们已经把话都说开了，底牌也都亮出来了，那有些问题，我想直接请教你一下。”
夏弥停下了扒拉零食的动作，转过头，有些警惕又有些疑惑地看向路明非：“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的很多。”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夏弥的眼睛，“比如……那个一直阴魂不散、甚至能把咱们困在海岛上的奥丁，祂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还有，旁边这位喝可乐的埃吉尔，祂究竟是什么来历？最后，也是我最想知道的一点……”
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沉声问道：“在你们龙王的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夏弥听到这连串的问题，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停止了手里的动作。她那双璀璨的眼眸里闪烁着属于古老智慧的光芒，像是在脑海中飞速整理着漫长岁月里积累的情报，又像是在权衡着哪些可以说，哪些不能说。
废弃地铁站里的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芬里厄咀嚼薯片的“咔嚓”声和楚子航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夏弥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清脆活泼的少女音，而是带上了一种穿越了时光的幽远和沉淀。
“关于奥丁……”
夏弥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提起了某个让她极其不舒服的名字，“那家伙的真实身份，其实就是四大君主之一的‘天空与风之王’。”
路明非和楚子航虽然早有猜测，但亲口从一位龙王嘴里听到这个答案，还是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而且，奥丁可不是什么躲在深山老林里睡觉的蠢货。祂不仅在阴影世界里操纵着无数死侍，在你们人类的社会中，也绝对隐藏着一个极高、极具影响力的身份。”
夏弥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和嘲讽，“那个在混血种和雇佣兵世界里大名鼎鼎的‘猎人网站’，你们应该都很熟悉吧？没错，那个网站的幕后老板，或者说它的实际创立者和掌控者，就是奥丁！”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直接把路明非给震懵了。
“猎人网站是奥丁开的？！”路明非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仔细想想，猎人网站他后来也去了解过，那个网站只有一个管理员，名叫Nido，这名字特喵的反过来不就是奥丁吗，对方根本就没演，连文字游戏都玩的这么简单！
他瞬间想起了老唐，那个成天挂在猎人网站上接任务赚钱、为了几千美金就能去满世界跑的老友。
如果猎人网站是奥丁的产业，那就意味着……
“没错，你那位打星际的网友，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奥丁的眼皮子底下活动。”
夏弥证实了路明非的猜想，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只要猎人网站随便发个稍微有点油水的任务，就能像遛狗一样把老唐调动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我们在海岛上遭遇的那一切，乃至后来诺顿的彻底苏醒，可以说从头到尾都在奥丁的算计和操纵之中。”
路明非感觉后背一阵发凉。这盘棋下得太大了，奥丁不仅掌控着风暴与雷电的力量，更可怕的是祂那算无遗策的脑子和在人类世界根深蒂固的势力。
“我也很忌惮祂。”
夏弥坦诚地说道，完全没有身为龙王的偶像包袱，“在四大君主中，我不得不承认，奥丁是最强、也最狡猾的那个。”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想起之前在赫尔佐格研究日记中看到的关于龙族双生子的猜想，以及权与力的吞噬理论，忍不住问道：“奥丁这么强，连你们都被祂耍得团团转，难道是因为……祂已经吞噬了自己的兄弟，也就是另一位天空与风之王，才获得了这种远超常规初代种的力量？”
听到这个猜测，夏弥却极其肯定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奥丁并没有吞噬祂的兄弟。”夏弥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天空与风之王这对双生子，本身就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异数。祂们两个从诞生之初，就强大得离谱，并不需要像其他君主那样，必须通过互相吞噬才能达到巅峰。”
“而且……”夏弥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一段久远的往事，“天空与风之王的另一位双生子，其实在一百多年前曾经短暂地现身过一次。但那之后，祂就再次消失了，行踪成谜，但或许奥丁已经找到祂了。”
路明非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有一点你可能理解错了。”
夏弥看着路明非错愕的表情，“与其说现在的奥丁强大得不可战胜……不如说，我在海岛上、还有高架桥上见到的那个奥丁，其实比我印象中祂的状态，要弱小得多得多！”
“弱化版本？！”路明非差点没忍住跳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他回想起高架桥上那几乎能撕裂天空的昆古尼尔，回想起海岛上那毁天灭地的力量，以及他驾驶临渊者都无法追赶的极速。
在他看来，那已经是战力天花板级别的存在了！就算是他现在各种外挂加身，要是再跟奥丁正面硬刚一场，恐怕也是胜负难料的恶战。
结果在夏弥这个同为龙王的眼里，那居然只是个“弱化版”？
那全盛时期的奥丁，得变态到什么地步？一枪把地球捅个窟窿吗？
看着路明非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夏弥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难得地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你也不用那么悲观。正因为祂现在状态不佳，不知道这些年遭遇了什么重创导致力量暴跌，所以祂才一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藏在幕后，靠着那些阴谋诡计和麾下势力来搞事情。”
“你现在的实力很强，连我都看不透。而且……”夏弥瞥了一眼还在旁边傻乐呵的芬里厄，以及正安静喝可乐的埃吉尔，“咱们这边现在可是有着整整三位初代种龙王坐镇，外加你这个怪物。就算是奥丁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除非祂脑子进水了，否则短时间内绝对不敢亲自找上门来碰瓷的。这也是我为什么非要跟着你的原因之一。”
听夏弥这么一分析，路明非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个理，这阵容要是组团去刷副本，只要不碰上黑王复苏，基本能在地球上横着走了。
“那奥丁在人类世界的身份呢？”路明非又问道。
这回夏弥摇了摇头，“这个我也没查出来，祂藏得很深，不过我怀疑他在秘党内有一席之地，否则就不会发生你被审判的事情。”
路明非微微皱眉，觉得夏弥说的有道理，正是有人卡准了他进入尼伯龙根的时间算计了他，刺杀校长，才有了后面一连串的事情。
从后续的事情连锁反应来看，他甚至有理由怀疑奥丁是某位校董，或者控制着某位校董。
“奥丁的具体身份我不清楚，不过你之前三番两次遭遇的混血君主组织，那个研发水蛭，囚禁埃吉尔的组织，我可以确信就是奥丁麾下的力量。”
夏弥又说道，“祂那次应该是想一次性拿下你和老唐的，但计划出了些纰漏，估计奥丁也没想到你能直接治愈一位初代种，进而停止了核爆，又强势镇杀了祂麾下的八位混血君主。”
“怪不得……我就觉得这事跟那家伙有关……”
路明非心中的疑惑总算解开了一些，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从夏弥身上移开。
他转过头，视线直勾勾地落在了埃吉尔身上。
那个修长优雅、散发着深海般宁静与极寒气息的神秘初代种——埃吉尔。
路明非的眼神很明确，意思再明显不过：轮到祂了。这位连名字都不在混血种历史和龙族谱系图上的初代种，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