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路明非那略带颤抖的问题,楚子航在一旁平静地开口了。
“其实,这个问题不难验证。”楚子航看着路明非的眼睛,给出了最理性和直接的方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去跟你叔叔做个亲缘DNA鉴定。如果基因序列不匹配,那就直接说明你根本不是老路家亲生的种,你现在的身份自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路明非愣了一下,确实,这是最科学也最无法辩驳的铁证。
楚子航顿了顿,顺着这个逻辑继续往下推演:“至于再往前推,在黑天鹅港时期的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为什么?”路明非下意识地问。
“因为如果基因鉴定证明你不是人类或者混血种生下来的骨血,”楚子航的声音低沉而冷静,“那结合刚才所有的推论,你极有可能是个在这世界上游荡了数千、数万乃至数十万年的幽灵。一个剥离了所有虚假记忆后,位格与黑王尼德霍格完全相等的古老存在。”
楚子航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废弃地铁站的地板上,也砸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夏弥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气,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补充道:“师兄说得对。这也就能完美解释,为什么当时作为黑蛇的埃吉尔,会出现在你那些零碎的黑天鹅港记忆中,并且还主动帮助过你、甚至一路跟随着你。”
夏弥指了指盘踞在阴影里那头巨大沉默的黑龙,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因为如果你真的是埃吉尔的创造者,那作为被你用血脉和权柄亲手缔造出来的初代种,祂在潜意识里本能地追随你、保护你就说得通了。”
听完师兄和师妹这严丝合缝的分析,路明非沉默了。
如果是以前那个满脑子只有星际争霸和暗恋女同学的衰崽,在听到自己的人生、父母、甚至连作为“人”的物种身份可能都是虚构的时候,估计早就崩溃得连滚带爬、痛哭流涕了。
他确实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虚无和幻灭。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一直以为站在坚实的土地上,低头一看却发现脚下是万丈深渊。
但出乎夏弥意料的是,路明非并没有崩溃。
短暂的沉默过后,路明非只是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发现,这种身份上的颠覆性打击,对于如今的他来说,竟然已经无法彻底击垮他了。
因为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能在天台吹风的孤独小孩了。无论过去的身份是真是假,无论自己是人类还是什么远古怪物,至少现在,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拥有了可以交托后背的朋友,拥有了拼上性命也想要去守护的人。
只要这些羁绊是真的,那他是谁,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路明非长长地深呼吸了一次,把胸口那股郁结的浊气吐了出来。随后,他抬起头,脸上又挂起了那种熟悉的、有点欠揍的贱笑。
“不过师妹啊,就算你们说得都有道理,倒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埃吉尔就是我创造的吧?”
路明非指了指一旁的巨大黑龙,半开玩笑地挑了挑眉毛,“你们龙族不都是出了名的‘带孝子’和吗?你看你们四大君主,当年不也是联手造反、把创造你们的黑王给推翻钉死在王座上了吗?要是埃吉尔真是我创造的,按照你们龙族的优良传统,祂能对我这么‘孝顺’?不应该早就一口把我给吞了自己当老大吗?”
听到路明非这番毫无顾忌的暴论,一直沉默盘踞在阴影里的巨大黑龙忽然动了动。
“我……算是‘孝顺’的吗?”
埃吉尔那深海般沉闷幽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了起来,暗金色的竖瞳里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类似孩童般的清澈与疑惑。
“咳……”路明非顿时被噎了一下,老脸一红,场面瞬间变得有点尬。
他顶着夏弥和楚子航诡异的目光,硬着头皮走上前,伸出手拍了拍、又摸了摸埃吉尔那长满坚硬黑色鳞片的巨大龙脸。
“那个……咱们俩这算是互相亲近,互帮互助的好兄弟!”
路明非干笑着安抚这头恐怖的初代种,“我可从来没有指望你或者强迫你要对我‘孝顺’啊,你别听那帮龙族老古董的封建糟粕。只要你自己活得开心、觉得自由,那就比什么都重要,懂吗?”
埃吉尔似懂非懂地眨了眨巨大的竖瞳,虽然没太听明白“封建糟粕”是个什么东西,但祂还是顺从地低下头,用巨大的吻部轻轻蹭了蹭路明非的手心,发出一声低沉且温顺的鼻息。
看着路明非和埃吉尔这温馨甚至有些滑稽的互动,站在一旁的夏弥,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连一直抱着薯片袋子看戏的芬里厄,也停下了咀嚼,那双卡姿兰大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因为如果眼前的推论是真的,如果真的是路明非创造了埃吉尔,那么路明非这个作为“父亲”或者“创造者”的存在,对比起那位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黑龙皇尼德霍格——也就是她们四大君主共同的“父亲”来说,简直是太温柔、太不可思议了。
“你以为……是我们自己想当那个‘带孝子’的吗?”
夏弥看着路明非,幽幽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穿越了千万年时光的疲惫与战栗,“如果不是真的被逼到了绝境,如果不是根本没得选……面对那位带来极致绝望的黑皇帝,我们又怎么敢举起叛逆的旗帜去造反?”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一记重磅炸弹,瞬间把路明非和楚子航的心神全给牢牢牵扯了过去。
路明非现在身世的谜团虽然离谱,但其实也算半确定了。只要回头想办法去弄根叔叔的头发做个亲子鉴定,如果没有亲属关系,那基本就能板上钉钉——他就是个不知活了多久、位格与黑王相当的远古怪物。
比起这个可以去验证的谜题,夏弥刚才无意中抛出的那个话题,才是真正震撼世界的千古之谜!
关于黑王尼德霍格,那位无敌的黑皇帝当年到底是如何陨落的?四大君主又为何会破釜沉舟地选择“起义造反”?
为了探寻这个秘密,秘党的学者和一代代屠龙者们在故纸堆和遗迹里研究了几千年,却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定论。
在秘党流传最广的说法中,是全人类和混血种在极其惨烈的代价下,合力杀死了黑王。
但只要是稍微有点脑子的近代学者,都觉得这种说法简直扯淡到了极点。
要知道,哪怕是在现代,秘党手握各种高科技武器、炼金弹头甚至战术核弹,要对付一位尚未完全复苏的龙王都够喝一壶的。
在那个连冷兵器都极其落后的远古时代,单凭一群拿着青铜剑和铁矛的混血种,怎么可能杀得死那位代表着绝望顶点的黑皇帝?
而现在,面对这个困扰了人类数千年的最大谜题,路明非和楚子航就像是买到了绝版电影的头等席门票,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端端正正地坐在原地,等待着眼前这位真正亲历过那段历史的龙王,为他们揭开那段被历史尘埃掩盖的残酷真相。
看着路明非和楚子航两人仿佛在电影院里抢到了VIP头等席、甚至就差手里捧着一桶爆米花的八卦神情,夏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她也能理解这两个人类的好奇心。毕竟,对于任何一个混血种乃至整个人类文明来说,黑王尼德霍格的陨落都是一段被彻底抹去、只剩下无数疯狂猜想的绝对禁忌。
而现在,一位真正从那个神话时代存活至今的亲历者,就坐在这里准备为他们揭开历史的帷幕。
夏弥那双灿烂的黄金瞳微微黯淡了下来,视线越过了眼前的两人,仿佛穿透了这幽暗废弃的地铁站,投向了那个苍茫、血腥且充满绝望的太古时代。
“要想弄清楚我们为什么会‘造反’,就不得不先提起另一次更加古老的叛乱——也就是你们秘党历史里记载的,白王之乱。”
夏弥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幽远,带着一丝古老史诗般的沧桑感,“在很多后世的记载和龙族的传说中,白王的叛乱被描述成一场不自量力的闹剧,说祂很快就被伟大的黑皇帝以绝对的力量镇压,并最终被钉死在冰海的铜柱上。但实际上,那完全是胜利者书写的伪史。”
路明非和楚子航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真实的白王之乱,是一场几乎将整个龙族文明撕裂的末日之战。”夏弥幽幽地说,“白王不仅掌握着极其恐怖的精神权柄,而且祂的篡权计划,在最初的阶段其实是接近成功的。在那场决定世界归属的最终决战里,黑龙皇尼德霍格并没有展现出你们想象中那种毫无悬念、碾压一切的压倒性优势。”
“你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夏弥看着两人,“那是自世界诞生以来,尼德霍格第一次被迫陷入了苦战。祂与白王在天穹和深海之间疯狂地厮杀了一阵,整个世界的元素都在祂们的咆哮中崩塌。最关键的是……在那场惨烈的厮杀中,白王那无与伦比的言灵和利爪,真真切切地撕开了黑王的鳞片,给那位至高无上的皇帝造成了极其严重的伤势。”
“卧槽……”路明非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那清奇的脑回路总是能在最严肃的时刻发挥作用,他下意识地接话道,“我懂了!这就好比是一个玩家在打那种设定上‘无敌’的剧情杀最终大BOSS,本来大家都以为只能等死,结果白王一通操作猛如虎,竟然一刀把这个BOSS的血条给打出来了!”
“……虽然你这个比喻极其缺乏敬畏之心,而且粗俗得让人想打你,”夏弥眼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但从本质上来说,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
“‘血条’的出现,是一个极其致命的信号。”楚子航在一旁精准地总结道,他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中闪烁着冷冽的光,“当神流血的时候,神就不再是神了。”
“没错,楚师兄说到了点子上。”
夏弥赞赏地看了楚子航一眼,“尼德霍格的流血和受伤,虽然最终以白王的惨死和冰海的诅咒告终,但这件事却在整个龙族,尤其是我们这些初代种的心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隐患。它让我们第一次清醒地认识到——原来,尼德霍格并不是全知全能、力量无限的;原来,那位高高在上的黑皇帝,也是会受伤的、也是有可能会……陨落的。”
夏弥的语气渐渐变得低沉:“那颗名为‘野心’和‘恐惧’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权力的土壤里疯狂滋长。所以,在那场战争之后,表面上龙族恢复了对黑王的绝对臣服,但暗地里,其他几位龙王的心中,也或多或少地升起了不臣之心。”
“其中最具有代表性,也是最付诸行动的,就是奥丁。”
听到这个名字,路明非和楚子航的呼吸都微微一滞。尤其是楚子航,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无形的刀柄。
“在那个时代,天空与风之王的双生子之一,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奥丁,祂的力量是四大君主中最为强悍、最为莫测的。”
夏弥没有在意楚子航的异样,继续讲述着,“祂高傲、自负,并且拥有着极高的智慧。祂不愿意再永远屈居于黑王尼德霍格那令人窒息的残酷约束之下,祂想要建立属于自己的新秩序。”
“于是,在一段极其漫长的岁月里,奥丁像一个幽灵一样,暗中游走于各个君主的领地,用极其隐晦的方式游说我们,试图结成一个秘密的同盟,等待着新的、可以推翻黑王的时机。”
“好家伙……”路明非听到这里,忍不住又开始吐槽了,他看着夏弥,“师妹,闹了半天,你们还真是一群天生的‘带孝子’啊!老爹还没死呢,你们底下这帮当儿女的就已经开始串联着分家产谋朝篡位了?”
“你才是带孝子!”
夏弥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狠狠地瞪了路明非一眼,极力撇清自己的关系,“别把我和芬里厄跟他们混为一谈!奥丁那个老阴比确实来找过我们,但我可没那么蠢去掺和这种掉脑袋的破事!当然……”
她眼神微虚,干咳了一声,“出于某些龙族内部心照不宣的默契,为了给我们自己留条后路,我和哥哥也没去给黑王告密就是了。我们就纯粹是中立的吃瓜群众!”
路明非做了一个“我懂我懂”的表情,那副贱兮兮的样子气得夏弥牙痒痒。
“总之……”
夏弥强行把话题拉回来,神情重新变得严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奥丁的那个造反计划,在我们看来完全就是一个不切实际、甚至有些可笑的白日梦。原因很简单,作为精神权柄巅峰的白王,实力还在奥丁之上,连白王都落得个被抽筋拔骨、钉死在冰海的凄惨下场,我们这些比白王更弱的君主去造反,用你们人类的话说,那不是纯粹的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吗?”
“所以,那个时候的那几位龙王,包括奥丁自己在内,其实都只是有反的‘心’,而根本没有反的‘胆子’。大家都在苟延残喘,谁也不敢开这个头。”
“那后来呢?”楚子航皱着眉头问道,“既然都不敢,为什么最后还是爆发了那场旷世之战?”
夏弥沉默了很久,废弃地铁站里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极其罕见的、甚至夹杂着一丝恐惧和迷茫的情绪。
“因为后来,发生了一件连我至今都无法理解、甚至整个龙族都讳莫如深的事情。”夏弥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微微发颤,“那位至高无上的黑皇帝,尼德霍格……祂‘疯了’。”
“疯了?”
路明非和楚子航齐齐愣住了。这两人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显然无法将“疯了”这个词,跟那位代表着力量和威严顶点的黑龙皇联系在一起。
“师妹,你说的这个‘疯了’……是个什么概念?”路明非小心翼翼地问,“是指祂得了老年痴呆,还是狂躁症?总不能是精神分裂吧?”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疯了。”
夏弥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压抑着内心深处的战栗,“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受到任何外力的刺激,尼德霍格的性情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就像是……祂的躯壳里突然换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灵魂,或者说,祂被某种比祂更古老、更恐怖的深渊给吞噬了理智。”
“在过去,黑王虽然残暴、威严,对违逆者毫不留情,但祂的残酷是建立在‘统治’的基础上的。祂把自己视为世界的皇帝,而我们、包括人类和混血种,都是祂的财产和臣民。但疯了之后的尼德霍格,变成了一头纯粹的、被饥饿和破坏欲支配的远古野兽!”
夏弥的眼底倒映着遥远时空里的血色,“那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屠戮人类、毁灭人类早期的城邦和文明也就罢了,那在祂眼里不过是踩死几只蚂蚁。但最让我们感到毛骨悚然的是——祂开始拿我们这些初代种开刀了。”
听到这句话,连一直抱着薯片袋子的芬里厄都停下了动作,巨大的身体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回忆起了某种极其恐怖的画面。
“没有任何罪名,也不需要任何理由。”夏弥的声音低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祂开始捕食自己的孩子。在一次毫无征兆的袭击中,奥丁的双生弟弟,那位同样执掌着天空与风之权柄的尊贵龙王,在自己的王座上遭到了尼德霍格的突袭。”
“如果不是奥丁拼死相救,加上风之权柄那极致的速度,祂的弟弟当场就会被尼德霍格活生生地撕碎吞噬!即便如此,祂的弟弟也受了极其惨重的致命伤,大半个神躯被黑王咬碎,最后只能被迫陷入了最深层次的结茧沉睡,变成了一个半死不活的残废。”
“这……”路明非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虎毒还不食子呢,这位黑皇帝直接把自己的亲生儿女当成了下酒菜,这换了谁顶得住啊?
“现在你们明白了吧?”
夏弥苦笑了一声,眼神里透着悲哀和狠厉,“不是我们想当叛徒,而是如果再不反抗,我们所有的龙王都会沦为祂盘子里的食物!因为奥丁弟弟的惨剧,四大君主彻底陷入了‘龙龙自危’的极致恐慌之中。在那一刻,所有的猜忌、所有的恐惧都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
“奥丁再次举起了大旗,而这一次,没有任何一位君主退缩。为了活下去,我们被迫结成了最坚固的同盟,一并掀起了那场埋葬旧时代的起义!”
夏弥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为接下来的讲述积蓄力量。
“那场战斗,发生在一个天空被火山灰遮蔽、大地被岩浆撕裂的末日黄昏。”
她的声音变得高亢而急促,仿佛带着金戈铁马的回音,“四大君主的双生子,除了奥丁那个重伤结茧的残废弟弟之外,整整七位处于超进化体状态的初代种龙王,同时对黑王的王座发起了绝命的冲锋!”
“你们根本无法想象那副画面。诺顿点燃了整个天空的元素,芬里厄升起了万丈高的石林封锁了大地,海洋与水之王倒灌了四海的水流,而奥丁则驾驭着最狂暴的飓风,将所有的毁灭之力汇聚于一点。”
“我们本以为,那将是一场漫长到可能持续几百年、甚至会让我们这七个兄弟姐妹全部死绝的必败之战。”
夏弥突然停顿了一下,黄金瞳中闪过一丝至今都感到不可思议的茫然,“但结果……却出乎了我们所有人的意料。那场战斗虽然惨烈到了极点,我们几乎个个重伤濒死,在战斗后被打回了幼体状态,但整个过程,却异常的……顺利。”
“顺利?”楚子航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的违和感,“对付黑王,怎么可能会顺利?”
“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
夏弥摇了摇头,“我们在拼死鏖战的时候发现,那个发了疯的尼德霍格,祂的力量虽然依旧恐怖,但祂的反应却变得极其迟钝。就仿佛……祂在与我们战斗的同时,祂的精神、祂的灵魂,还在与另一个看不见的、更加恐怖的敌人进行着极其惨烈的殊死搏斗!”
“祂的心神根本就不在我们的身上!祂在痛苦地挣扎,在向着虚空咆哮,甚至在最后关头,祂主动放弃了对核心的防御,像是在求解脱一样,迎着我们的利爪和权柄撞了上来!”
“最终,在一番天崩地裂的鏖战后,我们七位龙王联手,将祂那庞大如山岳的龙躯彻底撕裂,将祂的王座碾成了粉末。黑皇帝尼德霍格,就这样死在了我们这些‘逆子’的手里。”
废弃地铁站里鸦雀无声。路明非和楚子航都被这段宏大而诡异的太古秘辛给震住了。原来历史的真相,远比秘党文献里记载的还要黑暗、还要荒诞。
“可是……”过了许久,路明非才有些艰难地开口,“既然你们已经杀了祂,为什么后来龙族还是走向了覆灭?你们为什么还要隐姓埋名,甚至这么害怕祂的复苏?”
夏弥缓缓地抬起头,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地、刻入灵魂的恐惧。
“因为死亡,对于黑王来说,从来都不是终点。”
夏弥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地铁站里回荡,带着彻骨的寒意,“就在尼德霍格的神躯彻底崩解、生命之火熄灭的前一秒,祂那双疯狂的竖瞳突然恢复了片刻的清明。祂死死地盯着我们每一个参与叛乱的君主,用那种仿佛能穿透万古岁月的宏大声音,留下了一句如同梦魇般、至今都让我们这些龙王在梦中胆寒的恶毒诅咒——”
夏弥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句预言,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灵魂上的丧钟:
“‘吾重临世界之日,诸逆臣皆当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