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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路明非这副虚心求教的诚恳模样，夏弥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油然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得意感。
这可是一个隐藏位格极有可能与黑王尼德霍格比肩、甚至能随手捏出初代种的远古大怪物，现在居然像个乖巧的小学生一样，眼巴巴地向她请教怎么提升实力。
这种“给满级大佬当新手村导师”的奇妙成就感，让夏弥那点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不过，夏弥毕竟是智慧出众的龙王，这股得意劲儿也仅仅只在她脑海里盘旋了一瞬间，就迅速冷却了下来。
因为她很快就悲哀地意识到一个事实——她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路明非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怪物！
路明非的力量体系、他那所谓的“源质”，甚至他背后的那个“世界”，对夏弥来说完全是知识盲区。她拿什么教？总不能真的教他怎么去啃龙骨十字吧？
“咳咳……”
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那一丝底气不足，夏弥双手抱胸，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既然你都这么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作为师妹，我也不能藏私。不过，关于你那个什么‘源质潜能’，我也没接触过，帮不了你太多。所以，我只能先按照我们龙族最核心的常识和力量逻辑，来对你进行最基础的指导。”
夏弥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她走到路明非面前，目光直刺他的眼底：“路明非，你想深层次地掌握自己的力量，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你必须清晰地认识真实的自己，并完美地掌控‘龙化’。”
“龙化？”路明非愣了一下。
“没错。”
夏弥点了点头，“我之前观察过你的战斗，也听你们说起过你偶尔展现出的那种恐怖姿态。当你的血统被逼到极致，或者你借用那种不属于人类的极限力量时，你的身体会出现龙化特征，对吧？”
路明非默默地点了点头。那种状态下，短时间还好，时间一旦长了，即便有着心流控制室的约束，他也会感觉自己像是一头狂怒的野兽，视野里只有鲜血和杀戮，脑子里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嘶吼。
而若是借由梆子声进行的龙化，将会更难控制。
“你是不是觉得，每次进入那种深度龙化状态的时候，自己就会变得非常狂暴？甚至经常会出现无法自控、想要破坏一切的情况？”夏弥一语道破了路明非的窘境。
“对，就是那种感觉。”路明非如实回答，“就好像我的身体里关着一个完全陌生的魔鬼，一旦放出来，我就有点控制不住他，理智随时都会断线。”
听到这个回答，夏弥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其实就是你身上目前最大的症结所在。”
夏弥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路明非，你之所以会觉得狂暴、觉得失控，根本原因在于——你的‘自我认知’出了极大的偏差！”
楚子航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眼神微微闪动，似乎也联想到了自己使用暴血时的状态。
“简单来说，你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叫路明非的普通人类。是那个曾经一个会在网吧里通宵打游戏、会被婶婶骂、会为了几十块钱零花钱心疼的人类衰仔。”
夏弥毫不留情地剖析着路明非的心理，“所以，当你展现出龙类那一面的恐怖力量时，你的人类意识本能地感到了恐惧和排斥。你不认可自身作为‘龙类’的这一面。”
“这种灵魂和躯壳之间的严重排斥，在你们人类的精神病学里，有一个很形象的词，叫作‘精分’——精神分裂！”
夏弥伸出手指，戳了戳路明非的胸口：“你的潜意识在疯狂地告诉自己‘我是人，我不能变成怪物’，而你体内那庞大到极点的龙族血统却在叫嚣着撕碎一切。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在你的脑子里打架，你不狂暴谁狂暴？你不失控谁失控？”
“可实际上呢？”
夏弥的声音猛地拔高，掷地有声，“路明非，你本来就是龙类！甚至可能是比我们所有龙王都要古老、都要尊贵的怪物！”
“你以为的‘龙化’，在人类眼里是变异，是堕落，是被魔鬼附身；但对你来说，那根本不是变异，那只是你脱下了人类伪装的外衣，恢复成你原本的面貌而已！”
夏弥的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一般在废弃的地铁站里回荡，震得路明非的耳膜嗡嗡作响。
“你必须清晰地认知到自己的真实状态，接受你原本就是一头龙的事实。”
夏弥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引导一个迷途的孩子，“当你不再排斥那具躯壳，当你的自我认知和你的血统彻底统一的时候，就根本不存在什么‘暴走’和‘失控’了。只有到了那个时候，你才能像如臂使指一样，深层次地掌握你体内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废弃的站台再次陷入了寂静。
芬里厄在角落里乖乖地趴着，不敢发出半点吃薯片的声音。楚子航则看着路明非，他能理解夏弥这番话里的逻辑，这就好比狮心会的暴血，只有真正驯服了心中的野兽，才能不被野兽吞噬。
路明非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属于人类的、甚至掌心还带着点常年练刀（拿鼠标？）磨出的茧子的手。
他听懂了夏弥的意思。只要他承认自己是龙，只要他拥抱那个孤独而残暴的世界，他就能立刻变得无比清醒、无比强大，不再受所谓“失控”的困扰。
他若有所思地沉默了良久，久到夏弥都以为他已经顿悟了。
终于，路明非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习惯性带着点衰气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一种连龙王都感到诧异的执拗。
“师妹，你说得很有道理，从逻辑上来说，这绝对是最优解。”
路明非的声音并不大，却异常坚定，“我承认，我体内确实藏着某个连我自己都害怕的东西。就像你们推断的那样，我可能真的不是人，我可能确实是个怪物，是个比你们还要可怕的远古遗存。”
他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但是……我的自我认知，确实就是一个人啊。”
路明非直视着夏弥那双错愕的黄金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记事起就在这座城市里长大，我在这里吃几块钱一碗的牛肉面，在婶婶家被路鸣泽抢电视遥控器，当舔狗的时候还给陈雯雯跑腿打杂，跟苏晓樯一起学习成长，我的记忆、我的情感、我的懦弱和我所有的在乎，全都是属于人类‘路明非’的。”
“如果掌握力量的代价，是要我在心里承认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怪物，是要我抹杀掉那个在网吧里打星际的衰仔……”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决绝：“我做不到。我不想变成龙族，哪怕那才是我原本的样子，我也不想。”
听到路明非这个斩钉截铁的答案，夏弥微微愣了一下。
她那双璀璨的黄金瞳里闪过一丝苦恼，纤细的眉毛也微微蹙了起来。但很快，这丝苦恼就化作了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其实在开口指导之前，她就隐隐猜到路明非会是这个反应了。
这个看起来总是满嘴烂话的少年，在某些涉及底线的问题上，骨子里却透着一种连龙王都无法撼动的轴劲儿。
“行吧，我就知道你这头固执的‘人形龙’没那么容易接受现实。”
夏弥摊了摊手，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既然你不愿意承认自己是龙，那你就只能选另一条极其困难、甚至可以说是逆天而行的路了。”
“什么路？”路明非眼睛一亮。
“彻底驯化你的龙族血统！”夏弥紧紧盯着路明非的眼睛，语气变得无比冷峻，“路明非，你给我听好了。不管你是个什么怪物，力量的法则都是绝对的——你必须拥有一个绝对统一的意志！”
夏弥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要么，你以‘龙’的意志为绝对主导，把人类的那一面当成可有可无的伪装；要么，你就必须以‘人’的意志为绝对主导，用你作为人类‘路明非’的灵魂，去强行压制、甚至彻底奴役你体内那股庞大暴虐的龙王本源！”
“在深层次的力量面前，最忌讳的就是自我矛盾。”
夏弥冷冷地警告道，“如果你在动用那股力量的时候，心里还在犹豫自己到底是人是鬼，还在跟本能做斗争，那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就会在你的躯壳里疯狂撕咬。到时候，狂暴和失控都还是其次的，最致命的是——在这种内耗之下，你根本无法完全发挥出你真正潜藏的恐怖力量！”
听完这番话，路明非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以人类的意志，去彻底奴役龙王的本源？听起来虽然像是在走钢丝，但至少这让他看到了保留自我、不去变成一个冷血怪物的希望。
不过，一想到“自我认知”和“精分”这个话题，路明非的脑回路突然又习惯性地跑偏了。他抬起头，目光古怪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夏弥好几眼。
“那个……师妹啊，”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开口，“按照你刚才的理论，你在人类社会里扮了这么多年的人类女孩，天天吃薯片、看动漫、还跟我们一起上学聊天打屁……你会不会偶尔也觉得自己有点‘精分’啊？”
“哈？”
夏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骄傲地扬起了白皙的下巴，像一只高贵的小天鹅：“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精分！”
她双手抱胸，用一种极其不屑的语气宣布道：“我的自我认知一直都清醒得很！我是掌握大地权柄的君主，是龙王耶梦加得！在我这千万年的漫长生命历程中，扮成人类‘夏弥’的这段短短十几年时光，不过是历史长河里一朵微不足道的小浪花罢了。”
说到这里，夏弥还特意用眼角余光瞥了楚子航和路明非一眼，冷哼了一声：“所以，某人就别对我平时的行为想太多了，更别自恋地以为你们人类的感情能影响到一位高贵的龙王，那纯粹是我为了伪装而演出来的罢了！”
看着夏弥那副昂着下巴、极力撇清关系的模样，路明非在心里疯狂翻白眼。
这特么不就是标准的傲娇吗！路明非在心里暗自嘟囔。
还高贵的龙王耶梦加得呢，还微不足道的小浪花呢……你要是真的一点都不精分，要是真的只有龙王的冷酷无情，那你现在坦白了身份，早就该用那种古奥威严的语调给我们下达死亡通知书了，怎么可能还用“师妹夏弥”的口吻，站在这里跟我们苦口婆心地聊天探讨力量？我看你才是精分得最厉害的那个吧！
当然，这种作死的话路明非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番，然后连连点头附和：“是是是，师妹说得对，师妹天下第一清醒。”
随着夏弥彻底坦白身份，这间废弃地铁站里的几人也算是把能聊的惊天大瓜都聊得差不多了。
关于路明非该如何进一步强化自己、怎么用人类意志去“彻底驯化”龙族血统这件事，他们目前也只是探讨出了一个宏观的理论方向。至于具体该怎么操作、有没有什么功法口诀之类的细节思路，连夏弥这个正牌龙王也是一头雾水。
既然暂时找不到头绪，路明非干脆也就把它暂且搁置到了脑后，反正他身上挂着路二爷教的的“封神之路”和源质潜能，一时半会儿倒也不至于被什么不知名的野龙王给秒了。
解决完各自心中的重重疑惑后，站台上的氛围终于从太古时代的宏大史诗，拉回到了现实世界的规划中来。
“既然历史遗留问题已经理清，那我们该谈谈接下来的具体行动了。”
楚子航那极具执行力的机械脑终于重新上线，他看着夏弥，沉声说起了他和路明非此行回国的核心计划：“之前吃烤鸭的时候师妹也听到了。我们这次回来，是打算留在国内发展。既然卡塞尔学院和秘党那套激进的屠龙方式存在太多弊端，我们准备借助国家机器的力量进行合作，成立一个全新的、立足于本土的屠龙机构。”
楚子航的思路非常清晰：“这个机构不仅要应对将来可能发生的诸神黄昏，在日常中，一旦国内出现由死侍或失控混血种造成的危机，我们也需要有一支能快速出动、定点清除的反应部队。我们需要建立自己的秩序。”
“停停停，打住。”
夏弥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楚子航的宏伟蓝图。她打了个哈欠，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龙王姿态：“楚师兄，我对你们人类过家家一样的‘日常屠龙’游戏一点兴趣都没有。那些低贱的死侍和三代种、四代种的死活，根本不配让我这个君主去操心。”
夏弥扬着下巴，语气傲慢：“你们俩乐意搞新机构就去搞，乐意跟国家合作就去合作，但别指望把我和芬里厄拉去给你们当免费的打手。我好歹也是大地与山之王，逼格还是要有的。想让我出手？可以，但我只会在那些真正涉及世界存亡的重大事件上，和你们站在同一战线。”
她掰着纤细的手指头数了数：“比如去怼那个神出鬼没的奥丁，或者咱们合伙去给其他几个老不死的龙王挖坑下套，再或者就是真正的‘诸神黄昏’降临……除了这些，平时那些砍瓜切菜的小事，别来烦我。”
“嗷……那个……”
听到这里，趴在角落里的芬里厄突然怯生生地举起了一只巨大的前爪，弱弱地插嘴道：“路哥，要是平时你遇到打不过的坏人，有需要的话，其实我是可以出去帮忙的……”
“你帮个屁！”
夏弥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了芬里厄一眼，“薯片堵不上你的嘴是吧？你现在是秘党的头号通缉犯知不知道？你这体型要是敢跑出去，第二天秘党的导弹都得往你头上砸！”
芬里厄被姐姐这一瞪，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举起来的爪子缩了回去，委屈地捂住自己的大嘴巴，再也不敢吭声了。
“师妹你放心，我们本来也没准备在那些日常的屠龙行动上找你帮忙。”路明非赶紧出来打圆场，顺便替芬里厄默哀了三秒钟。
其实他知道秘党肯定是不敢这么做的，且不说芬里厄作为大地与山之王威慑力十足，就说他接下来准备在国内活动，谁敢往他国家这边打导弹？秘党也省省吧。
不过他这会儿算是知道母暴龙的脾气了，不好吐槽跟师妹对着干。
楚子航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我们不需要你提供直接的武力介入。但我希望，作为龙王，你能利用你对同类的感知和了解，帮我们获取更多关于其他龙王苏醒或活动的深层情报。在情报战上，我们需要你的视野。”
“这倒没问题，情报共享本来也是结盟的一部分。”夏弥爽快地答应了。
“除此之外……”路明非犹豫了一下，眼神微微有些闪烁，看着夏弥那张精致的脸庞，轻声说道，“师妹，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麻烦你一件事。帮我找一下老唐……也就是诺顿的下落。”
此话一出，夏弥和楚子航都看向了路明非。
“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点天真，”路明非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苦笑了一声，“但我总觉得，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跟老唐再坐下来好好聊聊。”
这就是路明非。哪怕已经亲眼见识过了龙族的残酷，哪怕已经知道对方是曾经点燃过世界的青铜与火之王，他的内心深处，依然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侥幸心理。
既然眼前这位掌握大地权柄的夏弥师妹，可以坐下来跟他们喝着可乐、吃着薯片沟通结盟；既然那个庞大如山的芬里厄，会因为一袋零食而露出憨憨的傻笑，那为什么老唐就不可以呢？
在路明非的逻辑里，神仙也是可以讲道理的。他忘不掉那个在美国廉租房里跟他连麦打星际争霸的菜鸟，忘不掉那个穷困潦倒却还信誓旦旦说要罩着他的灰狗巴士常客。
就像他打心眼里把夏弥当成那个在家里大呼小叫的学妹一样，在路明非内心最柔软的那个角落里，他始终还是把老唐当成朋友的。
夏弥有些意外的看了眼路明非，那种眼神她很熟悉，不如说高中时期的路明非，经常露出那种眼神，只不过这些年随着路明非变强，她很少再见到路明非那种孤独落寞还带点卑微祈求的眼神了。
她沉默了下，“行吧，我会去找祂，但我不保证祂会来见你，你最好清醒些，诺顿和我跟芬里厄不一样，祂是龙族历史上出了名暴虐的君主。”
路明非闻言一喜，连忙道：“没事，师妹愿意帮忙我就很感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