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赫尔海姆终极监狱的主控室内,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刺耳的红色警报灯疯狂旋转,将数十名身穿特制黑色制服的操作员和安保主管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死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绝望气息,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像是一群被美杜莎注视过的石雕。
风间琉璃刚刚在牢房里的猜想,只对了一半。
他猜得没错,确实有堪比纯血龙王级别的恐怖存在光顾了这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但他猜错的是——那个入侵者,根本还没有开始真正意义上的“突破”秘党的武装封锁。
恰恰相反,入侵者甚至连一发高爆弹都没有遭到还击,秘党那引以为傲的、足以在瞬间将一支现代化舰队撕成碎片的重火力网,连开火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此刻主控室中央那面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的巨型全息监控屏幕上,正播放着一幕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画面。
画面中,这座孤岛原本应该万里无云、碧空如洗的远方天空,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接天的、漆黑如墨的“铁壁”。
那不是真正的金属墙壁,而是大海。
那是整片近海的海水被一股无法用物理学解释的伟力强行抽离、逆卷而起,形成的一道高达近千米的环形海啸!这道遮天蔽日的水墙正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带着毁天灭地般动能的姿态,从四面八方朝着这座微不足道的小岛碾压过来。
在这犹如末日审判般的神迹面前,岛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高射炮、激光发射器和刚刚探出地堡的高超音速炼金导弹发射架,简直就像是孩童在沙滩上堆砌的玩具兵,显得是那么的可笑和苍白无力。
不管秘党储备了多少吨大当量的炼金高爆物,也不管那些导弹的初速度有多快,在面对这动辄以亿万吨计算的、夹杂着极致水元素权柄的天灾级海啸面前,都不过是杯水车薪。它们甚至无法在这道水墙上溅起一朵稍大点的浪花,就会被彻底吞噬殆尽。
这根本不是人类战争的范畴,这是神明对蝼蚁的单方面碾压!
“长官……我们……我们的火力锁定系统……全部失效……”
一名操作员声音颤抖得变了调,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一排排代表武器系统的绿灯瞬间变成死寂的红色。那不是因为系统故障,而是因为在这股恐怖的水元素风暴干扰下,所有的雷达和炼金感应矩阵全都成了瞎子和聋子。
站在主控台最前方的监狱长,一位曾经在冰原上单杀过三代种的秘党老兵,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屏幕,冷汗湿透了他笔挺的制服。他引以为傲的A级血统,在这股透过屏幕传来的威压面前,竟然连抵抗的勇气都生不出来,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最高防御系统会在没有接到任何指令的情况下,直接越过了所有的外围防御预案,强制执行了最终的内部物理封锁。
因为那个潜藏在系统底层的炼金矩阵在捕捉到这股力量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最准确的判断——防守是徒劳的,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埋得深一点,祈祷这座地下蜂巢的合金外壳能在这个神明发泄完怒火后,还能剩下一具相对完整的棺材。
“那是什么?放大!给我放大浪尖上的画面!”监狱长这时好像发现了什么,几乎是咆哮着下达了命令。
主控室内的巨型屏幕一阵闪烁,远程高倍率摄像头的画面被瞬间拉近。
当画面定格的那一瞬间,整个主控室里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几个心理素质稍差的操作员甚至直接瘫软在了椅子上。
在那道近千米高的、仿佛随时能将天空撕裂的漆黑水墙的最顶端,在那浪尖之上,静静地站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人。
在这连钢铁都能扭曲的狂风中,他的身躯挺拔如枪,没有一丝一毫的摇晃。额前的碎发在风中狂舞,而他那双灿若晨星、却又冷酷到了极点的黄金瞳,正透过屏幕,毫无波澜地俯视着这座即将被覆灭的微小岛屿。
在他的脚下,那些蕴含着毁灭力量的海水就像是最温顺的臣民,托举着这位莅临此处的君王。
“路明非……”
监狱长干涩的喉咙里,极其艰难地挤出了这个在秘党内部已经被列为SSS级禁忌的名字。
那个曾经的S级学员,那个叛逃的怪物,那个如今东国第九局的最高指挥官……他竟然真的带着灭世的天灾,来敲秘党的门了。
“主啊……宽恕我们……”
在这座几乎被绝望淹没的“赫尔海姆”监狱主控室内,死寂终于被几声微弱的祈祷打破。
几名平日里自诩为精英的秘党操作员,此刻已经完全崩溃。
他们瘫坐在椅子上,颤抖的双手在胸前划着十字,嘴里语无伦次地念诵着经文。还有些人干脆摘下了头上的通讯耳机和制服帽,颓然地扔在控制台上,像一具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们是训练有素的混血种战士,他们曾经在世界各地与死侍、龙族亚种浴血奋战,甚至不惧怕死亡。可是,当面对那道横亘在天地之间、高达千米的灭世水墙时,所有属于人类的勇气和战术素养,都成了一个荒诞的笑话。
那不是战争,那是纯粹的自然伟力,是龙族君王对这颗星球的绝对掌控。
在那道夹杂着无尽水元素权柄的海啸面前,这座所谓的终极监狱,不过是一座即将被海浪冲刷殆尽的沙堡。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下战栗。主控室内的应急红灯闪烁得愈发刺眼,绝望的倒计时似乎已经开始了读秒。
然而,就在所有人紧闭双眼,准备迎接那足以将整座岛屿连同地下蜂巢一起碾成齑粉的冲击时——
奇迹,或者说某种比海啸本身更加诡异的变故,发生了。
“长……长官!您看屏幕!”
一名还勉强保持着一丝清醒的操作员,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刺耳。
监狱长猛地睁开眼睛,死死地盯向那面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的巨型全息监控屏幕。
画面中,那道原本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向小岛的千米水墙,在推进到距离海岸线仅仅不到两公里的地方时,竟然不可思议地……放缓了速度!
那违背了一切物理学定律、蕴含着恐怖动能的亿万吨海水,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巨手生生按住了一般。狂暴的浪潮在虚空中剧烈地翻滚、咆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但它那毁灭性的推进之势,却硬生生地停顿了下来。
它没有崩塌,也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化作了一面真正接天连海的、静止的黑色水墙,将这座孤岛死死地合围在中心,仿佛一座由大海构成的囚笼,悬停在所有人的头顶。
“这……这不可能……”
监狱长喃喃自语,他那经历过无数生死的冷酷眼眸中,此刻只剩下了对未知力量的极致恐惧,“那是……什么级别的言灵?能够凭空停滞这种规模的海啸……”
“人呢?!那个路明非呢?!”
突然,另一个操作员指着屏幕的一角,惊恐地尖叫起来。
主控室内的众人如梦初醒,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屏幕上被放大的画面一角。
空空如也。
在那高耸入云的浪尖之上,原本如同君王般俯视着这座岛屿的黑色风衣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狂风依旧在肆虐,卷起漫天的水沫。
“回放!立刻调出刚刚三十秒内所有高帧数摄像机的慢动作回放!”监狱长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咆哮着下达指令。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倒退、播放。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在所有的监控探头下,不管是外围的高清摄像头,还是那些捕捉高速运动物体的红外矩阵,都没有留下路明非离开浪尖的任何轨迹。他就那样凭空消失了,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连一丝残影都没有留下。
那是连全盛时期的希尔伯特·让·昂热都无法企及的恐怖极速!那是真正超越了肉眼和现代科技极限的瞬移!
人们在面对极大的震撼、或者是彻底认命的那一刻,大脑往往会出现短暂的宕机和疏漏。就在这主控室里所有人都被那悬停的灭世海啸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甚至开始闭眼等死的那几秒钟里,路明非已经动了。
事实上,路明非这次确实是带着埃吉尔一起来的。但他并没有真的打算把这座岛连同上面的人一起从地球上抹掉。
毕竟,考虑到秘党的作风,被关在这里的所谓的高危分子,还真不一定是必须要死的人,否则秘党大可直接杀了他们。而且不管犯人如何,岛上的工作人员和他无冤无仇的,如果真让埃吉尔把海啸砸下来,那他就不是路明非了。
但既然主场被秘党安排在了茫茫大海上,如果不让掌握着海洋与水之权柄的埃吉尔稍微活动一下筋骨,那也太浪费这哥们儿的出场费了。
于是,他就让埃吉尔在近海兴风作浪,搞出了这道足以震碎所有人心理防线的千米水墙。这不仅是为了向秘党展示他现在不可撼动的底牌,更是为了——吸引注意力。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宛如末日神迹般的海啸死死钉住、当主控室里的操作员门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大脑过载而陷入犹豫,导致防御系统短暂瘫痪的那一刻,路明非就已经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强行登岛了。
“轰!”
地下监牢的第五层,随着一声沉闷到极点的金属断裂声,厚达半米的超重型合金隔离墙,被人像切豆腐一样,从中间硬生生地劈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刺眼的火花四下飞溅,照亮了昏暗的走廊。
路明非单手提着那柄幽蓝色的妒忌,从破败的合金废墟中缓步走出。
他的风衣下摆在气流中猎猎作响,没有沾染一丝灰尘,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的紊乱。
那些在秘党眼中坚不可摧的防线、那些足以抵挡次代种龙族全力一击的重装合金门,在他如今那堪比初代种的恐怖蛮力,以及“妒忌”那切金断玉的极致锋利面前,简直就像是一层层脆弱的窗户纸。
酒德麻衣提供的情报极其精准,他就像是在自己家后花园散步一样,避开了所有无意义的纠缠,一路势如破竹地杀到了这片被列为最高机密的关押区。
路明非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牢房门牌上用红漆喷涂的刺眼编号。
“就是这儿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粗暴地劈开牢门,而是抬起手,用刀柄在厚重的铁门上极具节奏感地敲了敲。
“当、当、当。”
铁门后,风间琉璃刚刚因为外界的异变而紧绷起来的神经,在听到这随意的敲门声时,竟然不可抑制地愣住了。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妖异和疯狂的眼眸中,破天荒地闪过了一丝错愕和惊讶。
“吱呀——”
随着路明非单手发力,那扇重达数吨的牢门门锁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被他硬生生地扯开。
昏暗的灯光从走廊倾泻进牢房,照亮了风间琉璃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也照亮了地上那滩还在微微抽搐的“烂肉”赫尔佐格。
路明非随手将“妒忌”扛在肩膀上,黄金瞳收敛了刺目的光辉,转而换上了一种故人重逢的轻松笑意。他看着站在床边、依然保持着戒备姿态的风间琉璃,随意地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挥了挥。
“哟,好久不见啊,风间大师。”
风间琉璃起初明显愣了一下。他那双总是流转着妖异光芒的眸子微微睁大,看了一眼被暴力劈开的重合金大门,又看了一眼扛着绝世凶兵、姿态随意的路明非,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言灵·梦貘失控,把自己也拉进了一个极其不切实际的幻境里。堂堂秘党最森严的赫尔海姆监狱,就这么被人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敲门了?
但很快,鼻腔里涌入的金属烧焦味和咸腥的海风让他回过神来。
“呵呵……哈哈哈……”
风间琉璃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从一开始的轻微逐渐变得放肆,带着几分癫狂的愉悦,“真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是你路明非来这里劫狱。看样子,你这个怪物,终究还是跟秘党那帮自命不凡的老东西们彻底闹翻了啊。”
他倚靠在床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路明非,话锋一转:“不过我很好奇,虽然在长江那回我确实帮过你一次忙,但我们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深厚的交情吧?这破地方可是真正的龙潭虎穴,你为什么会为了我冒这么大的风险?”
“停,打住,别自作多情啊风间大师。”
路明非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语气平静却毫不客气,“在我个人的评估里,你依然是个极度危险的疯子和恐怖分子。我今天跨越大半个地球来劫狱,可不是为了救你风间琉璃的。”
风间琉璃微微挑眉:“那是为了谁?”
“为了源稚女。”路明非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理由也很简单——是你哥哥拜托我的。”
听到“哥哥”这两个字,风间琉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错愕,有怨恨,但也有一丝无法掩饰的颤动。
路明非没有理会风间琉璃内心的波澜,他的目光越过青年,落在了地上那团被拘束衣捆得严严实实的“烂肉”上。
他扛着七宗罪,大步走到赫尔佐格面前,居高临下地端详了两秒,然后毫不客气地抬起脚,“砰”的一声闷响,狠狠地踹在赫尔佐格的肋骨上。
这一脚路明非收了力道,不足以致命,但绝对能让剧痛瞬间撕裂神经。
“啊——!”
刚刚还在因为梦貘的反噬和外界震荡而昏死过去的赫尔佐格,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猛地惊醒过来。
“哎哟,这不赫尔佐格博士嘛?”
路明非蹲下身子,极其“友善”地冲着地上那张干瘪扭曲的老脸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几个月不见,这么拉了?怎么也跟我以前一样,穿上这身量身定制的拘束衣了?”
路明非之所以会用这种戏谑的口吻调侃,是因为在他的脑海深处,那些关于西伯利亚黑天鹅港的残破记忆里,自己就曾无数次被这该死的拘束衣死死地锁在冰冷的手术床上。
而那个站在床边,用看小白鼠一样的冷酷眼神俯视着他、拿着手术刀和镇静剂的男人,正是眼前这个老鬼!
风水轮流转,如今地位彻底对调。
然而,赫尔佐格在看清眼前这张凑近的脸庞时,反应却和风间琉璃截然不同。没有一丝一毫的惊喜,有的,只是深渊般的、足以粉碎灵魂的极致恐惧!
“路……路明非……”
赫尔佐格浑浊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漏风风箱般的嘶吼。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赫尔佐格像是一条蛆虫般在地上疯狂地蠕动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路明非哭求。在风间琉璃无休止的精神折磨和秘党的严刑拷打下,死亡对他来说早已成了最奢侈的解脱。
“杀了你?那多没意思啊,博士。”路明非嘴角的笑容逐渐收敛,黄金瞳中亮起令人毛骨悚然的神圣光芒。
空气中突然响起了一阵低沉而威严的吟唱,如同古老神明下达的绝对赦令。
言灵·不要死!
庞大的生命力强行灌入赫尔佐格那破败不堪的躯体,不仅瞬间修复了他濒临衰竭的内脏,更像是一剂强心针,将他的神经感知放大到了极致的敏锐。赫尔佐格绝望地发现,自己原本已经麻木的痛觉再次苏醒了,而且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只有身体好,才能把后面的日子‘过好’,过的长久啊,你说对不对?”
路明非拍了拍赫尔佐格那张憋得青紫的脸,声音轻柔得像个魔鬼,“在把你欠下的债一笔一笔还清之前,就算是阎王爷来收人,我也得让他空着手滚回去。”
说完,路明非站起身,随意地踢了一脚地上的赫尔佐格,转头看向还站在床边发愣的风间琉璃。
“行了,别发呆了。外面的海啸撑不了太久,秘党的支援随时会到。”
路明非单手提起那柄散发着暗金光芒的“妒忌”,刀锋斜指地面,杀气四溢,“扛上你的老‘相好’,跟紧我。今天我在这儿开路,咱们带这个老鬼,一起杀出这个铁王八壳子!”
风间琉璃看着路明非这副随时准备大开杀戒的架势,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微微提起那宽大的纯棉病号服裤腿,指了指自己右脚踝上一个正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紧贴着皮肉的金属环,叹了口气:“你真以为区区一扇门能关得住我吗?我之所以没有贸然出逃,是因为这个。”
路明非瞥了一眼那个造型前卫的金属环,眉头微挑。
“秘党装备部那群疯子的最新杰作。”风间琉璃语气中带着一丝忌惮,“高危微型炼金炸弹,里面压缩了致命的神经毒素和高浓度的水银蒸汽。这东西跟这座基地的安全系统是绑定的,只要我踏出基地范围一步,或者检测到有人试图用暴力手段拆除它,它就会立刻起爆。就算爆炸那点威力要不了我的命,里面瞬间气化的高阶炼金毒素也足够让一只次代种瞬间脑死亡。这玩意儿,是没法暴力拆除的。”
“哦,我当是什么棘手的东西呢。”
路明非了然地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这好办,你稍微忍着点疼啊。”
“什么?”
风间琉璃愣了一下,极度危险的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他看着路明非微微抬起的未激活的妒忌,猛地意识到了这个疯子打算干什么,惊恐地抬起手:“等等!桥豆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