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琉璃举手欲拦,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唰!”
昏暗的牢房里闪过一道凄厉的幽蓝色弧光,快到甚至没有发出任何破空声。路明非的神速一斩,已经彻底超越了人类视觉能捕捉的极限。
“嘶——”
风间琉璃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庞瞬间疼得扭曲苍白,豆大的冷汗直接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即使是身为极恶之鬼、承受过无数次非人折磨的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活生生斩断肢体,也依然忍不住闷哼出声。
他的右脚连同那个要命的炼金脚镣,被极其平滑地齐根斩断,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平整的断口处喷涌而出。
但这血才刚喷出半米,路明非的左手已经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探出,一把抓住了那只还在半空中往下掉的断脚。
他看都没看那个闪烁着红光即将报警的脚镣,随手将其像剥糖果纸一样扯下扔到一边,然后将那只血淋淋的断脚极其精准地按回了风间琉璃狂喷鲜血的伤口处。
就在风间琉璃疼得眼前发黑、嘴唇哆嗦着准备破口大骂的那一瞬间,路明非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威严声音再次在空气中炸响。
“不要死!”
巨大的生机瞬间包裹了风间琉璃的脚踝。奇迹般的画面出现了,那些断裂的骨骼、血管、神经和肌肉组织,在言灵的绝对领域下,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重新生长、交织、融合。仅仅两秒钟的时间,伤口就完美结合,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风间琉璃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伸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低头看了看完好如初的脚踝,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因为失去生命体征感应而彻底锁死、却无法再引爆的废弃脚镣。
“你特么……”
风间琉璃终于绷不住了,一向以优雅绝美示人的他,罕见地爆了句粗口,他此时无比庆幸他学习过东国文化,否则以‘文明’的霓虹语,他根本想不出更粗俗的话语。
他看着路明非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比自己还要疯狂十倍的怪物,“你是真离谱啊!”
这算哪门子的“非暴力拆除”?!这特么根本就是把“人”给拆了再拼回去!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嘛。”路明非满不在乎地甩了甩妒忌刀刃上并未沾染的血珠,“行了,脚镣解了,走吧。”
风间琉璃咬了咬牙,只能认栽。他一把揪住地上赫尔佐格拘束衣的绑带,像拎着一袋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一样,将这个翻着白眼的老鬼扛在了肩膀上,跟在路明非身后走出了牢房。
此时,监狱走廊外面的刺耳警报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秘党的安保部队终于从海啸的极度震撼中回过味儿来了。他们到底是混血种世界里最精锐的战士,哪怕知道入侵者是那个能引发千米海啸、视核武为无物的怪物路明非,他们依然没有溃逃。
走廊的尽头,一整支全副武装的战术小队已经构筑了防线。红外线激光瞄准器的红点密密麻麻地落在了路明非和风间琉璃的身上,黑洞洞的枪口填装着足以突破龙骨的高阶炼金弹头。
“开火!”小队指挥官嘶哑着嗓子咆哮。
路明非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前方。他今天确实不是来这里杀人的,但经历了那么多生离死别、踏过无数尸山血海后,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在战场上心慈手软、犹豫不决的衰小孩了。
可他甚至没有拔刀的打算,只是微微偏过头,给了身后的风间琉璃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风间琉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刚刚被路明非强行斩断脚踝的憋屈和剧痛,正愁没地方发泄呢。
他那双妖冶的眸子瞬间被炽烈的黄金瞳点燃,属于极恶之鬼的恐怖精神力如海啸般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言灵·梦貘!
对面那支训练有素的战术小队,连扣动扳机的手指都还没来得及发力,一个个动作僵住了。他们的眼神在一瞬间失去了焦距,紧接着,极度的恐惧扭曲了他们的面庞。
“扑通、扑通、扑通……”
没有任何物理层面上的交锋,十几名精锐的秘党战士就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伴随着沉闷的倒地声,一个个软绵绵地瘫倒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彻底陷入了最深沉的梦魇之中。
“走吧。”路明非踩着一地昏迷的守卫,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时间紧迫,我还不想跟秘党的大部队在这种场合打照面,到时候整的我杀也不是,不杀他们还要蹬鼻子上脸。”
倒不是他忌惮秘党才要快速离开,只是虽然秘党有万般不是,但很多区域的社会安定仍旧是秘党在付出努力,秘党不是他真正的敌人。
路明非踩着一地昏迷的守卫,正准备继续向前走,身后的风间琉璃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路君,你带着赫尔佐格先走吧。”风间琉璃将肩膀上扛着的“烂肉”随手扔在地上,目光投向了走廊另一侧幽深的岔路,“我去办点事,马上就追上来。”
路明非回过头,愣了一下,但顺着风间琉璃的视线看过去,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在这座赫尔海姆监狱里,除了关押着风间琉璃,去年,路明非还亲手把另一个人也送了进来——猛鬼众的龙马,樱井小暮。
“哟,”路明非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极恶之鬼,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意,“真看不出来啊,风间大师杀人不眨眼的,又是牛郎排行榜的头牌,万花丛中过,居然还单恋一枝花?”
风间琉璃没有反驳,那双总是带着疯狂与妖冶的眸子里,此刻却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极深的忧郁。
“毕竟……”他轻声叹了口气,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萧瑟,“这辈子真正爱过我的人很少,那个傻女人算是一个。我既然今天能走出去,就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座不见天日的深海牢笼里。”
看着风间琉璃这副难得流露真情的模样,路明非摆了摆手,把原本扛在肩上的七宗罪“妒忌”重新插回风衣下的刀鞘里。
“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撤离行动里分头可是大忌。”
路明非扬了扬下巴,“带路吧,顺手拔个萝卜带点泥的事儿,用不着分两头跑。”
风间琉璃微微一怔,随即眼神中闪过一丝感激。他重新拎起地上的赫尔佐格,快步走在前面带路。
以两人的脚程,不到两分钟,他们就杀到了另一片戒备森严的关押区。
面对眼前那扇同样厚重无比的合金大门,这一次,路明非连拔刀的动作都没有,只是往旁边让了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风间琉璃心领神会。没有了那颗随时会要他命的高危炼金脚镣的束缚,这具继承了皇血的完美躯体,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它真正的力量了。
只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风间琉璃毫不犹豫地开启了龙骨状态,原本纤细优美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恐怖力量。
“轰——!”
风间琉璃猛地一记毫无保留的鞭腿,狠狠地抽在合金大门的中心。
足以抵挡穿甲弹轰击的特种合金,在极恶之鬼的狂暴巨力下,发出一声极其凄惨的哀鸣,中心瞬间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深坑。
紧接着,风间琉璃的双手猛地扣住凹陷处的缝隙,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嘶吼,硬生生将那扇重达数吨的合金门向两边徒手撕裂开来!
刺耳的警报声中,厚重的铁门轰然倒塌。
囚室的角落里,一个穿着单薄囚服的纤细身影猛地瑟缩了一下。
樱井小暮抬起头,苍白的脸庞上写满了惊悸与绝望。然而,当她看清那个站在漫天烟尘中、宛如魔神降世般撕裂牢门的熟悉身影时,她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是你……”
樱井小暮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通红。她那双原本已经因为漫长囚禁而黯淡无光的眼眸,在倒映出风间琉璃面容的那一刻,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灵魂,骤然间活了过来,绽放出难以置信的璀璨神采。
风间琉璃解除了龙骨模式,看着那个因为自己而甘愿坠入深渊的傻女人,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他正准备上前一步说些什么。
“咳咳。”
一旁斜靠在门框上的路明非极其破坏气氛地清了清嗓子,无情地打断了这唯美的重逢画面。
“喂喂,我说你们俩,先别急着在这儿一眼万年、亲亲我我的行吗?”
路明非指了指天花板上狂闪的红灯,疯狂吐槽道,“外面那千米高的海啸还挂在天上呢,秘党的增援马上就把这儿围成铁桶了。现在跑路要紧,有什么海枯石烂的情话,等咱们安全回了老家,你们俩关起门来慢慢诉衷肠行不行?”
樱井小暮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气场强大得完全无法忽视的路明非,顿时惊得捂住了嘴,脸颊飞过一抹红晕。风间琉璃也是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那点刚刚酝酿出来的忧郁气氛被路明非这一句话搅得渣都不剩。
“走吧,小暮。”
风间琉璃伸出手,一把将还在发愣的樱井小暮拉了起来,随后十分熟练地再次像拎垃圾一样扛起地上的赫尔佐格。
樱井小暮的眼中再无半点阴霾,紧紧跟在风间琉璃的身后。
就这样,路明非宛如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般,带着扛着赫尔佐格的风间琉璃和重获新生的樱井小暮,踏着一地瘫软的守卫,从容不迫地走出了这座号称秘党终极堡垒的地下监狱。
当他们重新站在地表被海风侵蚀的破败崖壁上时,那道高达千米、近乎凝固在半空中的漆黑水墙依然遮天蔽日。
路明非迎着狂风,平静地看着那接天连海的水幕,随后,极其随意地微微点了点头。
下一秒,神迹再次降临。
没有任何爆裂的轰鸣,也没有想象中毁天灭地的崩塌。那亿万吨违背了物理法则悬停在半空的海水,在路明非点头的瞬间,就像是被抽去了骨架的巨兽,以一种极其温顺且不可思议的方式退去了。
狂暴的水元素被强行抚平,接天的水墙化作了无数道巨大的水瀑,重新砸入大海的怀抱。
这下卷的恐怖波涛依然会在海面上掀起几十米高的巨浪,并如海啸般波及周围上千里的海域,但经过这不可思议的缓冲与卸力,当这些海浪最终抵达人类的沿海区域时,最多也就是一场十年难遇的风暴潮,绝对无法再形成大的杀伤。
就在风间琉璃还沉浸在这不可思议的天灾奇观中时,他脚下的整座悬崖开始发出牙酸的震颤。
“哗啦——!”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撕裂声,前方原本沸腾的海面突然被一尊庞然大物硬生生顶开。一尊体型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恐怖黑影,裹挟着无数道巨大的漩涡破水而出。
那是一颗犹如远古魔神般的硕大龙颅,漆黑如墨的鳞片在黯淡的光线下反射着令人胆寒的金属光泽,巨大的黄金瞳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岛屿,仿佛在看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
“……初代种?”
风间琉璃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即便是身为极恶之鬼、见惯了各种死侍和龙类亚种的他,在这真正的龙族君王面前,依然感到了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
那是真正的太古神威,是站在生物链最顶端、掌握着冰与水权柄的初代种,埃吉尔!
在风间琉璃和樱井小暮震撼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路明非纵身一跃,带着他们稳稳地落在了埃吉尔宽广的龙首上。
“走吧,该回去了。”路明非拍了拍埃吉尔坚硬的鳞片。
埃吉尔发出一声足以穿透灵魂的低吼,巨大的龙躯在海面上猛地一掀,飞翔了一段距离后,他们并没有潜入深海,而是直接撞碎了前方海面上的一处空气屏障。
那是水元素被压缩到极致后形成的空间扭曲——一个临时开启的近海尼伯龙根入口。
当这尊初代种带着他们冲入这片死寂的空间缝隙时,这处尼伯龙根中再次扭曲起来,出现了另一个门。
路明非进行的根本不是常规的跨国航行,这也是为什么秘党那群老东西甚至连卫星和诺玛都抓不到路明非半点行踪的根本原因。
因为他压根就没有走阳关道,甚至没有通过海关或者乘坐任何载具出国!他和埃吉尔,是从京城地铁站底下的尼伯龙根里,通过芬里厄的力量开辟的空间通道,直接空间跳跃、传送到这片近海区域附近的!
“轰隆隆!”
在那片灰暗扭曲的尼伯龙根中,一扇由泥土、岩石和生锈钢铁混合而成的巨大“门”缓缓打开。门后,透出了一股夹杂着尘土和薯片味道的熟悉空气。
埃吉尔在通过那扇巨门的瞬间化作了人类形态跟在路明非身后。当风间琉璃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废弃的、布满蜘蛛网的现代地铁站台里。
而比起这如同科幻电影般的空间跳跃,更让风间琉璃感到窒息的,是这个废弃月台上此刻正蹲着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如山岳般宏伟的古龙,正极其无聊地用爪子扒拉着地上的一堆薯片袋。而在古龙的鼻尖上,还坐着一个穿着碎花裙、扎着马尾辫的漂亮女孩。
当路明非走进来的时候,那头恐怖的古龙不仅没有展现出任何敌意,反而发出了类似大型犬看到主人归来般的“呜呜”声,那双能焚烧一切的黄金瞳里竟然写满了清澈的愚蠢。
而那个坐在龙鼻尖上的女孩,则是跳下来,随口抱怨了一句:“你动作有点慢啊,傻大个都饿得开始啃铁轨了。”
大地与山之王双生子,耶梦加得与芬里厄!
风间琉璃扛着散发恶臭的赫尔佐格,僵硬地站在月台上,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在这处隐秘的北京地铁站尼伯龙根内,他不但见证了远距离空间跃迁,而且一口气见到了整整三位初代种!最可怕的是,这些高高在上的龙王,每一个似乎都对路明非极其配合,甚至可以说是……听命于他!
风间琉璃深吸了一口地铁站里浑浊的空气,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自己第一次看到路明非资料照片时的情景。那个时候的路明非,还是卡塞尔学院里一个还未名震天下的S级新生。他当时看着那张照片,就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男孩儿的眼底深处藏着一头随时会择人而噬的狮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才仅仅过去几个月的时间而已,那头藏着的狮子不仅挣脱了牢笼,还把整个世界都踩在了脚下。
路明非变强了,强得已经完全不讲道理,强得甚至可以说是变态了。连昔日统治世界的龙族君王,如今都要在这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君王面前俯首帖耳。
比起他这个虚假的‘极恶之鬼’,路明非,才是真正的怪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