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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屋内的温度在“君焰”的炙烤下逐渐升高，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正坐在壁炉旁度假的错觉。外面的风雪呼啸声被坚厚的冰墙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沉闷的“呜呜”声。
大家都彻底休整了过来，身上也暖和了。路明非盘着腿坐在冰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用雪水融化烧开的热茶，看向对面的恺撒，开口问道：“对了恺撒兄，既然大家都歇过来了，说说正事呗。你们秘党的屠龙考察队这次兴师动众地跑到北极圈深处，到底查出来什么没有？”
提到正事，恺撒收起了刚才那副八卦的眼神，神色恢复了学生会主席的严肃与凝重。
“原本是刚有点实质性进展的，结果全被那群突然冒出来的黑蛇给搅乱了。”
恺撒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说实话，这次在乱战中，我对学生会的新闻部部长倒是真的刮目相看了。”
“芬格尔师兄？”路明非愣了一下。
“没错，就是那个平时看起来邋里邋遢、就知道抱着个破电脑吃猪肘子的芬格尔。”
恺撒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甚至还带着几分惊叹，“那家伙居然还挺能打的！当时情况那么危急，连我都只能在暴血的状态下，用尽全力击伤一条黑色巨蟒。可你猜怎么着？芬格尔那个留级了八年的老油条，居然一个人独自斩杀了一条体型最大的黑色巨蟒！那头怪物的头盖骨都被他硬生生用蛮力劈开了。”
听到恺撒对芬格尔的极高评价，路明非表面上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
路明非跟芬格尔在卡塞尔学院的303宿舍足足住了大半年，虽然平时经常在心里吐槽这位师兄是条就知道蹭吃蹭喝、甚至还会偷拍他照片卖钱的“废狗”，但路明非现在的眼力和感知早就不一样了。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芬格尔师兄那副贱兮兮的皮囊下，隐藏着怎样恐怖的爆发力？
况且，上次路明非和芬格尔师兄组队去西伯利亚的黑天鹅港遗址执行任务时，芬格尔的表现就已经相当亮眼了。
那家伙要是真拼起命来，恐怕八个加图索少爷绑一块儿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只是这老贼平时太喜欢藏拙，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苟着绝不输出罢了。
“确实，芬格尔师兄认真起来还是挺靠谱的。”路明非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那你们查到的龙族踪迹，到底是什么？”
接下来，几人又在冰屋里深入交流了一番情报。
恺撒喝了口水，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在冰海深处，发现了一只极其庞大的白色巨鲸。它的体型远超任何已知的须鲸或者抹香鲸，简直就像是一座在海面下移动的冰山。曼斯教授通过声呐探测和古籍比对，认为那只白色巨鲸极有可能就是神话传说中记载的‘利维坦’。”
“利维坦？”楚子航皱了皱眉。
“对，曼斯教授和随行的冰海学者们推测，如果四大君主真的在陆续苏醒，那么这只疑似利维坦的白色巨鲸，极有可能就是尚未露面的‘海洋与水之王’的本体，或者是祂的眷属！”
恺撒笃定地说道，“我们正是为了追踪它的信号，才一路深入到这片极地腹地的。”
听到这里，一直捧着热水杯假装乖巧听讲的夏弥，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妙的弧度。
她低垂着眼帘，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甚至带点嘲弄的笑意，但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并没有对秘党的这个“伟大发现”发表任何看法。
路明非敏锐地捕捉到了夏弥的表情，心里大致也有了底。听说学院好不容易有了重大发现，结果现在大部队被打散，科考进度也全毁了，路明非倒也不着急赶路了。反正现在线索断了，外面风雪又大，不如先在这里把情况摸透再说。
不过，路明非看着恺撒，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个极其现实的疑惑。
他转头看了看楚子航，又看了看夏弥，心想他们这几个人敢在这片死亡冰原上乱晃，那是仗着“艺高人胆大”。
楚师兄是个人形自走火炉，能保证大家冻不死；夏弥是掌控大地的龙王，随时可以搓出一个豪华冰屋挡风遮雨；退一万步讲，就算真遇到了什么不可抗拒的危险，他们这儿还有个随时能撕裂空间、带着大家瞬间跑路的超级外挂。
所以他们深入冰原，根本不需要带任何向导，也不需要什么后勤补给，直接莽就完事了。
可是卡塞尔学院的这帮人呢？这地方连个明显的参照物都没有，指南针和GPS到了磁场紊乱的极地深处全都是摆设，很容易就会迷失方向，最后冻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冰缝里。
“恺撒兄，我有点好奇。”
路明非忍不住问道，“我们敢进来是因为我们有特殊手段，你们这支科考队是怎么敢在这北极腹地深入探索的？就算有破冰船，下了船在冰面上徒步，没有向导的话，很容易全军覆没吧？”
听到这个问题，恺撒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他叹息了一声，解释道：“我们当然不会盲目涉险。在进入极地腹地之前，学院花重金从边缘小镇请了两位当地的爱斯基摩人来当向导。”
“爱斯基摩人？”
“是的，是一对父女。”
恺撒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沉重和愧疚，“那位父亲经验极其丰富，认路能力强得可怕，就像脑袋里装了个人形雷达一样，而且他懂很多非常靠谱的极地生存知识，一路上帮我们避开了好几个致命的冰盖陷阱。至于他的女儿……”
恺撒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是个才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大概也就是上小学的年纪，跟着她父亲一起来见世面的，非常乖巧懂事。”
说到这里，恺撒重重地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痛苦：“当时黑蛇袭击的情况太乱了，暴风雪瞬间吞没了我们的视线。大家四散奔逃，我为了掩护诺诺被巨蟒缠住，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人。也不知道那两个普通人现在还活着没有，尤其是那个小女孩儿……这该死的极端天气，连我都差点扛不住，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跟她爸爸顺利汇合，或者有没有找到避风的地方。”
路明非看着恺撒那副自责的模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很清楚，这位加图索家族的大少爷虽然平时看起来高傲自大、目空一切，但骨子里却是个极具骑士精神、心地非常善良的人。
弱者在他眼里，是需要被保护的，更何况是一个才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眼睁睁看着向导在自己眼前失散，这对恺撒的自尊心和道德感都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别操心了，恺撒兄。”
路明非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恺撒的肩膀，轻声安慰道，“你已经尽力了。在那种龙族亚种突袭、大部队瞬间溃散的情况下，你连自己的命都差点搭进去，能救下陈师姐就不错了。当地的爱斯基摩人既然敢接这个活儿，肯定有他们祖传的保命本事，吉人自有天相，他们或许比我们更懂得如何在这片冰原上生存。”
恺撒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这份愧疚压在心底，现在自责没有任何意义，他必须要先活着走出去。
“不过话说回来……”
路明非见气氛有些沉重，眼珠子一转，立刻转换了画风，开启了日常吐槽模式，“秘党这帮老家伙还是老样子啊，真是一点都没变。平时一个个在校董会上西装革履、运筹帷幄的，真到了前线，老一辈连个拿得出手的王牌专员都没有，一遇到这种关乎人类存亡的大行动，还得靠压榨你们这些没毕业的大学生来顶缸。”
路明非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戏谑：“堂堂屠龙世家，居然让学生冲在最前面当炮灰。我估计啊，就芬格尔师兄那种平时只知道混吃等死、偶尔爆种劈个蛇的家伙，在现在的学院里都算得上是王牌专员、中流砥柱了吧？”
听到路明非如此直白地吐槽秘党高层，恺撒其实心里也深有同感。他也觉得秘党和校董会那帮老头子有些不靠谱，尤其是最近几年，稍微棘手一点的任务，几乎全是指望学生会和狮心会的精锐去填坑。
但凯撒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顺着话题说道：“也不能这么说，秘党的执行部还是有不少硬骨头的。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这次参加北极行动的学生里，除了我之外，其实还有一个非常强的人带队。”
“非常强的人？”
路明非和楚子航对视了一眼，这下两人是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
要知道，算算时间，现在也才不过是卡塞尔学院的下半学期。
如果没记错的话，学院里那些排得上号的风云人物、血统优异的精锐，应该都是路明非和楚子航认识的熟面孔才对。而在他们认识的那些人里，能被一向心高气傲、谁都不服的恺撒亲口评定为“非常强”的人，绝对屈指可数，甚至可以说是罕见！
楚子航在狮心会待了那么久，路明非更是打穿了整个学院的副本，他们绞尽脑汁也没想出，现在的卡塞尔学院里，除了眼前这位金毛大少爷和那个猥琐的芬格尔，还有哪个学生能当得起“非常强”这三个字。
“是谁啊？难道学院又从哪里挖出了个沉睡百年的老妖怪当外援？”路明非好奇地探了探身子。
恺撒看着他们疑惑的眼神，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前段时间，刚刚上任的狮心会新任会长。”
“什么？”
这句话一出，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楚子航，这下是真的绷不住了。
楚子航那双淡金色的眼眸猛地收缩了一下，原本放松的脊背瞬间挺得笔直，声音都提高了几分：“狮心会会长？现在的狮心会会长，难道不是兰斯洛特吗？！”
楚子航对狮心会的感情极深，那不仅是他曾经挥洒过热血的地方，更是秘党精神的象征。
在他因为路明非的事选择离职，甚至站在学院对立面之前，他可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亲手将狮心会会长的代表权力和佩剑“传位”给了自己的副手兰斯洛特的。
兰斯洛特无论是言灵天赋、战术素养、还是统帅能力，在卡塞尔学院里都绝对是出类拔萃的存在，为人更是稳重可靠。在楚子航看来，兰斯洛特接手狮心会是板上钉钉、且最完美的安排。
怎么才过去没多久，狮心会现在居然又换人了？！
“确实换人了。”
恺撒看着楚子航那难以置信的表情，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别说你惊讶，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原本也很奇怪。狮心会居然会换掉兰斯洛特，忽然空降了一个我都没听说过的新会长，我当时甚至还严重怀疑过那个人的实力。”
恺撒的眼神变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认同：“但是，当我们这支队伍在北极集结，亲眼看到那个男人出手之后，我收回了所有的轻视。那个叫阿卜杜拉·阿巴斯的男人，是真有两把刷子。他所展现出来的统治力和战斗本能，绝对担得起‘猛虎一般的男人’这样的评价！”
听恺撒大致叙述了一番这位新会长阿巴斯的英勇事迹后，路明非在脑海中不由得脑补了一下画面：一个留着大胡子、或许还裹着头巾的中东壮汉，站在狮心会那古老庄严的演讲台上，用带着羊肉串味的口音给底下那群冷血杀胚们做动员演讲……
那画面太美，路明非总觉得毫无美感可言。
不过吐槽归吐槽，既然他现在都已经彻底离开卡塞尔学院了，狮心会谁当家做主倒也轮不到他来操心。大家简单聊过之后，便决定抓紧时间休息。
这里很可能已经是奥丁尼伯龙根的边缘地带了，随时都会遭遇不可预知的危险，必要的休息可以让他们把体力和精神状态维持在巅峰。四人加上一个伤员恺撒，只需要轮换着守夜就可以了。
自从在末日世界里成功救出路鸣泽的精神体后，路明非发现了一个极大的好处：那就是自己在两个世界之间的穿梭时机，变得更加可控了。
虽然大前提依然是需要通过“入梦”这种形式才能穿越，但如果他现在只是单纯地想睡个好觉、调养一下精神的话，他完全可以主动控制自己不进行入梦穿梭。
这几天正是追查奥丁和师妹‘老丈人’楚天骄这档子事的紧要关头，所以路明非没准备在今晚睡觉的时候再去末日废土那边折腾了。
万一这冰天雪地的半夜里出点什么突发状况，自己被人一晃摇醒，在末日世界那边就会直接“掉线”，那种灵魂被强行拉扯的感觉可是相当不爽利的。
众人和衣躺在冰屋里温暖的睡袋中歇息，由路明非负责守第一班夜。
他靠坐在冰屋的防风甬道门口，听着身后恺撒和楚子航等人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声，望着外面漆黑一片、呼啸肆虐的风雪，百无聊赖之下，索性闭上眼睛，在灵魂深处呼唤起了路鸣泽，想跟这个倒霉弟弟随便聊聊解解闷。
路明非总觉得这个古灵精怪的小魔鬼知道很多核心的内幕。但在这次出发来北极之前，他试探性地问路鸣泽关于奥丁和楚天骄的具体情报时，这抠搜的家伙却像个奸商一样，笑眯眯地说要拿他四分之一乃至一半的生命去交易，才肯吐露真相。
兄弟俩在精神识海里随便扯了几句有的没的，路明非见实在从路鸣泽身上榨不出什么油水儿来，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话锋一转问道：
“对了老弟，你的精神之前被困在那个什么星璇里，现在好不容易被我捞回来了。那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你的肉体其实一直都在现实世界里存活着的吗？既然现在精神都归位了，你还天天老赖在我身上做什么？咋不赶紧去‘还魂’呢？”
路明非在脑海里优哉游哉地说道：“苏恩曦、酒德麻衣那些对你死心塌地的极品部下，可都还眼巴巴地等你回去开工发工资呢，你总不能一直当个挂件吧？”
被问到这个极其核心的问题，识海中一向嬉皮笑脸、喜欢穿一身高定西装装酷的小魔鬼，此刻却罕见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心流控制室内，路鸣泽变得异常严肃，他背负着双手，目光仿佛穿透了路明非的躯壳，越过了冰屋的墙壁，直直地看向极地冻土深处的某个方向。
“哥哥，你真想知道吗？”
路鸣泽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带着一丝跨越千年的沧桑与沉重，“其实……我的肉身，就沉睡在这片茫茫的极地冻土之上。”
“啥？就在这儿？”路明非愣了一下。
“是的，就在这片北极冰原的某个地方。”路鸣泽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路明非，眼神极其复杂，“但是哥哥，我认为你现在，还没做好去帮我找回肉身的准备。”
路明非听得一头雾水，甚至有点想笑。
他看着路鸣泽，心说你开什么国际玩笑？我现在可是经历了末日毒打的男人，自身实力早就不虚什么龙王了，身边还跟着夏弥这个大地与山之王，外加芬里厄甚至是康斯坦丁那两位成体期的龙王随时可以摇人助阵。
这阵容，天下大可去得，哪怕是直接平推一个小国都不在话下，我怎么就没做好准备了？
然而路鸣泽只是沉默，并不说为什么。
就在路明非忍不住想要追问的时候，忽然他警觉了起来，察觉到了外面有什么动静。
那隐藏在风雪中的、细小的脚步声，还有那压低的呼吸声，像是个高明的‘贼’
他一只手按在了妒忌的刀鞘上，另一只手扣住冰屋的‘冰块门’，就在他感觉那人悄悄靠近时，他猛地推开门，就要暴起擒住对方。
那人也不是善茬，在见到屋内有人出手的情况下，第一时间也是出手反制，那手法看起来像是高明的擒拿动作，可路明非的速度更快力气更大，一下就绕过去抓住了对方的肩膀，紧接着就要发力把对方按下去。
就在他准备给这个风雪中鬼鬼祟祟的贼一个教训时，他忽然看清了对方的脸，胡子拉碴的，还沾了不少风雪。
但路明非还是认出了对方，手上的力气小了下来，“卧槽，芬格尔！”
那个胡子被风雪沾满的大汉也是一愣，手上也不去抓路明非的咽喉了，瞬间变脸成废狗，一个滑跪就要抱住路明非，“师弟，亲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