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阿瓦隆之外。
极北之地的冰海之上,狂风呼啸,漫天的风雪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在白色的死寂中。在一块巨大的浮冰上,那个自称为“麦卡伦先生”的神秘绅士正静静地伫立着。
他依然穿着那身考究的英伦西装,但在风雪的侵袭下,那身衣物却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泛起。他的脸上戴着那副诡异而威严的暗金色面具,唯一露出的眼眸正深邃地凝视着脚下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汪洋。
就在这时,冰海深处乃至整个周围的空间,突然产生了一阵极其微小、却又无可忽视的奇异律动。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跨越了空间的法则共鸣。
麦卡伦先生的面具下,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极其复杂的弧度。那笑容中有着嘲弄,有着释然,也带着一丝跨越了千万年的沧桑。
“终于……醒了吗?”
他轻声呢喃着,声音在狂暴的风雪中却清晰得如同神明的低语。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那股从异空间阿瓦隆中渗透出来的、狂暴至极的水元素洪流,自言自语道:“醒的是波塞冬?还是忒提丝?”
片刻后,他像是确认了什么,微微摇了摇头。
“原来是波塞冬啊。”
他睁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长辈般的无奈与感慨:“这个愚蠢的弟弟,过了几千年,还是这么容易被刺激到。内心总是充满了人类那种无聊的优柔寡断,却又总是在事后才追悔莫及,用狂暴来掩饰自己的软弱。”
麦卡伦先生抬起头,看向阿瓦隆尼伯龙根所在的空间节点方向,轻笑了一声:“不过,这次你做得倒是不错。起码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没有醒得太晚。”
说罢,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就在他抬手的瞬间,天地变色!
无上的权能如同沉睡的巨龙般被轰然调动起来,原本只是风雪交加的极北之地,瞬间化作了毁灭的修罗场。
整片辽阔的冰海开始剧烈地震颤,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天空中,厚重的铅灰色云层被撕裂,无数道粗壮如树干的紫色雷霆在云层中狂舞,狂风化作了撕裂一切的利刃,在海面上卷起高达百米的巨大水龙卷。
这一刻,这位麦卡伦先生的真实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他根本不是什么行走在极地的神秘绅士,他是掌控着世界四大基本元素之一的至高存在,是龙族历史上最强大的长子,天空与风之王的双生子哥哥,也是在北欧神话中被尊为众神之父的——奥丁!
随着奥丁权能的释放,冰海之下的景象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在深达数万米的极渊底部,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散发着刺目红光的超级炼金矩阵正在缓缓运转。而此时此刻,正有着源源不断的庞大能量,通过空间的缝隙,从阿瓦隆的尼伯龙根中疯狂地倒灌进这片海域,汇入那个深海矩阵之中。
或许路明非和夏弥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位隐匿在历史阴影中的终极大BOSS,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在北极冻土上跟他们打什么所谓的决战。
奥丁也根本不准备在阿瓦隆的尼伯龙根主场里,和路明非这个人形核弹以及夏弥这个力学大师进行什么肉搏混战。
祂的真正目的,只是想把他们所有人——包括那些苏醒的龙王、卡塞尔的精英、末日派的狂徒,全都当做自己最终炼金矩阵的“高能电池”罢了!
阿瓦隆,那座号称神话竞技场的终极斗兽场,其本质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能量汲取装置。
奥丁故意用那些面具英灵去激怒他们,逼迫他们反抗。他们在阿瓦隆中为了生存而施展出越多的力量,释放出越多的言灵和权能,那个隐秘的吸收矩阵就能疯狂地抽取他们的力量,然后跨越空间,源源不断地为冰海下的这个终极矩阵提供供能。
路明非砍碎的英灵越多,阿巴斯爆发的龙王权能越强,祂的计划就越成功。
至于外面深海中这尊如此庞大的炼金矩阵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奥丁此时正死死地盯着冰海深处,原本从容的眼神中,罕见地透出了一股极度的凝重与忌惮。
在那散发着红光的深海矩阵正中央,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宛如心脏般跳动的黑色阴影。
“还差不少……”
奥丁感受着从阿瓦隆传输而来的能量强度,深邃的目光透过风雪,仿佛看到了那些还在镜像空间中苦战的众生。
祂低声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狂风中:“单凭一个波塞冬和一点点微末的挣扎,还远远填不满这个无底洞……你们之中,还有谁能再给我一点惊喜呢?”
就在奥丁凝视着冰海深处,感受着那庞大炼金矩阵运转的时刻,他身后十米开外的风雪中,空间突然泛起了一阵极其微弱的涟漪。
风雪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向两边拨开,一道修长而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风雪中落地,出现在了这块巨大的浮冰上。
来人同样穿着一身极其体面考究的衣服,只不过与奥丁那充满英伦绅士风格的西装不同,他身上穿的是一套剪裁得体、一丝不苟的黑色燕尾管家服。
他胸前的口袋里甚至还别着一块银怀表,银色的链条在风雪中微微晃动,整个人透着一种中世纪欧洲大贵族贴身老管家的沉稳与刻板。
然而,在这个连钢铁都能冻得发脆的极北冰海上,只穿单薄管家服的人,绝不可能是人类。
男人走到距离奥丁还有一个身位的地方,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倒在坚硬粗糙的冰面上,右手抚胸,深深地低下了头颅。风雪在他的周围自动避让,仿佛连狂暴的自然元素都在敬畏他体内流淌的古老龙血。
这是一位次代种,一位在太古时代就追随在天空与风之王麾下的高级龙类。
“海姆达尔啊。”
奥丁没有回头,依然背负着双手,凝视着脚下的深海。或许是因为阿瓦隆那边传输过来的能量十分可观,计划进行得颇为顺利,他此时的心情似乎很是不错,面具下传出的声音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一丝随意,“找到他们了吗?”
名为海姆达尔的管家将头埋得更低了,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惶恐与自责:“王上,属下无能。我调动了北半球几乎所有的暗线,也亲自去了几处疑似的尼伯龙根节点,但……暂时没有发现诺顿和康斯坦丁殿下的踪迹。”
听到这个回答,奥丁并没有发怒。
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在呼啸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悠长,带着一种属于古老神明的沧桑与落寞。
“这样么……真是有些遗憾啊。”
奥丁抬起头,那只露在暗金色面具外的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说道,“难得我花费了这么大的精力,布下了一个如此庞大的局。原本还想着,借着阿瓦隆重启的机会,能让我们兄弟八个,在这末日来临之前,再完完整整地齐聚一次呢。”
“四大君主,双生子,一共八位……上一次我们齐聚,还要追溯到那个在黑色王座下叛乱的血色黄昏了吧。”
奥丁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极其久远的画面,声音有些飘忽。
“王上恕罪!属下办事不力,愿受责罚!”
海姆达尔单膝跪在冰面上,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渗出,顺着脸颊滑落,还未落地便结成了冰珠。他太清楚这位君王的喜怒无常了,任何计划的纰漏,在太古时代都是要用鲜血和生命来填补的。
“起来吧,不用在意。”
出乎海姆达尔的意料,奥丁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这并不怪你。诺顿那家伙虽然脾气暴躁像个火药桶,但他在炼金术上的造诣,放眼整个龙族也是登峰造极的。如果他察觉到了什么,有心想要隐藏自己和康斯坦丁的行踪,凭你的能力,找不到他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是。”海姆达尔如释重负,缓缓站起身来,但依然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落后奥丁半个身位站立。
奥丁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回了脚下的冰海,凝神感知着深海矩阵的能量波峰。
浮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除了呼啸的风雪声和冰层下方隐隐传来的深海律动,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海姆达尔微微抬起头,看了看奥丁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的神情在风雪中显得有些纠结,欲言又止。
“怎么?有问题想问?”
奥丁并没有回头,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捕捉到了属下那细微的心理变化。
他轻笑了一声:“我刚才说了,我这会儿心情不错。难得有人能陪我在这极北的冰海上吹吹风,如果你心里有什么疑惑,就问吧。”
海姆达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大着胆子,问出了那个在他心里盘旋了许久的疑问。
“王上,属下愚钝,一直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海姆达尔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和惋惜,“关于尼奥尔德……去年在东京,他奉您的命令去掀起尸守潮。那次任务,究竟有什么真正的意义?”
海姆达尔抬起头,看着奥丁的背影,大着胆子继续说道:“尼奥尔德是一位非常强大的次代种,是您麾下最重要的战力之一。他死在了日本,实在是一种巨大的损失。而且……”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而且,属下觉得,王上您这些年,似乎错失了太多恢复力量的机会。当初在西伯利亚,您明明有机会直接吸收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而那头名为埃吉尔的异种龙类,您也曾有机会将其斩杀。哪怕是在霓虹,如果是您亲自出手,也完全可以拿到白王的权能。”
“可您都没有这么做。您似乎……一直在冷眼旁观,任由那些珍贵的龙骨和力量从指间溜走。属下实在不明白,您为何要如此仁慈?”
听完海姆达尔的长篇大论,奥丁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低沉,随后越来越大,在风雪交加的冰海上回荡,震得周围的冰层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仁慈?海姆达尔啊,你跟随了我几千年,竟然会用‘仁慈’这个词来形容我?”
奥丁转过身,那张冰冷的暗金色面具直面着海姆达尔,独眼中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幽光。
“原来你一直是在纠结这个。你觉得我是在浪费机会,觉得尼奥尔德死得毫无价值?”
奥丁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深沉起来,“你错了,海姆达尔。尼奥尔德的死的确很可惜,毕竟他的确忠心又强大。但他的死,绝对是有意义的,而且意义非凡。”
“你要知道,我从不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康斯坦丁也好,埃吉尔也罢,他们就算被我吸收,能带给我的提升也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我所谋求的,是一场关乎整个世界走向的终极博弈。而在那场博弈中,最大的变数,就是那个叫路明非的男孩。”
奥丁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次让尼奥尔德去东京作乱,我的第一个目的,就是试探。我要通过那场极致的灾难,试探出路明非的底线,逼出他的底牌。我必须搞清楚,那个能随手掏出古怪权能、连因果都能修改的怪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有弄清了他的上限,我才能在今天这个局里,准确地计算出他的位置。”
海姆达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他眼中的疑惑并未完全消退:“那白王呢?那是与黑王对立的伟大存在,祂的权能也是您放弃的吗?”
“放弃?怎么可能。”
奥丁冷笑了一声,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傲然与诡谲,“尼奥尔德去日本的第二个目的,就是为了白王。白王的圣骸被赫尔佐格那个卑微的人类像藏宝贝一样藏着,复苏的速度太慢了。我让尼奥尔德去,就是要用一尊次代种的纯血,去强行浇灌、提前唤醒圣骸,好加速白王复苏的进度!”
“只有白王以一个相对合适的情况复苏,结出完整的龙骨十字,我才能去摘取那颗成熟的果实。”
“可是王上,那次计划最终不是被路明非全盘打乱了吗?”
海姆达尔疑惑地问道,“八岐大蛇被他斩杀了,赫尔佐格被他活捉了。甚至连白王圣骸,都被他带走……您最终,不是什么都没得到吗?”
说完他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这个问题,似乎对王有些过于冒犯了。
“谁说我什么都没得到?”
奥丁的声音猛地一沉。
下一刻,一股截然不同于天空与风之王权能的诡异气息,突然从奥丁的体内爆发出来!
那是一种纯粹到了极点的精神元素!
原本狂暴呼啸的风雪在这股气息出现的瞬间,竟然诡异地静止了。半空中的雪花悬停着,海水停止了波动。海姆达尔只觉得大脑一阵剧痛,仿佛有千万根冰冷的钢针同时刺入了他的灵魂深处。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绝对的精神碾压!
“这……这是精神元素!白王的权能!”
海姆达尔惊骇欲绝,双腿一软,再次重重地跪在了冰面上。
奥丁缓缓收回了那股精神威压,风雪再次恢复了呼啸。
祂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海姆达尔,满意地笑了笑:“路明非的确是个难以预料的异数。他打乱了表面上的棋局,把圣骸当成了补药。但这又如何?”
“神明的谋划,永远不止一套方案。”
奥丁转过身,重新看向苍茫的冰海,“在那场大战之后,我亲自去了一趟那片被血染红的深海。路明非只带走了最核心的圣骸,却留下了一整片海域的高能残骸和血液。我通过那些残存的基因和炼金矩阵,已经完成了对自己血统的部分补完。现在的我,已经掌握了部分白王的精神权能。”
奥丁张开双臂,感受着体内那两种截然不同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声音中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狂热。
“所以,海姆达尔,不要用你那狭隘的眼光来揣测神明的棋局。一切看似的错失,不过是为了最终的收获而做出的微小让步罢了。”
“现在,棋盘已经铺好,所有的棋子也都已经入局。”
奥丁的独眼凝视着深渊,“就让我们好好欣赏一下,他们在那个笼子里,能绽放出怎样璀璨的火花吧。”
海姆达尔深吸了一口气,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语气中充满了发自灵魂的敬畏与狂热:“王上深谋远虑,犹如星空般浩瀚难测。是属下目光短浅,未能领会您的无上智慧。”
但赞叹过后,这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眼中又浮现出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担忧。他思忖了片刻,再次谨慎地开口。
“可是王上,属下心中仍有一丝隐忧。阿瓦隆固然是太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历史上最玄妙的尼伯龙根,但要想彻底困住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恐怕还是有一定的难度。毕竟,她在力学与空间结构上的造诣,足以轻易找到阵法的薄弱点。”
海姆达尔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狂暴的风雪,继续说道:“更何况,现在那座英灵竞技场中,存在的高能级存在实在是太多了。耶梦加得、刚刚苏醒的波塞冬、忒提丝……光是明面上,就有足足三位龙王级别的战力。再加上路明非那个来历神秘、无法用常理揣度的究极怪物……”
海姆达尔的额头上再次渗出了冷汗:“王上,如果这些龙王级存在察觉到了不对劲,不惜一切代价地在内部闹起来,而内部又没有同级别的力量可以牵制他们的话……属下恐怕,即便是阿瓦隆的英灵竞技场也会承受不住那种程度的冲击而崩溃。一旦阿瓦隆震荡龟裂,您的终极炼金矩阵断了供能,那您的计划,可能就要被打乱了。”
听着海姆达尔的这一番长篇大论,奥丁却没有露出丝毫不悦的神色。相反,面具下传出了一阵低沉而神秘的轻笑。
“海姆达尔,你的担忧不无道理,这也是正常的战术推演。”
奥丁转过身,背负着双手,那只独眼透过漫天的风雪,仿佛直接看穿了空间的壁垒,注视着阿瓦隆内那些正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蝼蚁与神明。
“但是,谁告诉你,阿瓦隆内部没有人可以牵制他们的?”
奥丁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再说了,他们也根本没法做到所谓的‘不惜代价’。”
海姆达尔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
他实在想不通,在那座封闭的竞技场里,除了那些被强化过的面具英灵,还有什么底牌能牵制住发狂的路明非和三位龙王?难不成王上还在里面埋伏了另一位初代种?
看着海姆达尔那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奥丁这次却没有像之前那样为他耐心解惑。
这位神明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的虚空,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悠长,甚至带着几分对人类这种生物的复杂剖析:“海姆达尔,你从太古时代起就一直跟在我的身边,习惯了用龙族的丛林法则来思考问题,很少与人类进行真正深度的接触,所以你或许并不知道一个道理……”
奥丁微微偏过头,面具上的暗金色纹路在雷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能够牵制住一个强者的,往往未必需要是另一个更加强大的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