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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瓦隆的内部，阿巴斯和雪所在的那座被鲜血和绝望笼罩的镜像竞技场。
或者，现在已经不能叫它阿巴斯和雪的竞技场了。这里，是海洋与水之王的双生子——波塞冬与忒提丝的苏醒之地。
“轰——！”
狂暴的水元素犹如倒悬的汪洋，在竞技场内肆虐。原本让阿巴斯陷入濒死苦战的三尊面具英灵，此刻在彻底觉醒的波塞冬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狂风骤雨中的纸扎人偶。
阿巴斯——不，波塞冬，只是冷冷地抬起那双燃烧着刺目黄金瞳的眼眸。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空气中那密度极高的水分子瞬间凝结成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绝对零度冰刃，随着祂的一个意念，冰刃如同风暴般席卷而过。
“咔嚓……砰！”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那三尊拥有恐怖力量和诡异炼金面具的干尸英灵，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瞬间切割、碾碎成了漫天的冰蓝色齑粉，散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神罚降临，一切蝼蚁皆化尘埃。
波塞冬收回了目光，那冰冷而威严的神情在转头的一瞬间，立刻化作了无尽的温柔与悲伤。祂缓步走到倒在血泊中的雪身边，单膝跪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娇小的身躯抱入怀中。
高阶龙族是不会轻易死亡的，尤其是执掌世界权柄的初代种龙王。对于祂们而言，肉体的创伤只要不伤及核心的龙骨十字，就永远算不上真正的死亡。
雪之所以会像一个脆弱的人类女孩一样倒下，只是因为她和之前的阿巴斯一样，在漫长的岁月中失去了属于龙类的记忆，以一个“野生爱斯基摩人”的人类身份活着。
但那深藏在灵魂与血脉最深处的龙骨十字，以及那属于海洋与水之王双生子妹妹——忒提丝的无上力量，必然还潜藏在这具娇小的躯壳里，等待着被唤醒的契机。
波塞冬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覆在雪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血洞上。
“醒来吧……我的妹妹。”
祂低声吟唱着古老而晦涩的龙语。随着咒文的共鸣，空气中的水元素开始疯狂地向祂的掌心汇聚，化作了一团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生命之水。这股蕴含着极致生机的纯粹水流，顺着波塞冬的手指，源源不断地灌注进雪那被洞穿的胸口。
水，本就是万物复苏的生命之源。
不多时，奇迹发生了。
雪那原本已经冰冷僵硬的躯体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她的眼睑疯狂跳动，仿佛在经历一场漫长而混乱的梦境。太古时代的记忆、那被遗忘在冰海深处的岁月、那染血的白骨王座……一切的一切，如决堤的潮水般疯狂涌入她的大脑。
随着记忆的全面复苏，封印在雪体内的龙骨十字终于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共鸣！
“嗡——！”
一股丝毫不弱于波塞冬的无上威势，从这个娇小的女孩体内轰然迸发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竞技场。
在这股恐怖的生命力催动下，雪胸口那致命的贯穿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肉芽疯狂交织，骨骼重新连接，连那染血的衣襟都在水元素的洗涤下焕然一新。
几秒钟后，女孩缓缓从波塞冬的怀里站了起来。
当她再次站定在青石板上时，那个怯生生的爱斯基摩小女孩“雪”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神话中执掌波涛与深渊的女王——海洋与水之王，忒提丝（提亚马特）。
她缓缓睁开双眸，那是一双与波塞冬如出一辙的、犹如融化黄金般刺目的瞳孔。
两双黄金瞳在寂静的竞技场中深情对视。跨越了千年的遗忘，经历了生与死的轮回，两颗孤寂的龙王之心终于再次感受到了彼此跳动的频率。
“哥哥。”
忒提丝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轻声唤道。声音不再有人类的怯懦，却带着跨越岁月的深深眷恋。
……
而就在这对双生子兄妹重逢、神明归来的感人时刻，在阿瓦隆的另一个镜像切面里，画风却依然维持着那种令人啼笑皆非的鸡飞狗跳。
“要死要死要死！救命啊！这鬼地方怎么还有增援的啊！！！”
芬格尔正在沙地上夺命狂奔，两条大长腿倒腾得几乎出了残影。
本来，有一尊干尸英灵追在屁股后面，就已经让他哇哇乱叫、满场乱窜了。可谁知这竞技场竟然不按常理出牌，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场地边缘的另一口青铜棺材轰然炸裂，竟然又有一尊带着金色面具的干尸英灵从里面爬了出来！
新出现的干尸英灵眼窝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死死锁定了正在“秦王绕柱”的芬格尔。它发出一声嘶吼，与之前那尊英灵形成了一前一后的夹击之势，直接将芬格尔所有绝妙的逃跑路线给封得死死的。
不远处，瘫坐在地上的俄罗斯雇佣兵萨沙，此时已经彻底绝望了。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灰败，看着被逼入死角的芬格尔，无奈地叹了口气：“完了……这下是真玩完了。”
在他看来，这个废柴一般的德国大个子虽然跑路能力堪称一绝，但被两尊这种级别的怪物堵在死胡同里，绝对是十死无生的局面。而只要这个大个子一死，那两只怪物的下一个目标，毫无疑问就是失去反抗能力的自己。
“唉，早知道这破地方有这种东西，打死老子也不接这趟活了……”萨沙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自己被撕成碎片的结局。
两尊干尸英灵已经扑到了芬格尔的面前，尖锐的利爪交错着斩下，似乎下一秒就要将这个聒噪的男人切成几段。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原本还抱着头哇哇乱叫的芬格尔，突然停止了那浮夸的求救。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透着颓废和猥琐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冷光。
“真当爷爷我只会跑是吧？被你们追了半天，老子的鞋底都磨平了！”
芬格尔低骂了一声，反手握住了背在背上那把看起来破破烂烂、甚至还沾着不明油污的黑色长刀。
“锵——！”
长刀出鞘。在刀刃离开刀鞘的瞬间，一种极端狂暴的炼金领域瞬间展开。那把油乎乎的破刀上，竟然“轰”的一声燃起了漆黑如墨的诡异烈焰！
高温瞬间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给老子——滚！”
芬格尔双手握刀，腰部猛地发力，带着那股漆黑的烈焰，迎着面前那尊扑来的干尸英灵，狠狠地劈了下去！
“哧——！”
没有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声。
在萨沙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柄燃烧着黑炎的长刀，就像是切热豆腐一般，毫无阻碍地将那尊拥有恐怖防御力的干尸英灵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
黑色的烈焰刀罡去势不减，“轰”的一声劈在坚硬的竞技场地面上，硬生生在青石板上切出了一道深不见底、长达几十米的恐怖沟壑！火焰在沟壑中熊熊燃烧，将另一尊准备偷袭的干尸英灵直接逼退了十几步。
全场死寂。
萨沙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他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看着那个刚刚还像狗一样被撵着跑的男人，大脑彻底宕机。
“你……你……”萨沙指着芬格尔，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芬格尔随意地甩了甩刀身上的黑炎，然后将那把造型拉风到极点的长刀扛在了肩膀上。他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萨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怎么？没听过‘暝杀炎魔刀’吗？”
他挑了挑眉毛，语气中带着三分嚣张、七分中二：“那你可有点孤陋寡闻了啊，兄弟。”
…………
阿瓦隆内部，另一处折叠的镜像竞技场内，气氛却与波塞冬那边的单方面碾压截然不同，这里是一片真正的阿鼻地狱。
“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在封闭的青石穹顶下回荡。
夏弥娇小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折转，如同轻盈的雨燕。她白皙的手掌看似轻柔地按在了一尊冲杀而来的重甲英灵胸口，但就在接触的瞬间，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内陷应力在她掌心轰然爆发！
没有花哨的光影，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物理法则。作为大地与山之王、登峰造极的力学大师，夏弥甚至不需要动用高阶言灵，仅仅是利用“剪切力”和“结构破坏”的技巧，就让那尊英灵胸前厚重的青铜铠甲连同内部的肋骨，在一瞬间如遭液压机碾压般彻底粉碎。
“砰！”那尊英灵犹如炮弹般倒飞而出，狠狠地砸在墙壁上，化作一滩模糊的血肉。
但夏弥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的神色，反而透着一抹罕见的凝重。
“这群见鬼的家伙，跟你之前干掉的干尸根本不是一个品种！”
夏弥轻巧地落地，随手甩掉指尖的血迹，那双璀璨的黄金瞳死死盯着前方。在竞技场昏暗的光线中，密密麻麻的金色面具如同鬼火般亮起。
这不是几十个，而是上百个！
更可怕的是，这些英灵不同于阿巴斯和芬格尔遇到的那种干瘪的尸体。它们浑身的肌肉饱满贲张，青灰色的皮肤下甚至能看到血管中涌动着暗金色的光泽。
它们拥有着极其旺盛的生命力，呼吸间喷吐着灼热的白气，就像是刚刚从休眠舱里走出来的太古杀戮机器。
活着的英灵！
奥丁对这个竞技场，或者说对夏弥，展现出了毫不掩饰的必杀之意。
作为执掌大地的君主，耶梦加得是对空间结构和阵法薄弱点最敏感的存在，她是有可能从内部瓦解阿瓦隆炼金矩阵的最大变数。因此，奥丁将阿瓦隆中最精锐、最强大的一批活性英灵，全部投放在了这里。
“呼——”
一股炽热的暗红色气浪从夏弥身侧爆发。
楚子航手持色欲，宛如一尊浴火的修罗，从侧翼杀入敌阵。一身衣物早已在激战中变得破烂不堪，但他那张冷峻的脸上依然没有半点表情，只有那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在火光中熠熠生辉。
“言灵·君焰！”
楚子航低语，这一记君焰不再是单纯的高温爆炸，而是被他压缩到了极致，附着在色欲的刀刃上。
一刀挥出，漆黑的烈焰化作一轮半月形的刀芒，直接将两尊扑上来的活性英灵拦腰斩断！断口处瞬间被超高温碳化，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
但就在楚子航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一道极其诡异的黑影突然从英灵群的缝隙中闪出。
那是一尊体型略显瘦削、但戴着暗紫色纹路面具的特殊活性英灵。它的速度快得突破了音障，手中那柄惨白的骨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楚子航的咽喉！
这尊活性英灵，其实力竟堪比一般的初代种！
“师兄小心！”夏弥的竖瞳骤然收缩，发出一声惊呼。
楚子航的反应已经快到了极致，他强行扭转腰部，横刀格挡。
“铛！”
骨刺与色欲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火星。那股沛莫能御的恐怖巨力顺着刀身狂涌而来，楚子航只觉得双臂骨骼发出一阵哀鸣，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退了七八米。没等他站稳，另外三尊活性英灵已经如同附骨之疽般从死角扑杀而至！
若不是色欲乃是诺顿炼制的最强屠龙兵器，楚子航借了刀的炼金领域力量的话，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楚子航的战力虽然已经超越了大多数次代种，拿着色欲甚至与初代种也能交交手，但在这种上百名实力次代种起步的怪物围攻下，尤其是还有能与龙王掰手腕的神话英灵暗中窥伺，他终究还是显得有些独木难支。
看到楚子航陷入险境，夏弥那张精致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属于龙王的暴怒。
她不再留手，亚成体巅峰的龙王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竞技场内坚硬的青石地面开始剧烈震颤、如水波般翻滚。无数根尖锐的石笋拔地而起，将那三尊试图偷袭楚子航的英灵瞬间贯穿。
夏弥身形一闪，挡在了楚子航身前，反手一记重拳，带着纯粹的音爆云，狠狠地砸在了那尊首领级英灵的胸口，将其硬生生击退了十几米。
“你怎么样？”夏弥头也不回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急。
“没事，没伤到内脏。”
楚子航咽下喉咙里的一口逆血，声音依旧平稳得像是一台机器，“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阵型正在收缩。那只紫面具的怪物力量极大，而且它们之间有战术配合，似乎是被某个意志统一指挥的。”
“废话，那是奥丁在拉偏架！”
夏弥咬了咬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连续的高强度输出，让这位新晋的亚成体龙王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周围的神话英灵并没有因为同伴的死亡而退缩，反而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群，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将夏弥和楚子航逼向了竞技场最边缘的死角。
那尊被夏弥击退的紫面具首领也重新站了起来，胸口凹陷的铠甲正在诡异地复原，它空洞的眼神中透着冰冷的嘲弄。
危机，真正意义上的生死危机。
两人背靠着背，退到了冰冷的青石墙壁前。前方是密不透风、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怪物大军。
“夏弥。”楚子航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在喧闹的战场中显得有些轻，但却异常清晰。
“干嘛？”夏弥警惕地盯着前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师弟教我的源质潜能还可以进行一次极限过载，你可以理解为是‘暴血’的最终阶段。”
楚子航握紧了手中的色欲，刀身上的火焰开始剧烈跳动，仿佛要将他自己也燃烧殆尽，“等会儿我会强行撕开一条口子，拖住那只紫面具的首领和主力。你是大地与山之王，只要给你足够的时间，你一定能找到这个空间的结构弱点。”
楚子航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女孩那纤细的背影，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找到弱点，打碎它，然后你出去。不用管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夏弥猛地转过身，那双璀璨的黄金瞳死死地盯着楚子航。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角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
“楚子航，你是不是脑子有那个大病？！”
这位平时总是傲娇、喜欢占口头便宜的龙王，此刻竟然爆了粗口。她一把揪住楚子航那破烂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
“你当自己是谁？好莱坞电影里的孤胆英雄吗？还是觉得本龙王需要你一个混血种来牺牲自己断后？”
夏弥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却微微有些颤抖。
“这是目前从逻辑和战术上分析，存活率最高的最优解。”
楚子航看着夏弥近在咫尺的脸庞，眼神依然固执而认真，“你出去，活下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在楚子航看来，这次的行动本就是为了帮他找爸爸，他不能再让大家在危机里陷得更深了，尤其是夏弥。
“我去你大爷的最优解！”
夏弥气得不顾形象的连爆粗口，她猛地松开手，一巴掌拍在楚子航的胸口，“你这个木头！直男！白痴！你以为我不懂你在想什么吗？你每次都是这样，遇到危险就把自己当成可以随时丢弃的筹码，把所有人都推开，自己去当那个该死的烈士！”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和执拗。
“我告诉你，楚子航。我是龙王，你身上有我的茧，你是我的……你是我的眷属，是我的小弟！我不允许你死，你就不能死！总之你保护好自己，我的茧不准出意外！”
楚子航愣住了。
他看着女孩那稍微躲闪的眼神，看着她那原本因为身为龙类而高高在上的骄傲，此刻却在动摇。
在那双倒映着火光和刀剑的黄金瞳里，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看到了那些被一层层傲娇和伪装包裹着的、沉甸甸的感情。
那是他一直以来不敢去触碰、也不敢去深思的东西。
他是个杀胚，是个背负着雨夜仇恨的幽灵。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应该是一场不断向前的孤独冲锋，直到某一天倒在某条龙的脚下。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一个女孩的感情，更何况这个女孩还是一条龙。
可是现在，在这片绝望的死角，在这个可能下一秒就会粉身碎骨的竞技场里，他突然觉得，自己那套所谓的“最优解”逻辑，是多么的可笑。
“我明白了。”
楚子航突然反手握住了夏弥那只手。
夏弥如同触电般僵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却被楚子航握得死死的。那个平时像木头一样的男人，此刻掌心的温度却烫得惊人。
“你……你干嘛？”夏弥偏过头，神情有几分不自然。
“我不做烈士了。”
楚子航将色欲横在胸前，另一只手依然紧紧牵着夏弥。他看着前方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恐怖英灵，嘴角竟然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弧度。
“我不会死，也不会让你死。”
楚子航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冰冷的机械感，而是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情与霸道，“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我们先活着出去。”
夏弥愣愣地看着楚子航那张刀削斧凿般的侧脸，她反手紧紧握住了楚子航的手十指交扣，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重新焕发出了属于大地与山之王的无上骄傲。
“算你这根木头还有点良心。”
夏弥转过头，直面那群扑杀而来的死神，眼底燃烧起前所未有的疯狂战意，“准备好了吗，那就让他们见识下吧，龙王耶梦加得，和她眷属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