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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那个胸口被开了一个通透大洞、原本应该已经死去的百岁老人，此刻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重新站立起来，卡塞尔学院大部队所在的镜像竞技场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幸存的专员和学生们瞪大了眼睛，惊恐、错愕、以及一种源自血统深处的战栗，如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淹没了他们的大脑。
然而，那个重新站起来的“昂热”却根本没有理会周围那些震惊到无以复加的人类。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起伏的胸膛拉扯着可怖的贯穿伤口，发出令人牙酸的血肉摩擦声，但他却仿佛毫无痛觉。
他微微仰起头，闭上了那双刺目耀眼的黄金瞳，神情中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慵懒，就像是一个沉睡了漫长岁月、刚刚从一场大梦中苏醒过来的人。
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味，刺激到了那些原本还在寻找猎物的干尸英灵。作为受奥丁驱使的死物，它们没有恐惧，只有对生者血肉的无限渴望。
“吼——！”
距离“昂热”最近的三尊干尸英灵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吼，举起手中生锈的刀剑，犹如饿狼扑食般再次朝他猛扑了过去！
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昂热”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人类感情色彩的眼眸。没有往日里那位老绅士的睿智、风趣，也没有那种支撑了他一个世纪的复仇怒火。那双眸子深邃、冰冷、高踞于云端之上，透着一种俯瞰万物生灭的绝对冷漠。
他就那样淡淡地、冷眼扫了那三尊扑上来的干尸英灵一眼。
仅仅是一个眼神！
“嗡——”
一股无形却恐怖到极点的上位者威压，以他为中心，如同飓风般席卷而出。那并非单纯的言灵力量，而是代表着世界本源法则的权柄！
那三尊狂暴的干尸英灵，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硬生生地僵滞在了半空中。
它们那干瘪的躯体在这股威压下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老鼠见到了天敌，随后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扑通”几声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仿佛在朝拜一位刚刚降临世间的无上神明。
“阿瓦隆吗……”
“昂热”并没有理会跪在脚下的英灵，他环顾四周那布满裂纹的青石墙壁和昏暗的光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呢喃道，“原来如此……难怪要在这个时候唤醒我，真是一如既往的谨慎和冷酷啊，我的……好哥哥。”
他像是在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就已经透过这片尼伯龙根的法则，瞬间了然了外面的局势和某个隐藏在幕后的庞大阴谋。
“你……你到底是谁？！”
一声由于极度紧张而变调的嘶吼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曼斯教授。
这位身经百战的卡塞尔学院资深教授、执行部的骨干，此刻正死死地咬着牙，将自身的言灵·无尘之地催动到了极致！
狂暴的空气气流在他身边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绝对防御领域，将地上的血水和灰尘统统排斥在外。他双手举着一把大口径的炼金转轮手枪，枪口死死地瞄准了“昂热”的眉心。
可是，曼斯教授的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不是因为他懦弱，而是因为他身为高阶混血种的直觉，在疯狂地向他的大脑拉响致命的警报！
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昂热！
曼斯教授很清楚，即便是血统再逆天的混血种，心脏和肺部被粗暴地长枪贯穿绞碎，也不可能活下来。更何况，希尔伯特·让·昂热已经是一个一百三十多岁、体力严重透支、连细胞分裂都接近极限的垂暮老人了！
生物学的常识和炼金学的铁律都在告诉曼斯：昂热已经死了，就在几分钟前，死在了那尊英灵的枪下。
那现在这具重新站起来的、还能释放出让所有混血种感到窒息威压的躯壳里，装的究竟是什么怪物？
更让曼斯感到手脚冰凉的，是对方的态度。那种看人不像是在看同类，而像是在看路边微不足道的虫子、看随手可以捏碎的蝼蚁一般的眼神……他只在那些真正的高阶纯血龙类身上看到过。
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陌生与恐惧，迅速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其他幸存的卡塞尔学院学生和专员们，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他们红着眼眶，双手颤抖着举起了手中的炼金刀剑和枪械，将武器的准星，齐刷刷地对准了那个他们曾经无比敬爱、甚至视作精神图腾的校长。
面对着周围几十把随时可能喷吐出致命火力的武器锁定，“昂热”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在他的眼里，这些人类举起武器的动作，就像是神明在看着一群牙牙学语的婴孩在挥舞着塑料玩具一般，除了觉得滑稽，生不出任何防备的心思。
“咔咔咔……”
他无视了曼斯教授的质问，自顾自地舒展了一下四肢。伴随着他的动作，那具原本干瘦、枯竭的老年躯体里，竟然传出了一连串如同炒豆子般密集的骨骼爆鸣声。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变发生了。
那些原本布满老年斑和皱纹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游走。他胸口那道致命的贯穿伤，肉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交织，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不仅鲜血止住了，甚至连心脏的跳动声都重新变得如战鼓般强劲有力！
“这具身体……还真是老得令人作呕啊。”
“昂热”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枯皮的双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浓浓的不满与嫌弃，叹息道，“明明那时候……被我选中作为温床的时候，他还是个气血旺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他抬起头，那双刺目的黄金瞳中闪过一丝恍如隔世的迷茫与感慨：“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一百多年了？人类的寿命，还真是短暂得可怜。”
这番仿佛跨越了世纪的自言自语，落在周围众人的耳朵里，却如同九天炸雷一般，让所有人的心脏都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一百多年？！那时候很年轻？！
什么东西会在一百多年前潜伏在校长的体内？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是谁！！！”
曼斯教授目眦欲裂，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无尘之地的领域跟着剧烈扩张，将地面的青石砖都碾出了裂痕。他的手指已经死死地扣在了扳机上，只要对方的回答稍有异样，那颗镌刻着贤者之石的炼金子弹就会瞬间贯穿对方的头颅。
面对曼斯近乎歇斯底里的质问，“昂热”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微微偏过头，用那双冰冷、傲慢、不带一丝杂质的黄金瞳静静地注视着曼斯，就像是在看着一件即将被摔碎的劣质瓷器。
“我是谁？”
他嘴角咧开一个夸张而诡异的弧度，那本该属于老绅士的脸庞此刻却透着一种难言的妖异与狂放。他像是在认真地思索，随后用一种轻描淡写，却又足以压塌在场所有人脊梁的语气说道：
“让我想想……沉睡得太久，连曾经使用的名字都有些生疏了。”
他微微抬起手，周遭的空气温度瞬间骤降，一股肉眼可见的青色风刃开始在他的指尖萦绕、跳跃，整个空间的风元素仿佛都在向他臣服、欢呼。
“不过，我记得在一千多年前……我的上一个曾用名，叫做……李雾月。”
李雾月！！！
当这三个字从“昂热”的口中轻飘飘地吐出时，整个竞技场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如果是普通的低年级学生，或许对这个名字还会感到一丝陌生。
但作为卡塞尔学院的资深教授，作为熟读了学院百年建校史和秘党核心机密的曼斯·龙德施泰特，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如遭雷击！
一百多年前，1900年，德国汉堡的卡塞尔庄园。
夏之哀悼事件！
初代狮心会的精英们全军覆没，梅涅克·卡塞尔以生命为代价释放言灵·莱茵，与那个突如其来的怪物同归于尽。而当时唯一活下来的，只有因为悲伤过度而陷入昏迷、随后又沉睡了足足两年的昂热！
那个造成了秘党历史上最惨痛伤亡、被认定为已经死在莱茵核爆中的初代种……天空与风之王，李雾月！
曼斯教授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闪电般在他的脑海中串联成了一条恐怖的真相！为什么昂热校长的血液会对死侍有着甚至超越皇血的致命诱惑力？为什么他在受到如此重创后还能复苏？
因为当年在卡塞尔庄园，在梅涅克的莱茵爆发前，遭到重创的李雾月并没有死，而是化作了龙王之茧，寄生在了当时最年轻、最绝望的昂热体内！
屠了一辈子龙的复仇者，他苦苦追寻了一个世纪的灭族仇人，一直就沉睡在他的身体里！
“开火！！！”
曼斯教授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咆哮声。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丝毫的迟疑，作为秘党最坚定的战士，他在理智崩溃的边缘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砰——！”
随着曼斯教授扣动扳机，大口径炼金转轮手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颗镌刻着古老卢恩符文、暗含着贤者之石粉末的致命弹头，撕裂了空气，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暗红色尾迹，直奔李雾月的眉心！
这声枪响就像是决战的信号。周围那些处于极度惊恐中的卡塞尔师生们也纷纷扣动了扳机，或者挥舞着炼金刀剑扑了上来。一时间，密集的火力网和致命的刀光如同狂风骤雨般，将那个占据了老校长躯体的神明彻底笼罩。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任何次代种撕成碎片的集火攻击，李雾月的眼中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只有化不开的不屑与轻蔑。
他甚至都没有挪动半步。
只是心念一动。
“呼——”
没有吟唱，没有言灵的领域展开，只是最纯粹的元素响应。整个竞技场内狂暴的风元素在千分之一秒内向他身前疯狂坍缩、聚集，瞬间化作了一堵肉眼不可见、却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
“叮叮当当——！”
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无论是能够融化龙鳞的炼金子弹，还是附魔的锋锐刀刃，在触碰到李雾月身前三尺的空气时，就像是撞上了一层密度极高的无形屏障。
所有的动能在瞬间被绝对的风元素剥夺，那些致命的弹头如同撞上了钢板的烂泥，纷纷瘪成了铁饼，随后无力地坠落在青石地板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百年前的那一幕，似乎在此时此刻又重现了。
“人类的玩具，百年过去了，还是这么无趣。”
李雾月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面孔。他微微抬起那只枯瘦的右手，五指成爪，掌心中开始凝聚起一团极度压缩的青色风暴。
只要他轻轻一握，这团风暴就会瞬间扩大，将整个竞技场连同这里所有的“虫子”一起绞成肉泥。
可是，就在他准备随手捏死这些聒噪的蝼蚁时，他抬手的动作却猛地僵硬了一瞬！
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停滞在半空中，五指微微颤抖着，仿佛有一股极其顽强、极其霸道的力量，正从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深处苏醒，死死地对抗着这位风之君主的意志！
那是希尔伯特·让·昂热的执念！哪怕心脏被贯穿，哪怕灵魂被压制，那个复仇者的意志依然在这具苍老的躯壳里咆哮，拒绝向杀戮自己学生的行为妥协！
李雾月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强行压下那股反抗的意志，缓缓放下了手臂。
“真是个执念深刻的家伙啊……”
李雾月像是在抱怨，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与厌恶，“这具身体，不仅老迈得像一块腐朽的枯木，还这么不听使唤。早知道当年就不该选你做茧的温床，平白沾染了这么多恶臭的人类情绪。”
他摇了摇头，冷冷地瞥了曼斯教授等人一眼。
“算了，今天算你们运气好。”
李雾月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这具身体里那个正在疯狂抗争的灵魂说话，“就先配合一下哥哥的计划吧。比起捏死几只虫子，正事要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对着虚空轻声说道：
“如果接下来的目标，是去和高高在上的纯血龙族交战的话……我想，你这个屠龙老疯子，应该也会很乐意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愿意配合我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一直在他体内死死抵抗的僵硬感，竟然真的奇迹般地如潮水般退去了。昂热的执念，在听到“屠杀龙族”这个终极指令后，选择了沉默地让步。
“呵，果然是个疯子。”
李雾月嗤笑一声。随后，他在卡塞尔学院众人无比震惊、如同见鬼般的目光中，缓缓伸出双手，按在了身前虚无的空气上。
“嘶啦——！”
就像是撕开一张脆弱的白纸，李雾月只是随手一扯，竟硬生生地将这片镜像竞技场的空间壁垒撕开了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裂缝背后，是无数个折叠空间交错的多元竞技场缝隙，涌动着令人心悸的空间乱流。
他没有再看曼斯等人一眼，一步迈入裂缝之中。对于他这位执掌天空与风之权柄的君主来说，在阿瓦隆的规则缝隙中穿梭简直如鱼得水。毕竟，这处宏伟的尼伯龙根不仅是奥丁的领地，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他这位双生子弟弟的后花园。
置身于空间裂缝的乱流中，李雾月闭上眼睛，庞大的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般瞬间蔓延开来，居高临下地感受着整个阿瓦隆神话竞技场内的每一处战场。
当他的精神触须扫过路明非和零所在的那个镜像切面时，李雾月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看”到了那个犹如鬼魅般在英灵群中穿梭、以一种极其违背龙族暴力美学的“微操”不断摘下面具的年轻人类。
但这并不是引起他注意的原因。真正让他感到心悸的，是那个年轻人看似单薄的躯壳下，隐藏着的那股极其隐晦、却又古老到让人灵魂战栗的位格！那是一种连他这位四大君主都感到窒息的本源之力。
“也怪不得哥哥要费这么大的力气，布下这种偷天换日的局……”李雾月在空间乱流中轻声自语，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原来是在人类世界里，找到了这么一个不得了的怪物。”
他略微思索着，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从太古时代的记忆中翻找出能与这个年轻人对上号的身份。
“那种位格……那种不可名状的威压……难道是……”
说到这里，李雾月的眼睛猛地一亮。他终于猜到了那个禁忌的名字，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如果真的是那个存在，那么哥哥利用阿瓦隆的炼金矩阵吸取对方的力量，去对冲冰海下那位至尊的归来……
“真是个疯狂的想法。不过，如果利用得当的话，哥哥的计划或许真的可行！”
李雾月满意地收回了投向路明非的目光，精神力继续在阿瓦隆中扫荡。
可是，当他的精神感知掠过另一个竞技场切面时——
这位刚刚还一副成竹在胸、淡定自若的风之君主，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猛地停下了在空间裂缝中的穿梭，一双黄金瞳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眼中的震惊甚至比刚才认出路明非的身份时还要浓烈十倍！
他甚至不顾空间乱流的撕扯，强行在缝隙中稳住身形，隔着重重镜像壁垒，惊疑不定地多看了那个方向好几眼。
在那里，一头金发的恺撒·加图索正握着两把沙漠之鹰，背靠着一面墙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而真正让李雾月感到头皮发麻的，不仅仅是恺撒那头璀璨的金发和耀眼的相貌，而是他敏锐地察觉到：恺撒所在的那个镜像竞技场里，空空荡荡，安静得诡异。
哥哥奥丁竟然没有往那个竞技场里投放哪怕一只干尸英灵，甚至连一点机关陷阱都没有触发！完全就是一个被隔离出来的绝对安全区！
再加上恺撒身上那股虽然稀薄、却与他们同出一源的、只属于天空与风之王的血脉气息……
李雾月确信，自己的感应绝对不会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