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间,血雨如注。
两具被一分为二的残破龙躯轰然坠落,砸在下方破碎的青石废墟中,溅起漫天尘土。两位亚成体水之君主的生机在一瞬间被彻底抹杀,那是连灵魂都被那道猩红细线直接斩碎的绝对死亡。
路明非悬浮在半空中,手中的妒忌刀刃上,暗金色的龙血正顺着血槽一滴滴滑落。
他那双燃烧着白金色光芒的眼眸没有在波塞冬兄妹的尸体上多做停留,而是如同锁定猎物的死神般,缓缓转向了另一边。
在那里,刚刚靠着时间零拉开距离,躲过致命一击的李雾月,正捂着深可见骨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位不可一世的风之君主,此刻就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丧家之犬,眼底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你为什么跟我拉开距离?是怕了吗?”
路明非的声音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风,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他握紧刀柄,体内的龙王级血统再次轰鸣,猩红的刀光开始在刀刃上疯狂凝聚,准备挥出那收割最后一位君主的致命一击。
眼看着胜局已定,这无匹的暴力简直不可阻挡,李雾月的头颅下一秒就要冲天而起。
然而,就在路明非即将挥刀的那个零点零一秒。
“咳咳……哥哥,刀下留人啊。”
在路明非意识深处的那个心流控制室内,一道玩世不恭、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清脆嗓音突然响起。
伴随着这道声音,原本只有各种数据流和全息投影的控制室内,突然多出了一个穿着黑色定制小西装、打着温莎结、犹如贵族小少爷般的男孩。
他不知何时坐到了控制室边缘的沙发上,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正冲着路明非疯狂眨眼。
路鸣泽!
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岔,让路明非在现实世界中的动作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极度微小的凝滞。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一瞬的僵硬甚至连眨眼的时间都不够。但对于被逼入绝境、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限的李雾月来说,这简直就是上帝赐予的救命稻草!
时间零!
李雾月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他不顾一切地压榨着刚刚新生的龙骨十字中最后一丝生命潜能,将这个涉及时间法则的言灵催动到了超负荷的极限。
“唰——!”
就在猩红刀光即将爆发的前一刻,李雾月的身影猛地一阵扭曲。
周围的时间流速在他的极限干涉下被拉长了数十倍,他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带着漫天狂风,硬生生地从路明非的刀口下撕开了一条生路,瞬间向后拉开了上千米的距离,像个破布口袋一样重重地摔在了一处残破的看台上。
“靠。”
现实世界里,路明非看着猎物溜走,嘴角抽搐了一下。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气急败坏的样子,反而是一屁股坐进了心流控制室中央那张路鸣泽帮忙装修弄出的电竞椅里。
此时的心流控制室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双线操作”模式。
路明非的意识主体坐在屏幕前,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单手握着操纵杆,像是在玩一款全息视角的动作游戏。
而在现实世界中,他的躯壳在心流系统的托管下,依然保持着那副魔神降临般的恐怖姿态。
他随手挥舞着太刀妒忌,一道道长达数十米的猩红剑气如同追踪导弹般呼啸而出,劈头盖脸地砸向千米之外刚刚爬起来的李雾月。
虽然不是致命的绝杀,但那种连绵不绝的火力压制,把李雾月逼得上蹿下跳、狼狈不堪,根本没法搞什么恢复伤势或者逃跑的幺蛾子。
做完这套“火力压制”的设置后,路明非才转过头,没好气地瞪着坐在沙发上喝茶的路鸣泽。
“我说小老弟,你这就有点不地道了吧?”
路明非纳闷地抱怨道:“你这家伙消失好久了!之前我们在冰原上被那个破法阵拽进阿瓦隆的时候,我在心里怎么喊你,你都装死不理我。现在好了,你哥我辛辛苦苦把血条打空,眼看着就差一刀,马上就要拿三杀超神了,你跑出来给我使绊子,让我分心?怎么着,这人头你要抢啊?”
面对路明非的连珠炮,路鸣泽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满脸委屈地凑到控制台旁边,活像个被老板冤枉的金牌销售。
“哪能啊哥哥!看您这话说的,我抢谁的人头也不能抢您的啊!”
路鸣泽搓了搓手,一本正经地说道,“作为路华强旗下最顶级的业务员,我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就是——绝对不在客户杀得兴起、最忙碌的时候打扰客户的雅兴。”
“那你还跳出来?”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手里操纵杆一推。
现实中,路明非的躯壳一个健步跟上,一脚踩碎了李雾月刚刚躲藏的一根巨大石柱,吓得那位风之君主再次连滚带爬地用时间零逃窜。
“哎哟喂,这次也是特殊情况嘛!”
路鸣泽赶紧解释,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严肃,“哥哥,我要是再不叫停您,您这一刀下去,三杀超神看着是挺爽、挺威风的,但您信不信,这一刀砍完,您和您的那些小伙伴们,马上就会被死死地困在这座阿瓦隆里,世世代代给奥丁那个独眼龙当免费的充电电池了!”
听到“电池”两个字,路明非推操纵杆的手微微一顿。
他微微皱起眉头,转过老板椅,目光锐利地盯着路鸣泽:“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情况?你之前玩失踪,原来是在憋个大的?”
“冤枉啊哥哥,我之前真不是不想理您!”
路鸣泽苦笑一声,摊了摊手,“这不是为了满足客户的终极需求嘛。奥丁这老贼藏得太深,这处阿瓦隆又被他经营了几千年,法则极其复杂。我总要做些详尽的事前调查,才能给您提供最完美的攻略方案啊。”
“那就赶紧说重点,别搁这儿长篇大论的写废话。”
路明非不耐烦地敲了敲控制台的键盘,“没看我这儿正双线操作压制着李雾月呢吗?万一这老小子缓过劲儿来放什么大招,我还得分心去防。”
路鸣泽闻言,不仅没有急着解释,反而讨好地笑了起来,顺手拍了个响亮的马屁:
“害!哥哥您多虑了。李雾月现在算什么档次的存在?顶多也就是个稍微抗揍点的超级兵罢了。如果类比您最爱玩的星际争霸,这是你用红点都能虐的存在,而且这家伙现在也就是个没有任何科技升级的残血基地,您随便拉一队机枪兵A过去都能虐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小魔鬼冲着大屏幕上那抱头鼠窜的风之君主努了努嘴,继续说道:“以您现在这种神挡杀神的操作水平,稍微分出那么一丢丢心神来听我汇报一下情报,根本就不叫事儿。而且,这情报关乎到你们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盘棋,非常重要。”
路明非听着这顿舒坦的马屁,脸色缓和了不少。他索性凭着肌肉记忆,随便操作,让现实中的身体像个无情的自动炮台一样不断释放剑气,自己则沉下心来看着路鸣泽。
“行,看在你态度不错的份上,你说。”
路鸣泽清了清嗓子,打了个响指,控制室中央立刻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投影中正是整个阿瓦隆神话竞技场的缩略图。
“经过我的深入研究和实地考察发现,奥丁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其核心目的,就是想通过阿瓦隆,把现存世界上所有高能级的存在——包括你们这群顶级混血种、初代种,乃至那几位苏醒的君主,全部拉入局中,困在里面。”
路鸣泽指着全息投影上那些错综复杂的金色纹路,神情变得有些冰冷:“这座阿瓦隆的底层,刻画着一个极其玄妙、宏大到难以想象的炼金矩阵。这个矩阵的作用非常多。首先最基础的,就是在平时可以大幅度延缓其中生命的时间流逝。”
说到这里,路鸣泽看了一眼路明非:“哥哥,你之前跟着夏弥去过那位智障老哥的家里,你可能没注意,芬里厄那个位于BJ地下的尼伯龙根地铁站,其实也有类似的效果。活在里面的生物,时间流逝会变得很慢。只不过,芬里厄那是天然形成的、粗糙的防空洞,而奥丁这个阿瓦隆,是经过几千年精密炼金术打磨的顶级时间囚笼。”
“所以呢?”路明非挑了挑眉,“他费这么大劲搞个时间囚笼,难道就是想把我们关到老死?他就不怕我们在里面把他这破竞技场给拆了?另外,小芬是我好兄弟,不是智障。”
“诶呦,哥哥您的兄弟不应该只有我一个吗?好吧,说正题。这就要说到这个炼金矩阵最核心、也是最阴险的功能了。”
路鸣泽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伸出手指,在全息投影上轻轻点了一下。
顿时,投影画面放大,聚焦到了刚刚波塞冬和忒提丝陨落的那片废墟上。
“这个矩阵最可怕的功能,就是可以像一个无底洞一样,高速吸收逸散在阿瓦隆空间内的所有高阶能量!并且,它还能在不知不觉中,缓慢地抽取所有没有被打上‘奥丁标记’的外来者的生命能量。”
路鸣泽看着路明非,语气变得极其幽深:“哥哥,您现在仔细看看屏幕。您刚刚亲手砍死了波塞冬那对可怜的兄妹,但是您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路明非闻言,立刻将目光投向了主屏幕上那两具残破的龙躯。
这一看,他的后背猛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按照龙族的常识,一位亚成体初代种级别的存在陨落,其体内蕴含的海量元素和精神力会失去控制,在极短的时间内引发一场灾难级别的元素殉爆,形成如同核弹爆炸般的“精神元素流”。
而他们留下的龙骨十字,更会散发出让万物战栗的辐射波动。
可是现在,屏幕上那两具庞大的尸体安静得诡异!
原本路明非以为这是七宗罪的屠龙效果,彻底杀死了波塞冬兄妹的精神,但连一点水元素坍缩的波动都没有,也确实不对劲。
波塞冬和忒提丝那原本应该散发着深蓝色幽光、蕴含着无尽水元素的龙骨十字,此刻竟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灰白!
就像是两块被抽干了水分的海绵,无论是狂暴的精神元素,还是属于海洋与水之王的本源权柄力量,都坠落的过程中,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不,不是消散!是被吸走了!
“你再看看周围的环境。”路鸣泽适时地提醒道。
路明非猛地抬头,通过躯壳的视线看向头顶的天空。
他清楚地记得,在自己刚刚爆发出生态龙化模式,并斩出那惊天动地的“神陨”一刀时,阿瓦隆的空间壁垒已经濒临崩溃,天穹上到处都是深邃的时空裂缝,仿佛下一秒整个竞技场就要彻底崩塌。
可是现在,在短短不到几秒钟的时间里,那些巨大而恐怖的空间裂缝,竟然正在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弹性”自我修复!
破碎的青石地砖在重组,狂暴的空间乱流被抚平,整个阿瓦隆的结构不仅没有因为刚刚的神战而崩塌,反而变得比之前更加稳固、更加坚不可摧!
看到这一幕,路明非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得出了一个让他气得牙痒痒的结论。
“卧槽!”
路明非一拍大腿,直接从电竞椅上蹦了起来,指着屏幕上的画面破口大骂,“你大爷的!合着我刚刚在那儿累死累活地砍翻两个龙王,不仅没把这破地方拆了,反而他妈的给奥丁这个王八蛋当了免费的打工仔?!”
原来,阿瓦隆的弹性修复,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现象,而是因为它通过底层的炼金矩阵,一口气吞噬了两位亚成体水之君主陨落后释放的全部能量!
这股庞大到足以毁灭数个大城市的能量,被奥丁的矩阵完美吸收,转化为了修复囚笼、加固封印的养料!
“Bingo!”
路鸣泽打了个响指,耸了耸肩膀,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奥丁根本不在乎我们在里面怎么打生打死。对于他来说,进入阿瓦隆的不管是纯血龙族还是混血种,都是他养蛊容器里的‘电池’。”
“如果我们打不破空间,就会被矩阵缓慢抽干;如果我们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互相残杀,死掉的那一方释放的能量,就会立刻被矩阵吸收,用来加固阿瓦隆。”
路鸣泽直视着路明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所以,我才必须出来阻拦您的进一步行动。如果您刚刚那一刀真的顺势把李雾月也给砍了,一位风之君主的全部能量再次被矩阵吸收……”
“那么这座阿瓦隆的壁垒厚度,将会达到一个连您现在这种状态都无法强行打破的绝望量级。到那个时候,你们所有人,都将彻底沦为给奥丁对抗黑王提供能量的活体电池,永世不得翻身。”
路明非这下是真的急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原本被他用暴力劈开、此刻却像是有生命般正在缓慢愈合的空间裂缝,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在游戏里刷了半天大Boss,结果发现Boss不仅自带锁血挂,还会吸周围小怪的血来回蓝的苦逼玩家。
“你大爷的,那该怎么办?”
路明非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地推了一下操纵杆,让现实世界里的自己又挥出一道猩红的剑气,把远处的李雾月劈得抱头鼠窜,“照你这意思,咱们这群人现在就是困在微波炉里的肉包子,只能眼睁睁地等着被这破矩阵给榨干?”
“老实来讲,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路鸣泽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他重新端起那杯红茶,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哥哥,您得明白,我们这次面对的敌人,可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初代种。奥丁,祂本身就是四大君主中位格最高的存在,是黑王座下名副其实的长子。”
“如果把龙族的阶级放到你们人类社会的古代王朝里,那奥丁就是当仁不让的‘太子’,是原本最名正言顺要成为下一位皇帝的存在。”
路鸣泽看着全息投影上那片浩瀚的阿瓦隆穹顶,语气幽幽地说道:“简单来说,如果奥丁能够按部就班地正常成长、变强,在祂达到超进化体的极致状态下,只要祂愿意孤独的登上王座,一口吞噬掉自己的双生子弟弟李雾月……补全了天空与风的终极权柄,祂或许真的能够打破那层禁忌的壁垒,直接登基称皇,成为新的黑色皇帝!”
“这么牛逼?”
路明非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讶异。虽然之前在制定计划的时候,他听夏弥严肃地科普过,说奥丁是四大君主里最阴险、也是最强的一个,但他心里其实并没有太把这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