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路明非这句轻飘飘却又仿佛带着千钧重担的话,路麟城明显愣了一下。
他那双常年深陷在阴谋、算计和宏大叙事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他本以为路明非会借着刚刚诛杀神明的无上威势,来质问他这个父亲为什么如此冷血,这么多年都不来看自己。
或者,路明非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末日派那残酷的行事作风进行一番无情的批判。
但他万万没想到,路明非越过满地神明的残骸,拎着那把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命运之枪走到他面前,所求的,仅仅只是一个作为人子最朴素、最卑微的愿望——去看看妈妈。
不过,错愕仅仅只在路麟城的脸上升腾了半秒钟,便被他迅速地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宽慰,甚至还有几分窃喜。
“当然,当然可以……”
路麟城连连点头,甚至努力地挤出了一个慈父般温和的微笑,“薇薇她……她也很想你。你不知道,这些年她在避风港里,每天都在看着你的照片发呆。既然你想去,爸爸带你回家,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
路麟城并没有因为路明非没有立刻交出昆古尼尔而感到失望。
相反,作为一个极其理智且冷酷的掌舵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的转机。儿子想念母亲,这是人类最本能的软肋,只要路明非心里还挂念着乔薇薇,只要路明非愿意跟着他回到末日派的那个绝对封闭、由他们完全掌控的人造尼伯龙根基地,那一切就都好办了。
路麟城微微低垂下眼帘,掩盖住瞳孔深处闪烁的算计光芒。
老实说,刚才路明非在战场上展现出的那种摧枯拉朽的战斗力,以及他竟然能够不可思议地将原本互相敌视的龙王们团结在身边,化作一支“屠神者联盟”的奇迹,确实深深地震撼了路麟城的三观。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这几十年来对龙族历史的研究是不是出了什么偏差,怀疑人类是不是真的有正面抗衡诸神黄昏的希望。
但是,这种动摇仅仅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便被他骨子里那种根深蒂固的悲观和恐惧给碾碎了。
不,不可能的!
路麟城在心底疯狂地呐喊着。
眼前这些复苏的龙王算什么?哪怕是被誉为众神之父的奥丁又算什么?
在那位创造了整个龙族文明、掌握着世界终极法则、象征着绝对毁灭与绝望的“黑色皇帝”面前,这些不过都是些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强如奥丁,布局了成千上万年,费尽心机想要创造一个能够抵御黑王的新神,可结果呢?
结果不仅在这个极地冰海里落得个身死道消、连尸骨都被巨狼当成零食吃掉的凄惨下场,甚至连那把代表着命运的昆古尼尔都被人踩在了脚下。
奥丁的陨落,在路麟城看来,并不是人类胜利的曙光,反而是黑王那不可战胜之威名的最佳反面教材!连奥丁这种熬过了无数个世纪的古老神明,都在对抗诸神黄昏的道路上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人类凭什么去赢?!
所以,路麟城依旧像个狂信徒一样,死死地坚信着自己的理念。
他固执地认为,末日派在西伯利亚深处修建的那个“避风港”,那个以隔绝一切元素和生命迹象为代价的终极乌龟壳,才是人类这个脆弱的物种在末日来临时,唯一能够保存文明火种的方式。
那远比卡塞尔学院冰窖下方那个所谓的避难所要强得多,也现实得多。
只要路明非能跟他回去,只要能慢慢用亲情软化这个怪物般的儿子,他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去劝说路明非把昆古尼尔交给他,甚至让路明非成为守卫避风港的终极兵器。
路明非静静地看着眼底光芒不断闪烁的路麟城,他虽然没有读心术,不知道自己这位好父亲脑子里正在盘算着怎样宏大的“人类补完计划”,但他大抵也能猜出个几分。
不过,他现在是真的不在乎了。
在听到老爹提起“薇薇”这两个字的时候,路明非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笑容、会给他做好吃糖醋排骨的女人的面孔。他那颗在冰冷战场上被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泛起了几分柔软。
“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亲情戏码了。”
路明非打断了路麟城的煽情,把手里的昆古尼尔随手往地上一插,“你们稍微休整一下,等恺撒兄那边完事,我们就启程。”
随着这下一个行程的敲定,这场惊心动魄、彻底颠覆了龙族历史的北极冒险之旅,在路明非的心里,大概也就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了。
他转身走回大部队所在的位置,此时恺撒身上的天地异象已经开始逐渐收敛,原本狂暴的元素乱流正在平息,暗金色的极光也渐渐消散在天际。
路明非看向正在另一边跟芬里厄大眼瞪小眼的夏弥,“师妹!”
“干嘛?”夏弥转过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帮个忙呗。”
路明非指了指楚子航,“我接下来有点私事要去处理,没法陪师兄走一趟了。你和小芬是大地与山之王,对尼伯龙根的空间规则最熟悉不过了。既然现在明确了地点,去波涛菲诺找个人对你们来说,应该比吃饭喝水还简单吧?你和小芬陪师兄跑一趟,把楚叔叔捞出来,没问题吧?”
夏弥顺着路明非的手指看了一眼浑身紧绷的楚子航,那双好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轻哼了一声,扬起下巴:“这次我们俩收获不菲的,我就勉为其难地给你们再当一次免费的跨界GPS吧。不过说好了啊,捞出人来,你们得请我吃大餐!”
“没问题!全聚德烤鸭管够!”路明非爽快地答应了。
其实,如果是换做以前那个总是喜欢凑热闹、害怕孤独的路明非,楚子航去救老爹这么重要的历史性时刻,他就算拼了老命也一定会跟着去当个见证者。
他很想亲眼看看,那个面瘫师兄在见到自己苦苦寻找了这么多年的老爹时,会不会哭得像个孩子。
但是现在,他真的去不了,也没有那个心情去了。
在经历过这场战斗,尤其是经历了灵魂深处与路鸣泽的那场对话,以及自己身上那些乱七八糟、连系统都无法解释的权能和记忆碎片后,路明非的心里,压上了两件极其沉重、且必须要立刻去验证的事情。
这两件事,关乎着他的起源,关乎着路鸣泽的真实身份,甚至关乎着整个世界最终的走向。在这两座大山的压迫下,他现在只觉得身心俱疲,只想赶紧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
看着楚子航对夏弥投去感激的目光,路明非欣慰地笑了笑。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了这片残破冰原的另一侧。
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因为极致的高温而微微扭曲着。曾经的唐人街混子、猎人、星际争霸爱好者、同时也是至高无上的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祂那张属于人类“老唐”的脸上,此刻没有了当初那种滑稽和市侩,只剩下属于王者的冰冷、威严与高不可攀。
祂的背后悬浮着七把代表着极致杀戮的炼金刀剑,而祂的一只手,正拉着尚未完全复苏的康斯坦丁。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朝着那团仿佛能融化极地坚冰的火焰走去。
当路明非走到诺顿面前不足三米的地方时,炽热的高温逼得他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那是人类与龙类、凡人与神明、过去与现在之间的巨大鸿沟。
路明非张了张嘴,他有很多话想问。
他很想问问眼前这个男人,你到底是那个在纽约布鲁克林区吃着热狗、满嘴烂话、跟他在网吧里一起通宵打星际的老唐,还是那个在历史中掀起滔天烈焰、要将世界化为灰烬的暴君诺顿?
他更想问问,经历了生与死,跨越了千万年的宿命,他们俩,还能回到以前那样,当一对无话不谈的狐朋狗友吗?
可是,看着诺顿那张恢复了高冷与淡漠的面孔,看着祂眼中燃烧着的、属于神明的黄金瞳,路明非喉咙里的那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周围的风声似乎都小了下来。
路明非低下头,看着脚下倒映着火光的冰面,脑海中突然闪过不久前,当奥丁的流星之枪即将贯穿自己时,那划破天际、跨越万里横击神明的七宗罪。
那一瞬间,他突然有些释然了。
是啊,何必再多问呢?又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这世上,或许从来就没有什么非黑即白的界限。老唐一直都在,诺顿是老唐,老唐也是诺顿。
不管是那个为了几百美金赏金而奔波的赏金猎人,还是那个背负着龙族荣耀的青铜与火之王,对方今天能够放下神明的骄傲,不远万里、冒着陨落的风险跨越重洋来这里驰援自己,甚至为了自己去硬刚奥丁……这本身,不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吗?
真正的兄弟,哪怕你变成了要毁灭世界的魔王,哪怕你高坐神坛之上,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依然会拔出刀剑,站在你的身前。
既然如此,又何必去强求一个口头上的答案?
想通了这一切,路明非原本有些沉重的眼神瞬间清明了起来。他抬起头,脸上的那一丝纠结和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属于以前的他的、有些衰、但却无比真诚和灿烂的笑容。
他没有行骑士礼,也没有用面对神明的敬语,而是像以前在QQ上聊天那样,极其随意地朝着面前的火之君主挥了挥手。
“喂!”
路明非大声喊道,声音穿透了风雪和热浪,“以后在不忙着当龙王的时候,记得找个有网的地方上线啊!咱们好久没搓两把《星际争霸》了,我最近可是练了新战术,小心下次爆你的农民!”
听到这句极度破坏气氛、甚至带着几分无厘头的话,一直维持着冰冷威严姿态的诺顿,整个人明显地愣了一下。
祂那双燃烧着烈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错愕,随后,那些关于纽约街头的喧嚣、关于热狗的香气、关于屏幕前疯狂敲击键盘的记忆碎片,犹如潮水般冲破了神性的封锁,涌上了心头。
诺顿脸上的高冷面具终于崩不住了,祂那原本紧抿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一阵酣畅淋漓的、毫无龙王包袱的爽朗大笑声,从这位青铜与火之王的口中爆发出来,在空旷的冰海上空久久回荡。那笑声里,没有了权与力的算计,没有了千年的孤独与仇恨,只有属于老唐的洒脱和释然。
诺顿没有回答路明非的问题,也没有多说什么矫情的话。
祂笑够了之后,只是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然后收敛了周围狂暴的火元素,拉紧了怀里包裹着康斯坦丁的那团温和火焰。
“等康斯坦丁恢复些,不用一直沉睡的时候……”
诺顿背过身,七把炼金刀剑在祂背后发出铮铮的轰鸣,祂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承诺。
“我会再来找你的,明明。”
说罢,一团璀璨的火光冲天而起,青铜与火之王带着祂的弟弟,化作一道撕裂极夜的流星,消失在了南方的天际。
路明非看着那道远去的火光,揉了揉鼻子,轻轻地嘟囔了一句。
“好,我等着。”
随着那道撕裂极夜的火光彻底消失在南方的天际,这片被神明的怒火蹂躏得支离破碎的北极冰海,终于久违地迎来了一丝真实的宁静。
风雪逐渐平息,碎裂的冰层在刺骨的海水中起伏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场足以载入龙族漫长历史、甚至彻底改变世界格局的惊世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在这片犹如末日废土般的冰原上,幸存者们开始默默地收拾残局。
此次北极之行,卡塞尔学院可谓是精锐尽出,但也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那艘破冰船早已在战斗的余波中化为了一堆废铁,许多随行的精锐专员也永远地长眠在了这片冰冷的海底。
幸存下来的专员们在曼斯教授的带领下,利用冰面上残存的物资,搭建了一个临时的避风营地,等待着学院本部调派的救援潜艇浮出水面。
营地中央最大的那个防风帐篷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医疗药剂刺鼻的气息。
路明非掀开厚重的门帘走了进去,寒风顺着缝隙灌入,让帐篷里微弱的取暖灯光摇晃了一下。
在帐篷最深处的行军床上,躺着一个熟悉却又令人感到无比陌生的老人——昂热。
卡塞尔学院的校长,近百年来混血种世界最伟大的传奇,那个永远穿着考究的三件套西装、胸口插着红玫瑰、拎着折刀在龙族千军万马中如同闲庭信步般优雅的复仇者。
可是现在,那个骚包而又不可一世的老头不见了。
躺在床上的,只是一个风烛残年、在寒风中裹着三层厚厚毛毯依然瑟瑟发抖的干瘪老人。
他那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此刻像枯草般凌乱,脸上布满了如同沟壑般深邃的皱纹,曾经那双即使面对初代种也燃烧着不屈怒火的锐利眼眸,此刻却黯淡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听到脚步声,昂热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球。看清来人是路明非后,他那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牵动了一下,似乎是想扯出一个习惯性的优雅微笑,但却连牵动脸部肌肉的力气都没有了。
“明非……你来了。”
昂热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飘散的烟雾,透着一种油尽灯枯的虚弱。
路明非心里猛地一酸,他大步走到床边,半跪下来,握住了昂热那只露在毯子外面、枯瘦如柴且布满老年斑的手。那只手冷得像是一块冰,再也握不住那把折刀了。
“校长,我来了。结束了,我们赢了,奥丁被宰了。”路明非强忍着心头的酸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我听曼斯……说了。”
昂热微微喘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路明非,眼底深处突然焕发出了一丝极其明亮的神采,那是名为“欣慰”与“骄傲”的光芒。
“干得漂亮,我的孩子……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亲自去中国,把你招进了卡塞尔学院。我一直都坚信……你才是那个能够终结一切、拯救这个世界的……终极屠龙者。”
老人的反手轻轻拍了拍路明非的手背,哪怕力气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在路明非心里,这却比任何一枚荣誉勋章都要沉重。
“您别给我戴高帽了,校长。”
路明非看着昂热变成这样也有些心酸,随后开启了商业互吹模式,脸上堆起灿烂的笑容:“真要论拯救世界,谁能比得上您啊?您才是这近百年来最传奇的屠龙者!要是没有您建立的卡塞尔学院,没有您这一个世纪以来在阴影中默默守护这个世界,人类早就被那些龙王当成自助餐吃光了。我这顶多算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捡漏。”
路明非替昂热掖了掖被角,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在谈论一场普通的期末考试:“所以啊,您这次回去本部之后,就什么也别管了。好好养伤,喝喝下午茶,泡泡温泉。等您身体养好了,将来咱们面对诸神黄昏的时候,我还指望着您在战场上继续开着‘时间零’,带我们大杀四方呢!”
昂热听着路明非的话,没有反驳,只是眼角微微弯了弯,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他似乎是真的累极了,眼皮越来越沉,没过多久,便在路明非的絮叨声中,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昏睡之中。
路明非静静地看着昏睡中的昂热,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收敛,最终化作了一声沉重而无奈的叹息。
他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安慰的话,有多么的牵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极其拙劣的谎言。
昂热回不去了。那个在战场上犹如鬼魅般穿梭、永远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复仇男神,永远地留在了过去的岁月里。
别人或许不清楚校长为什么会突然衰老成这样,但路明非,或者说经历了这场大战后的路明非,心里比谁都清楚。
昂热这一辈子,活了一百三四十岁,经历了一个多世纪的厮杀。一个混血种,哪怕血统再优秀,怎么可能在一百多岁的年纪,还保持着甚至超越年轻人的巅峰体能?怎么可能毫无节制地使用“时间零”这种极其消耗精神和生命力的言灵?
原因很简单,因为昂热的一生,都在“暴血”。
自从那个夏天,他的朋友们在剑桥的惨剧中全部死去,那个名叫希尔伯特·让·昂热的年轻人其实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靠着复仇的怒火强行支撑着躯壳的厉鬼。
他无时无刻不在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和血统去战斗。而他之所以能够支撑到现在,除了他那惊人的意志力之外,最核心的原因,是因为他的体内,一直寄宿着天空与风之王·李雾月的茧!
李雾月的茧在无形中充当了昂热生命力的“电池”,隐性地给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生机,抵消了暴血带来的致命副作用。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夏弥在之前的战斗中,强行从昂热体内抽出了李雾月的茧,补全了她自己的风之权柄。
“电池”被拔掉了,那失去支撑的残破躯壳,瞬间就迎来了百年时光的恐怖反噬。那些曾经因为暴血而积累在身体深处的毒素、那些透支的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彻底击垮了这位传奇老人。
路明非看着昂热那随着呼吸微弱起伏的干瘪胸膛,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老人的生命之火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熄灭。
以昂热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是重新站起来去屠龙了,就算是有卡塞尔学院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全天候看护,能再活个两年,都已经是极其乐观的估计了。
曾经的昂热多强、多风骚啊。开着“时间零”提着折刀在死侍群里乱窜,连初代种都要忌惮三分;可现在,他连自己站起来走出这个帐篷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操蛋的命运……”
路明非紧紧地握了握拳头。
他不是没想过用自己的言灵。他现在的精神力空前强大,“言灵·不要死”这种bug级别的能力几乎可以随便扔。
如果是他自己受了重伤,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能用这个言灵把自己拉回来,因为他是个不知名的怪物,生命力如同深渊般不见底;如果是夏弥、芬里厄这些龙王受伤,他也可以随便用,因为龙王的寿命几近无限,根本不在乎被言灵透支的那点生命力。
但是,昂热不行。
“言灵·不要死”的本质,不是凭空创造生机,而是通过强行透支被施术者未来的生命力,来快速修复眼前的致命伤势。
昂热太老了,老到他原本的寿命额度早就已经是负数了。他现在就是风中的残烛,连一点点可以透支的生命力都没有了。如果路明非这个时候强行对他使用“不要死”,那不是在救他,而是在直接抽干他最后的一丝生机,那简直就是一张立刻索命的催命符!
面对这种寿命走到尽头的自然规律,哪怕路明非现在的力量已经媲美神明,他也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在床边静立了良久,路明非终于松开了手,站起身来,对着床上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见了,校长。剩下的烂摊子,交给我们吧。”
他转身走出了帐篷,将寒风和那段百年的屠龙传奇,一起留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