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外,曼斯教授正在组织人手将伤员转移向刚刚破冰而出的卡塞尔学院救援潜艇,萨沙这位局外幸存者也跟卡塞尔一起离开,也不知道今后会不会被富山雅史教授洗脑。
在潜艇的登船口,路明非看到了恺撒。
经历了那场堪称神迹的“换血”和洗礼后,恺撒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他那头原本灿烂的金发此刻变成了犹如极地冰雪般的苍白色,即便是刻意收敛,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依然时不时地会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光芒。
虽然他现在的力量远不及真正的黑色皇帝,但作为吸收了黑王权能的“完美容器”,此刻的恺撒,在某种意义上,已经算是一个新生的、处于幼年期的“山寨小黑王”了。
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皇权威压,让周围经过的卡塞尔专员们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诺诺被安置在一个特制的恒温生保舱里,正被几名专员小心翼翼地抬上潜艇。虽然还在昏迷,但她脸上的死气已经完全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恺撒将目光从生保舱上收回,转头看向走过来的路明非。
“路师弟,我就不跟你去那个什么末日派的基地凑热闹了。”
恺撒的语气虽然还是那么骄傲,但却少了几分以前那种大少爷的轻浮,多了一种如同山岳般沉稳的霸气。“我会跟曼斯教授他们同行,回卡塞尔学院本部。”
路明非点了点头,这本来也是最合理的安排。
以恺撒现在的状态和实力,有他在这艘潜艇上坐镇,哪怕在这片残破的北冰洋下再遇到什么鬼龙族或者发疯的次代种,也绝对能保证卡塞尔这群残兵败将安全地走出冰原。现在的恺撒,就是一台行走的人形核威慑。
“回学校之后,有什么打算?”路明非随口问道,“继续当你的学生会主席,带着大家跳探戈?”
恺撒闻言,微微挑了挑眉,那双苍白的发丝在寒风中舞动。
“不跳了。”
恺撒转头,看了一眼潜艇深处的方向,那里是昂热的特护病房。
“校长的状态,刚才曼斯教授已经告诉我了。”
恺撒的声音低沉了下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狮子老了,就该从王座上退下来休息了。卡塞尔学院不能群龙无首,更不能在接下来的诸神黄昏中变成一盘散沙。”
他直视着路明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回去之后,我会立刻着手整合学生会和狮心会。楚子航不在,狮心会那些骄傲的家伙或许会反抗,但我会让他们屈服。然后……”
恺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我会想办法,成为卡塞尔学院的新任校长。”
听到这个堪称大逆不道、甚至可以说是篡权的狂妄宣言,路明非却没有感到丝毫的惊讶。相反,他觉得这很恺撒。
“你当校长?那帮校董会的吸血鬼老头子能同意?”路明非挑刺道。
“他们会同意的。”
恺撒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伊丽莎白·洛朗校董本来就是昂热系的人,而且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现在的局势需要什么样的力量,搞定她不难。至于其他的校董……”
恺撒顿了顿,眼中的暗金色光芒犹如两把即将出鞘的利剑,散发着森寒的杀意。
“他们同不同意,并不重要。因为回去之后,我会第一个‘搞定’加图索家。只要加图索家在这个世界上发出的声音统一了,校董会就不存在反对的选项。”
路明非看着恺撒此刻那神色莫名的眼睛,没有再多问恺撒具体要怎么“搞定”他的家族,但他知道,远在意大利的那群自诩为幕后推手的加图索老人们,估计马上就要大祸临头、遭逢灭顶之灾了。
试想一下,那些加图索家的长老、包括庞贝在内,耗费了无数的资源,甚至不惜跟奥丁这种神明做交易,谋划了那么多年。他们以为自己是在精心培养一个完美的容器,以为自己是在亲手塑造一位属于加图索家的“皇帝”。
从逻辑上来说,那些老家伙对恺撒这个家族继承人,绝对是百分之一万的没有恶意,甚至他们把家族最好的一切都给了恺撒,只为了让他登临绝顶。
可是,他们错就错在,他们把恺撒当成了一枚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他们傲慢地以为,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中的欺瞒和牺牲都是值得的。
他们甚至把诺诺当成了献给奥丁的祭品,把恺撒最心爱的女人推向了死亡的边缘。
如今,他们心心念念的“皇帝”终于登基了。
可是,这位皇帝并没有按照他们编写好的剧本去感恩戴德。就像是隐忍多年的太子终于继承了皇位大统,他坐上龙椅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从来都不是封赏群臣,而是——清算!
清算那些曾经蒙蔽他、操控他、甚至试图牺牲他爱人的权臣!
恺撒那高傲的自尊心,绝对无法原谅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当了这么多年的提线木偶;而作为一个立誓要保护自己女人的男人,单单就凭他们算计诺诺这一件事,加图索家的那些老家伙,在恺撒的心里就已经被判了死刑。
真正的暴风雨,或许才刚刚在混血种的世界里拉开帷幕。
“行吧,恺撒兄。祝你早日篡位成功,当上校长。”
路明非拍了拍恺撒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到时候可别忘了先撤了我的追杀令,再给我这个老校友发个终身荣誉教授的头衔,每个月领点干薪什么的。”
“如果你想要,卡塞尔的副校长位置永远是你的。”恺撒少见地没有跟路明非斗嘴,而是极其郑重地给出了承诺。
随后,他转身走向了潜艇舱门。在踏入舱门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背对着路明非挥了挥手。
“路明非,等我整顿好卡塞尔,我们在诸神黄昏的战场上……再比过!”
潜艇沉重的舱门缓缓闭合,在一阵水流的翻涌中,卡塞尔学院的幸存者们带着旧时代的传奇,沉入了幽暗的冰海,向着南方驶去。
在冰面上,路明非目送着潜艇离开后,转过头,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路麟城,以及站在夏弥身边的虽然面无表情但已经迫不及待的楚子航。
“那我们就此别过了。”
夏弥拍了拍手上的冰屑,那双澄澈的黄金瞳中渐渐亮起了属于大地与山之王的威严光芒。她抬起白皙的手臂,在半空中随意地一划。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竟然硬生生地被撕裂出了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裂缝的边缘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隐约能听到对面传来地铁报站的电子音,以及那股熟悉的、属于BJ地下铁深处的铁锈与尘土的气息。
“师兄,一路顺风。”路明非朝着楚子航挥了挥手,“等把你家老爹捞出来了,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嗯。师弟你和家人难得团聚,也可以多休息些日子。”
楚子航深深地看了路明非一眼,没有多说那些矫情的废话,随后地转身跨入了那道通往京城尼伯龙根的空间之门。
他已经等了太多年了,从那个雨夜开始,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那个开迈巴赫的男人,现在,他一秒钟都不想多等了。
“好了,我也撤了,带这傻大个儿修整一下还要给你们当苦力跑腿去波涛菲诺呢。”
夏弥嘟囔了一句,转头看向还留在原地的另外两人,“零,还有那个一直探头探脑的废柴师兄,你们俩不搭我们的顺风车回国吗?直达包邮哦。”
“不了,我还有事。”
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犹如一尊精致的冰雕娃娃般的零,语气平淡地拒绝了。
她那一头耀眼的白金长发在北极的寒风中微微飘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路明非。
路明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说道:“零,接下来的事,其实我本来打算自己去处理的。”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搓手的路麟城,压低了声音,“末日派的人造尼伯龙根,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或者有什么疯狂的陷阱。有些属于我自己家里的烂摊子,我总觉得应该由我自己独自去面对。你坐夏弥的顺风车回国,比跟着我去那个乌龟壳里要安全得多。”
“我不走。我要继续跟着你。”
零的态度却出奇的强硬,她上前一步,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固执,“我听那个人说了,末日派的尼伯龙根建在西伯利亚的冻土深处。那里……我很熟悉。让我跟着你一起去吧,我会‘有用’的。”
听到“有用”这两个字被零特地加重了语气,路明非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女孩儿那双清冷中带着一丝倔强的眼眸,脑海深处突然翻涌起了一段古老而残破的记忆。
在那个记忆的片段里,一个小男孩曾居高临下地看着一个名叫雷娜塔的小女孩,说一些‘工具没用就会被抛弃’的话
虽然路明非到现在也搞不清楚,那个记忆里的“自己”到底是路鸣泽,还是某个被剥离出去的真正的他。但当他听到零再次用那种几乎卑微的词汇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时,他的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女孩,从不问对错,永远坚定地站在他的身后。如果这个时候拒绝她,她或许不会哭闹,但心里一定会认为,是自己嫌弃她是个累赘,是这件“工具”不再好用了吧?
“别把话说得那么见外。”
路明非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揉了乱了女孩那头顺滑的白金长发,“跟着就跟着吧,有你这么个皇家小跟班在旁边,我这排面也足一点。”
听到路明非答应,零那双犹如结冰湖面般的眼眸里,瞬间漾起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类似于开心的涟漪,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退回到了路明非的斜后方。
安抚好零之后,路明非一转头,看着还杵在原地的另外一个高大身影,顿时有些无语。
“不是,师兄,你怎么还在这儿?”
路明非看着那张属于德意志猛男的脸庞,此刻正堆满了幽怨,“刚刚曼斯教授喊人登艇的时候,你不是就在旁边吗?怎么没跟卡塞尔的大部队一起回去?”
芬格尔闻言,那张粗犷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哭丧着脸,活像个被始乱终弃的怨妇:“哎哟我的好师弟啊!你之前不是在战斗的时候亲口跟我说,等这事儿完了,就让我跟着你去那个‘第九局’混吗?你别告诉我你当时是在开玩笑逗我玩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夸张地捂着胸口:“我刚刚可是顶住了曼斯教授的威逼利诱,严词拒绝了学院本部的征召!我拍着胸脯跟他们说,我芬格尔已经跳槽到路局长麾下当心腹了!你要是现在不要我,那我可就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了啊!”
路明非愣了一下,脑子里回放了一下之前大战中的情景,好像确实有这么一档子事。
“话是这么说没错……”
路明非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我以为你这废狗当时只是随口接的烂话呢。既然你是认真的,那过来就过来吧,反正第九局也正缺人手,以你的黑客技术,的确没得说,绝对是世界顶级的。”
“不过……”
路明非指了指夏弥身后的空间裂缝,“去第九局报道也不急于一时啊,你完全可以跟夏弥师妹他们一起,先做个尼伯龙根空间穿梭快车回BJ。那可比跟着我去西伯利亚受冻方便多了。”
“那怎么行!”
芬格尔突然站直了身体,义正言辞地大吼一声,随即脸上的表情瞬间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换上了一副谄媚到极点的狗腿子嘴脸。
“我芬格尔今后生是路局长的人,死是路局长的鬼!不,我就是路局长门下走狗!局长去哪我去哪,局长指谁我咬谁!”
为了证明自己的忠诚,这身高将近两米的德意志壮汉,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汪汪”地大叫了两声,那叫声铿锵有力,贱格得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狗叫,不仅把众人给看傻了,就连旁边正准备往空间裂缝里钻的芬里厄,也猛地停住了脚步。
这头体型犹如小山般的灭世巨狼,回过头,用那双清澈愚蠢的暗金色大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芬格尔好几圈,脑袋微微歪了歪。祂在精神链接里偷偷问夏弥:“姐姐,这个两脚兽……也是我的同类吗?可是他身上没有毛啊。”
夏弥一巴掌拍在芬里厄的后脑勺上,满脸黑线地把祂推进了裂缝:“同类你个头!那是个人渣!快走快走,丢死人了!”
埃吉尔和路明非对视一眼,路明非点点头,埃吉尔也不再多说,跟着夏弥兄妹一起钻入了空间裂缝内。
伴随着一阵耀眼的蓝光,空间裂缝缓缓闭合,几龙一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冰海上。
路明非捂着脸,看着面前这个毫无底线的师兄,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芬格尔这张厚脸皮了,这货一旦铁了心要赖上谁,那是打死都赶不走的。
不过仔细想想,以自己如今堪比神明巅峰的实力,就算那末日派的避风港是龙潭虎穴,他也完全有自信能踏平它。
在这个前提下,带上芬格尔这个虽然满嘴跑火车、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的逗逼,路上还能活跃活跃气氛,总比跟路麟城这个满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便宜老爹”大眼瞪小眼要好得多。
“行吧行吧,怕了你了,跟着吧。”路明非摆了摆手,算是彻底接纳了这个队伍里的卧龙。
“得令!路局长您放心,提包、端茶、侦查踩点,小的无所不能!”芬格尔立刻喜笑颜开地凑了过来。
看着芬格尔这副一如既往没皮没脸的贱样,路明非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去跟路麟城确认出发的路线了。
然而,路明非并没有注意到,当他转过身去的那一刻,芬格尔脸上那种谄媚和嬉笑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这位在卡塞尔学院当了整整八年废柴、留级了无数次的F级老油条,静静地注视着路明非略显单薄的背影,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极度复杂且深沉的情绪。
那是隐藏在极度轻佻表象下,是深沉的感激。
其实,路明非自己都不知道,在这场波澜壮阔的北极之行中,他无意间,已经彻底终结了芬格尔纠缠了近十年的梦魇,替他报了那血海深仇。
十年前的格陵兰冰海,那个冰冷刺骨的深渊,是芬格尔一辈子都无法愈合的伤疤。
在那里,他最心爱的女孩EVA,他所有的战友,全部葬身在了那头恐怖的巨龙口中。从那以后,那个骄傲的、血统评级为A的芬格尔·冯·弗林斯就死了,活下来的,只有一个靠着装疯卖傻、在守夜人论坛上坑蒙拐骗来麻痹自己的废柴。
他这辈子最恨的人有两个。
第一个,是那个将他们引向死亡陷阱的幕后黑手——自称为“太子”的奥丁。
第二个,就是当年在冰海下苏醒的、撕碎了EVA身体的海洋与水之王,尽管后来连芬格尔自己也搞不清楚,那头龙到底是波塞冬,还是祂那个恐怖的妹妹。
可是,仇恨再深,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也是苍白无力的。芬格尔潜伏了这么多年,收集了无数的情报,却始终找不到向神明挥刀的机会。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一旦诸神黄昏降临,就引爆自己残存的血统,去跟那些怪物同归于尽的觉悟。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那个让他夜不能寐、将卡塞尔学院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奥丁,被路明非用最狂暴的姿态砍碎了神座,连尸骨都被巨狼吞进了肚子里。
那个象征着水之极致、曾经在格陵兰掀起死亡漩涡的海洋与水之王,也在之前的大战中,被路明非如同砍瓜切菜般送下了地狱。
两座压在芬格尔灵魂上的大山,就在今天,在这片同样的极地冰原上,被他这个平时看起来有散漫、心眼也不多的小师弟,彻彻底底地粉碎了。
大仇得报的那一刻,芬格尔的心里没有狂喜,只有一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后的释然与空虚。支撑他活下去的复仇执念消失了,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直到路明非随口兑现了那句带他去第九局混的承诺。
在芬格尔看来,既然路明非帮他报了这辈子最大的仇,那他这条命,以后就是路明非的了。
他不想再去管什么龙族的历史,不想去管什么卡塞尔的使命,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卸下所有的伪装和包袱,真心地跟在这个小师弟身边,用自己这条贱命,多帮他挡两颗子弹,多帮他处理点恶心人的脏活累活。
“汪汪叫算什么?”
芬格尔看着路明非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地嘀咕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释然而真诚的笑容。
“只要能护着你小子活到最后,让我去咬黑王,老子连牙都不会崩一下。”
“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路麟城的声音打断了芬格尔的思绪,这位末日派的领袖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炼金罗盘,正指着极光消散后的北方。
“避风港的位置非常隐蔽,我们必须要赶在极夜的暴风雪再次降临前,抵达入口的坐标。”
“带路吧。”
路明非回过头,对着身后的零和芬格尔招了招手,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
他有种预感,自己或许会在那里,发现关于自己的终极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