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风雪如同白色的巨大幕布,将天地连成了一片混沌。
离开北极冰海后,路明非、零、芬格尔跟着路麟城以及仅存的两名末日派随从,踏上了前往“避风港”的旅途。
这是一段枯燥且极其消耗体力的行程。他们先是乘坐末日派提前隐藏在冰原深处的一艘老式核动力破冰船,沿着破碎的冰线航行了一天一夜。
随后在西伯利亚北部的一处隐秘海岸登陆,换乘了一辆由苏制“勇士”全地形越野车改装的重型履带车,一头扎进了那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西伯利亚冻土荒原。
车厢里颠簸得就像是在搅拌机里,外面的气温已经逼近零下五十度。哪怕是一般的有龙族血统的混血种,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如果失去载具的庇护,也撑不过几个小时。
两日后,履带车在一处北极圈内的无名冰原上缓缓停了下来。燃油已经耗尽,发动机发出了两声不堪重负的嘶吼,彻底熄火。
路明非推开沉重的车门跳下车,夹杂着冰碴的狂风瞬间犹如刀子般割在脸上。
他环顾四周,放眼望去,除了连绵起伏的雪丘和白茫茫的风雪,这里简直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建筑的轮廓,没有地标,甚至连一块凸起的大岩石都没有。天地间唯一的声音,就是风雪穿过冻土时发出的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我说老爹,你确定是这儿?”
路明非扯着嗓子,在风雪中大声喊道,声音刚出口就被风扯得支离破碎,“你这开了两天的车,别是把导航给冻坏了,带我们来这儿看雪景的吧?再往前走,咱们可就要走出地球边界了!”
路麟城穿着厚厚的极地防寒服,头上戴着防风雪镜,并没有回答路明非的调侃。
他手里拿着那个造型奇特的炼金罗盘,表情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朝圣般的虔诚。他没有理会狂风,而是像个患了强迫症的测量员一样,开始在雪地里迈着极其诡异的步伐。
“向北偏东十五度,走七步……停顿两秒……向西退三步……”
路麟城嘴里念念有词,在齐膝深的积雪里左走走、右转转。
路明非看着老爹这副模样,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一个极其强烈的既视感——这不就是哈利波特里面,那个提着行李箱、推着猫头鹰,在国王十字车站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前,闭着眼睛往砖墙上撞的魔法学徒吗?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路麟城似乎终于确定了什么。他在一处看似毫无分别的雪丘前停了下来,回过头,隔着风雪对着路明非等人用力地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然后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前方那能见度几乎为零的暴风雪漩涡中。
路明非撇了撇嘴,给身后的零和芬格尔打了个手势,三人排成一列,踩着路麟城留下的脚印,硬着头皮走进了那片白色的混沌。
风雪越来越大,几乎要将人掀翻。路明非甚至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勉强看清前方路麟城模糊的背影。
就在他心里琢磨着如果老爹真的带错路了,自己是不是该考虑先用健壮的双手造个避风港的时候,异变突生。
前进一步。
仅仅只是跨出了微不足道的一步。
耳边那仿佛要撕裂耳膜的狂风呼啸声,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猛地按下了整个世界的静音键,又像是从一个正在疯狂运转的冰冷搅拌机里,突然跌入了一个铺着厚厚地毯的温暖卧室。
路明非下意识地摘下了防风镜。
周围的空气不再是那种吸一口就能冻伤肺泡的酷寒,而是弥漫着一种令人舒适的、甚至可以说有些慵懒的温暖。虽然还带着一丝属于北方的干冷,但温度绝对在零上十几度左右。
在北极圈腹地、西伯利亚的冻土之上,哪怕是全球变暖再严重一万倍,也绝对不可能在一步之间发生如此巨大且不讲道理的温度剧变。
路明非在心里瞬间了然了。
毫无疑问,他们已经跨过了某条看不见的边界,进入了一个独立于现实世界之外的空间——这多半就是末日派最重视的避难尼伯龙根了。
之前路麟城在雪地里那种看起来像跳大神一样的奇怪步伐和走向,根本不是什么迷路,而是进入这个特定尼伯龙根的特殊“规则”。
这就好比北京地铁深处那个属于大地与山之王的尼伯龙根,哪怕你力量再强,如果按照规则刷地铁卡,你也永远只能在一个废弃的站台里打转;而末日派的这个尼伯龙根,它的“门票”或者说“钥匙”,就是那一套极其严苛的坐标和步伐。
“啧啧啧,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还没等路明非开口,跟在后面的芬格尔已经一把扯下了头上的防寒面罩,如同狗一样吸了吸鼻子,那双本来总是透着猥琐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极其锐利和专业的光芒。
“这地方……感觉很不严谨啊。”
芬格尔环顾着四周,摸着下巴吐槽道,“路局长,您感觉到没有?这里的元素流动不是‘死’的,甚至还能感觉到水元素和火元素在极其活跃地进行着某种工业级的循环。这不像是纯正龙族创造的尼伯龙根。”
芬格尔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笃定:“纯正的尼伯龙根,那是‘死者之国’,里面的元素是被龙王以绝对的权柄强行定住的,是凝滞的、死亡的。但这里不同,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极其精密的炼金矩阵强行撑开的空间泡。如果我没猜错,这玩意儿是人造的,而且维持这个空间的能量源,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路明非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魁梧的德意志汉子。
他早就知道芬格尔一直在藏拙,能在卡塞尔学院装疯卖傻当了八年废狗、背地里却能黑进EVA主机的家伙,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但他还真没想到,这货不仅是个黑客顶流和体术高手,现在竟然连装都不装了,直接表现出了对炼金术极其深厚的了解。
要知道,尼伯龙根的构造原理和元素流动,这是所有炼金术师梦寐以求的终极课题。
在整个混血种世界里,真正能凭感觉就摸清尼伯龙根元素法则的,也就只有卡塞尔学院钟楼上那个整天看花花公子杂志、喝着劣质啤酒的副校长,那位号称“弗拉梅尔导师”的顶流炼金术师了。
“行啊师兄,”路明非上下打量着芬格尔,笑着调侃道,“你这不仅计算机玩得溜,连炼金术也这么精通?你这是背着弗拉梅尔导师偷师了,还是你自己就是个炼金大宗师啊?”
芬格尔立刻换上了一副谦卑的笑容,搓着手,腰背微微佝偻着,活像个旧社会的地主老财家的狗腿子:“略懂,略懂而已!做为路局长门下最忠诚的走狗,如果在这些旁门左道的细节方面不能为您排忧解难、洞察先机,那我还有什么脸面跟着您混饭吃啊?局长您放心,以后这种鉴定风水、排雷探路的技术活,您通通交给小的一手包办!”
“别别别,打住!”
路明非看着芬格尔那副油腻谄媚的嘴脸,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伸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师兄,算我求你了,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喊我师弟。你一口一个‘局长’,还自称小的,我感觉我后背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了。咱们能不能整点阳间的称呼?”
“好嘞师弟!没问题师弟!你说了算!”芬格尔从善如流,变脸的速度堪比翻书。
就在这两人一如既往地没心没肺耍宝互侃的时候,走在路明非身侧的零,却陷入了一阵极其反常的沉默。
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犹如雷达一般,安静而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没有因为从严寒步入温暖而放松,也没有因为进入了一个未知的神迹空间而惊叹。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娇小的身躯微微紧绷着,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投入战斗的幼豹。
路明非顺着零的目光看去,当他看清眼前这片被称为“避风港”、号称人类最后希望所在地的全貌时,他整个人也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那种高耸入云的科幻堡垒,也没有什么充满了赛博朋克风格的地下基地,更没有卡塞尔学院那种古老肃穆的中世纪城堡建筑群。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一座完美复刻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风格的——蘇连小镇!
头顶的天空或许并不是真实的,因为和之前他们在外看到的天空不太一样。
上方散发着均匀的、模拟日光的柔和光芒,几朵白云正以一种极其规律的速度飘动。
而在这片天空下,是一大片错落有致的“赫鲁晓夫楼”。
这种曾经在蘇联时代风靡一时的标准化建筑,带着极其浓郁的工业时代实用主义色彩。
它们大多是五层高,外墙刷着那种略显黯淡的黄灰色或者砖红色涂料。因为没有风雨的侵蚀,这些楼房的外墙保存得很完整,但也正是因为太过完整,反而透出一种类似于模型般的不真实感。
楼房的铁皮阳台上,密密麻麻地晾晒着各色的衣物和床单。在微风的吹拂下,那些衣物轻轻晃动着,充满了极其浓郁的、人间烟火的生活气息。
宽敞的水泥马路在楼群间交错,路边栽种着不怕冷的常绿针叶树。路灯的造型是那种老式的铁艺罩子,路牌上甚至还用极其标准的西里尔字母写着街道的名字。
更让路明非感到恍惚的是,这里并不是一座死城。
街道上人来人往。
有穿着厚实呢子大衣、戴着皮帽子的大叔,手里拎着装满土豆和洋葱的网兜匆匆走过。
有裹着碎花头巾的大妈,三三两两地聚在楼下的长椅上,一边晒着人造的太阳,一边用俄语或者中文闲话家常;甚至还有几个穿着明显有些复古款式的年轻人,正推着老式自行车,在路边买着刚刚出炉的、散发着焦香的大列巴。
“砰……砰……砰……”
一阵极其规律的篮球拍击声从不远处传来。
路明非转过头,发现在两栋赫鲁晓夫楼的中间,夹着一个面积不小的操场。操场的地面是用红绿两色的塑胶铺成的,虽然有些褪色,但打扫得非常干净。
几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年,正穿着单薄的运动服,在篮球架下激烈地拼抢着。他们挥洒着汗水,随着一声清脆的进球声,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和肆意的笑骂声。
“传球啊!你傻站着干嘛!”
“好球!漂亮!”
……
这充满朝气的喊声,这人间烟火的画面,在这个深度位于北极圈地下、为了抵御诸神黄昏而建造的终极避难所里,显得是那么的诡异,那么的格格不入。
路明非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脑子有一瞬间的短路。
如果不是刚刚在极地冰海上亲手砍死了一个被称为奥丁的神明,如果不是身边还站着刚刚表演完空间穿梭的零和深藏不露的芬格尔,路明非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红色帝国尚未解体的年代,来到了某个偏远的重工业家属院。
太寻常了。
寻常得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很吃惊是吗?”
路麟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路明非的身边,他看着眼前这座宁静祥和的小镇,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无法掩饰的骄傲和痴迷。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向远方归来的游子展示自己最伟大的杰作。
“欢迎来到末日派的终极堡垒,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保留地——避风港。”
路麟城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某种狂热的语气说道:“在这里,没有神明,没有龙族,没有外面那个即将崩塌的残酷世界。我们不仅隔绝了元素,隔绝了灾难,我们甚至……把时间,都永远地留在了人类最充满希望和秩序的年代。”
路麟城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落后半步的芬格尔。
他那双常年运筹帷幄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真实的意外。他显然没有料到,这个一路跟在儿子身边、满嘴跑火车、甚至不惜当众学狗叫来表忠心的“废柴狗腿子”,竟然拥有如此毒辣的眼力和深厚的炼金学造诣。
仅仅只是站在这里深吸了一口气,就能一语道破这座避风港的本质。
“这位……芬格尔先生,是吧?”路麟城收起了些许轻视,点了点头,“你的感觉非常敏锐,炼金术的造诣的确极高。你说的没错,这处尼伯龙根,并非是我们好运发现的某个远古龙族遗留下来的无主之地。”
路麟城一边引着他们顺着水泥马路往前走,一边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解释道:“如果只是找一个现成的龙族尼伯龙根躲进去,那算什么安全?诸神黄昏一旦降临,那些苏醒的初代种甚至那位黑色的皇帝,只需要稍微动用一下法则的权柄,就能轻易地撕碎或者接管任何属于同类的尼伯龙根。躲在那种地方,和把自己关进微波炉里等死没有任何区别。”
他张开双手,仿佛在拥抱整个天空:“所以,我们创造了这里。毫不夸张地说,这里是近代混血种历史上最伟大的炼金神迹,因为它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人造的尼伯龙根!”
听到“人造”这两个字,芬格尔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了,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我说老哥……啊不,路叔叔,您这就有点瞎扯了吧?”
芬格尔连连摇头,语气中充满了专业领域的质疑:“人类的力量怎么可能铸造尼伯龙根?这根本不是什么炼金术水平高低的问题。尼伯龙根的本质,是把现实现象剥离、用绝对的意志扭曲空间,这涉及到龙族最核心的‘权能’!没有那个核心的引擎,你就算把全世界的炼金材料都堆在一起,也只是搭个空壳子。哪怕是号称当代炼金术天花板的守夜人,他也绝对做不到凭空捏出一个尼伯龙根来。你们末日派,凭什么?”
面对芬格尔直指核心的尖锐质问,路麟城倒也没有恼怒。
他只是转过头,用一种极其深邃、甚至带着点神秘莫测的目光看了芬格尔一眼,淡淡地说道:“既然你也知道那是核心问题,那就应该明白,只要解决了那个‘核心’,自然就能创造出这个奇迹。而我们末日派,恰好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至于那个“核心问题”到底是怎么解决的,是用什么东西充当了这片广袤空间的“引擎”,路麟城却讳莫如深,直接闭口不谈了。
路明非、芬格尔和零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虽然都充满了疑惑,但也都识趣地没有再追问。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绝对是末日派最核心、最见不得光的最高机密。现在还没摸清这里的底细,强行逼问显然不是个好主意。
一行人继续在充满年代感的街道上穿行。
一路上,不断有小镇上的居民经过。当他们看到路麟城时,都会停下脚步,极其热情且恭敬地打着招呼。
“路秘书长,您回来啦!”
“路先生,这次外出还顺利吗?”
甚至有几个刚在操场上打完篮球的半大孩子,叽叽喳喳地跑了过来,围在路麟城的身边,仰着红扑扑的脸蛋,用俄语夹杂着中文喊着“路叔叔”,向他讨要外面带回来的糖果。
路麟城也表现得极其平易近人。他微笑着回应每一个居民的问候,从口袋里摸出几块巧克力分给那些孩子们,还亲昵地揉了揉其中一个男孩的头发,嘱咐他打完球赶紧回家吃饭,别着凉。
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小镇里,路麟城就像是一个威望极高、备受爱戴的大家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长者气息。
可是,跟在后面的路明非,看着这父慈子孝、军民鱼水情般的一幕,心里却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说不出的膈应和不是滋味。
尤其是当他将眼前的这个慈爱的“路叔叔”,与他在星璇中看到的那些被封印的记忆碎片对照起来时,那种割裂感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在记忆里,带着猎犬追杀自己和妈妈的男人……和眼前这个给孩子们发糖的慈祥长者,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戾气和厌恶,努力地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脸颊。
不管路麟城是个怎样的伪君子,不管这个避风港里藏着什么肮脏的秘密,他现在都不想去管。
他马上就要见到妈妈了,那个在记忆中总是温柔地给他夹菜、会在夜里给他掖被角的女人。他不想把外面的冰雪和杀戮带回家,他希望能带着最纯粹、最灿烂的笑容,去喊出那声阔别了十多年的“妈”。
不多时,他们走到了一片居民区深处。
路麟城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砖赫鲁晓夫楼前停下了脚步。
这时,从楼道阴影里快步走出来几个穿着黑色大衣、神情冷峻的男人。
看他们那凌厉的步伐和身上隐隐的元素波动,显然是末日派的高层干部。他们看到路麟城,眼睛猛地一亮,立刻就想凑上来询问关于阿瓦隆行动的战果,以及那把传说中的昆古尼尔是否到手。
但路麟城只是极其严厉地瞪了他们一眼,微微摇了摇头,使了个极其严厉的眼色。那几个高层立马会意,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走吧,明非,我们上楼。”路麟城回过头,脸上的严厉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
路明非没有理会那些干部的目光,带着零和芬格尔,跟着路麟城走进了那栋略显昏暗的楼道。
一踏入楼道,一股极其浓郁的、只属于上个世纪老旧筒子楼的烟火气,瞬间扑面而来。
墙壁的下半截刷着那种斑驳的绿漆,楼梯的拐角处堆放着一些落满灰尘的蜂窝煤和腌菜缸。此时正是小镇的饭点,楼道里弥漫着各种饭菜的香味。
“刺啦——”
那是隔壁哪家的大妈将葱姜蒜下入热油锅里爆香的声音;紧接着,一股浓郁的、带着焦糖甜香的糖醋排骨的味道,顺着门缝飘了出来,钻进了路明非的鼻子里。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不知从哪家传来的、有些失真的老式电视机播放新闻的声音。
这再寻常不过的市井气息,却像是一把极其柔软的锤子,重重地敲击在路明非的心上。
他的思绪仿佛在瞬间被拉扯回了十多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屁孩,每天傍晚在弄堂里疯玩到满头大汗。只要一闻到楼道里飘出这种饭菜的香味,听到老妈在楼上扯着嗓子喊“路明非,滚回来吃饭”,他就会像只小狗一样,欢天喜地地顺着楼梯往上爬。
路明非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路麟城带着他们来到了三楼左侧的一扇有些掉漆的防盗门前。
“到了。”路麟城轻声说了一句,然后抬起手,敲响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