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钱的力量是强大的。
短短二十四小时,《美丽人生》的宣传攻势开始在戛纳全面发力。
这座平日里安静悠闲的南法小城,一夜之间被同一个男人占领了。
克鲁瓦塞特大道两侧,每隔十米就是一张海报。
棕榈树的树干上,挂着《美丽人生》的横幅。
路灯杆上,飘着印有郑继荣笑脸的旗帜。
路边咖啡馆的遮阳棚、餐厅的玻璃窗、酒吧的吧台后面,到处都是那张穿着囚服、做着滑稽走路姿势的脸。
就连那些小巷子里卖可丽饼的小摊,都被贴上了“Life is Beautiful”的贴纸。
戛纳本地人出门买菜,抬头看见的是郑继荣。
游客们拿着地图找景点,低头看见的还是郑继荣。
晚上去酒吧喝一杯,吧台上方挂着巨大的海报,那个东方男人的笑容在霓虹灯下格外显眼。
整个城市,被一张脸包围了。
对此,其他竞赛影片的剧组自然有意见。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某家酒店的套房里,一个欧洲导演对着窗户外的海报墙直皱眉。
他的电影也在主竞赛单元,但宣传预算有限,只能在电影宫附近租了几块广告牌。
“组委会不管管吗?”
他的制片人耸了耸肩:“管不了。电影宫附近的海报,他们可以管,要公平竞争。但整个城市?那是商业行为。咖啡馆老板愿意挂谁的海报,是他的自由。”
导演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所谓的“自由”是怎么回事。
本来那些咖啡馆、酒吧、餐厅,对悬挂电影海报这件事没什么兴趣。
其他电影公司的人去谈,开价两百欧一天,人家老板还爱答不理的。
毕竟电影节期间生意好,谁在乎那几百欧?
结果野火传媒的人一去,直接翻倍。
五百欧、一千欧一天。
换算成人民币,将近一万块。
就为了在戛纳电影节期间,挂一张《美丽人生》的海报。
哪个老板会不乐意?
于是乎,整个戛纳的商业场所,一夜之间都成了《美丽人生》的宣传阵地。
这还没完。
电影宫那边,野火传媒的展台门口,每天排着长队。
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看试映的——媒体、影评人、发行商、选片人,这些人才能拿到邀请函。
但野火搞了个新花样:每一场《美丽人生》试映结束,所有观众都可以参加一次抽奖。
每场五万欧元。
直接现场抽,现场发。
消息传出去之后,那些原本对试映没兴趣的影评人,纷纷开始托关系要邀请函。
那些本来安排去看别的片子的媒体人,临时改主意,先排《美丽人生》的队。
五万欧元,谁不想要?
一时间,《美丽人生》的热度,把这一届戛纳所有竞赛影片都压了下去。
野火发行部和市场部的人,私下里也有点想不通。
按照自家老板这么个宣传法,光是电影节这几天,砸下去的钱就得几百万欧元。
换算成人民币,几千万就这么烧掉了。
要是全球宣发,这钱不算什么。
可这只是在戛纳啊,就为了争取一个开幕影片,至于吗?
有人偷偷算了一笔账:几百万欧元砸下去,就算真拿下了开幕影片,对全球票房能有多大提升?能有百分之十吗?能有百分之二十吗?
算来算去,都觉得这笔买卖不划算。
但郑继荣根本不听他们的。
他一意孤行,就是要砸钱,就是要铺满全城,就是要让所有人在这几天里,睁开眼睛看见的都是《美丽人生》。
其实说白了,原因很简单——
他压根就没想靠《美丽人生》挣多少钱。
以这部电影的质量,加上他本人的号召力,再加上野火的宣发能力,盈利是肯定的。
但能不能像《盗梦空间》或者《铁甲钢拳》那样,动辄几个亿的利润?
不好说。
反战片这个题材,天生就限制了票房的上限。
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不是钱。
他要的是名。
如今的郑继荣,在商业成绩上,已经是绝对的亚洲电影第一人。
华语电影票房纪录,他一个人破了不知道多少遍。
可在艺术性方面呢?
拿奖方面呢?
恐怕连亚洲前五都排不进去。
那些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常客,那些拿奖拿到手软的文艺片导演,那些被影评人捧上神坛的作者,哪个不比他更有“艺术地位”?
郑继荣不服。
他要的从来不只是钱,不只是票房,不只是“商业片之王”这种虚名。
他要的是亚洲电影皇帝的宝座。
真正的皇帝,不光要有钱,还要有名。
不光要会赚钱,还要会拿奖。
不光要让观众跪着掏钱,还要让评委跪着颁奖。
所以这一部《美丽人生》,他就算砸再多的钱,烧再多的公关费,也要拿下戛纳开幕影片。
这只是第一步。
后面还有金棕榈,还有奥斯卡最佳影片,还有他接下来的一部部电影,也都是冲着拿奖去的。
他要让全世界知道——
郑继荣不光会赚钱,还会拍电影。
真正的电影。
公司的其他人,包括唐心在内,其实都明白他的想法。
所以没人真的反对他。
虽然心里觉得这钱花得有点冤,但老板要的是名,那就砸钱呗。
反正野火有钱,反正郑继荣有资格这么玩。
于是就有了如今的戛纳。
这座南法小城,被一个东方男人的笑容,彻底包围了。
郑继荣的财大气粗,加上对组委会恰到好处的小小公关,《美丽人生》不出意外地拿下了戛纳电影节开幕影片的位置。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国内。
跟野火交好的沪系媒体,还有野火投资的那些网络平台,立刻开始疯狂造势。
微博上,热搜直接爆了;各大门户网站,头条全是《美丽人生》的新闻;就连央视的电影频道,都在黄金时段插播了一条快讯。
国内电影圈彻底炸了。
戛纳电影节开幕影片——这是什么概念?
看看以往的开幕影片都是些什么片子吧:
1995年,开幕片是《云上的日子》,安东尼奥尼的遗作。
2002年,开幕片是《好莱坞式结局》,伍迪·艾伦的片子。
2004年,开幕片是《不良教育》,阿莫多瓦的。
2007年,开幕片是《蓝莓之夜》,王家卫的第一部英语片。
能当开幕影片的,要么是大师新作,要么是话题大片,要么是评审团特别看好的潜力股。
这不仅是荣誉,更是一种信号——评委会对这部电影,有相当的信心。
上一次华语片拿下金棕榈,还是1993年的事儿。
《霸王别姬》和《钢琴课》并列那届,陈诗人风光无限。
那之后十几年,华语电影在戛纳,只有零星几个导演拿过奖,但最高荣誉金棕榈,再也没碰过。
现在,郑继荣带着《美丽人生》杀回来了。
而且一上来就是开幕影片。
一时间,国内媒体蜂拥而动。
各大门户网站、视频平台、娱乐媒体,纷纷派出记者,飞往戛纳。
原本就拥挤的尼斯机场,这几天全是华国面孔。
扛着摄像机的,举着话筒的,拖着行李箱满世界跑的,全是来报道《美丽人生》的媒体人。
戛纳的街头,除了郑继荣那张铺天盖地的海报,又多了一群拿着话筒到处采访的华国记者。
他们采访戛纳本地人,问知不知道《美丽人生》;采访游客,问期不期待这部电影;采访影评人,问对这片子的看法。
就连路边卖可丽饼的大妈,都被拉着问了半天。
就在这满城风雨、万众瞩目之中,戛纳电影节开幕式,终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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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其他电影节不太一样,戛纳电影节没有候场区,没有专门的等候大厅。
所有受邀走红毯的嘉宾,都得从各自下榻的酒店出发,坐车沿着克鲁瓦塞特大道一路驶向电影宫。
车子停在红毯入口,车门打开的那一刻,闪光灯就开始疯狂闪烁。
这其实是一种折磨——漫长的等待,拥挤的车流,还有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自己”的焦虑。
但也是一种荣耀,因为这意味着整个克鲁瓦塞特大道都成了红毯的延伸,所有路边的游客、粉丝、媒体,都在见证你的登场。
下午五点半,开幕式正式开始。
第一个剧组登场,是法国本土的片子,主创们笑着挥手,沿着红毯缓缓前行。
然后是意大利的、西班牙的、德国的......欧洲电影人向来喜欢装模作样,男的西装笔挺,女的礼服曳地,走得不急不慢,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装嘛,是装了点,也臭屁了一点,但也确实算的上优雅。
每隔几分钟,就有一辆车停在红毯入口。
范彬彬出现的时候,场边的华国记者一阵骚动。
她穿着一袭墨绿色的礼服,深V开到胸口,裙角开到大腿根,裙摆拖地,头上戴着价值不菲的珠宝。
问题是,她根本没有作品入围这届戛纳,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邀请函。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来了,她美了,她被拍了。
场边的闪光灯对着她一阵狂闪,她笑得恰到好处,摆了几个造型,然后款款走进电影宫。
《无耻混蛋》剧组登场的时候,全场欢呼声最大。
布拉德·皮特走在最前面,一身定制西装,脸上带着好莱坞万人迷标志性的笑容。
昆汀跟在后面,圆滚滚的身材裹在黑西装里,笑得跟捡到钱似的。
剧组其他人也一个个神采飞扬,毕竟这是今年戛纳最受瞩目的片子之一。
但仔细看,皮特的笑容有点僵。
他紧紧抿着嘴巴,不见往日那种潇洒随意的劲儿。
昆汀的笑容也没到眼底。
理由很简单——他们竟然不是压轴。
不仅皮特不是压轴,连《无耻混蛋》都不是开幕片。
堂堂好莱坞万人迷,堂堂昆汀·塔伦蒂诺,居然要给别人让路?
但想到后面压轴的那个名字,他又没什么脾气。
那家伙的权势,可比他大多了。
皮特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问旁边的昆汀:“看过《美丽人生》吗?”
昆汀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不以为意:“没看。”
“我也没看。”皮特说。
其实不只是他们,今天走红毯的好多剧组主创,都没看。
郑继荣那些铺天盖地的宣传,那些砸钱砸出来的声势,让不少电影人心里不舒服。
自己的电影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宣传空间被挤占,谁心里能痛快?
所以干脆不看。
等首映再看。
看看到底是什么片子,值得这么狂。
红毯继续。
后面登场的剧组一个接一个,欢呼声一阵接一阵。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等着那个压轴的剧组。
终于,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停在红毯入口。
车门打开。
殷桃第一个下来。
她穿着一袭酒红色的曳地长裙,妆容精致,发型考究,整个人美得发光。
一年前,她还是个单集片酬一万块钱的三线电视剧演员。
一年后,她站在戛纳的红毯上,压轴登场。
她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彪子跟在后面,难得穿了一身正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的表情还是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
段奕宏穿着深灰色西装,沉稳内敛,微微点头致意。
吴磊一身小西装,脸蛋还带着婴儿肥,冲场边的记者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灿烂。
还有几个日本演员,也都是《美丽人生》剧组的成员。
他们沿着红毯缓缓前行,闪光灯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殷桃挽着段奕宏的胳膊,走得端庄优雅,但心里翻江倒海。
一年前,她还在为拿到一个电视剧女二号而高兴。
一年后,她站在戛纳的红毯上,压轴登场。
这都特么是什么神仙运气?
剧组走完红毯,进入电影宫。
然后,红毯清场了。
保安示意两侧的记者和粉丝后退,让出整条红毯。
灯光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
整条红毯上空无一人,只有那些铺天盖地的《美丽人生》海报在风中轻轻飘动。
这一刻,全世界都在等一个人。
黑色的轿车停在红毯入口。
车门打开。
郑继荣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夹克,款式简洁利落,剪裁极好,衬得整个人英挺修长。
夹克是布里奥尼的手工定制,价值十几万欧元。
下身是深色牛仔裤,脚上一双锃亮的皮靴。
脸上戴着一副浅色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那股子睥睨一切的气势。
他站在红毯入口,单手插在兜里,微微仰头看了一眼电影宫的方向。
然后他开始走。
没有刻意的停留,没有摆拍的造型,没有对镜头的讨好。
他就那么单手插兜,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沿着红毯往前走。
但奇怪的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场。
他发动了库布里克的凝视——眼神深邃而冷静,仿佛能穿透镜头看到每一个注视他的人。
他又发动了杜琪峰站位——明明是一个人走红毯,却让人觉得整条红毯都是他的世界,他站的地方就是中心。
一人一世界。
镜头跟随着他,闪光灯疯狂闪烁,两侧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他微微偏头,朝场边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笑容里没有讨好,没有谦逊,只有一种“我来了,你们等着看吧”的从容。
短短三分钟,他走完了整条红毯。
站在电影宫门口,他摘下墨镜,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红毯依然空无一人。
他笑了笑,转身走进电影宫。
场边的记者区已经沸腾了。
法国国家电视台的记者第一个冲上去,话筒几乎怼到他脸上:“郑先生!影评人内部给《美丽人生》的评分非常高,您对此有什么想说的?”
郑继荣看了一眼镜头,语气平淡:“影评人的评分?我不太关心。我关心的是观众的反响。”
“那您对本届戛纳的金棕榈有什么期待?”
郑继荣想了想,笑了:“我看了这届戛纳的所有竞赛片。”
记者眼睛一亮:“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狂得没边,“有资格拿金棕榈的,只有我这一部。”
周围的记者倒吸一口凉气。
这特么也太嚣张了吧?
昆汀的《无耻混蛋》、拉斯·冯·提尔的《反基督者》、雅克·欧迪亚的《预言者》,这届戛纳强手如云,他居然说只有自己的电影有资格拿金棕榈?
但郑继荣已经转身,走向华国媒体的区域。
华国记者们早就等急了,话筒、摄像机、录音笔一起怼上来。
“郑导!恭喜《美丽人生》成为开幕片!您对今晚的首映有什么期待?”
郑继荣看了他们一眼,语气缓和了些:“期待?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想让全世界看看,华国人拍的电影,能到什么程度。”
说完,他冲记者们点了点头,转身走进电影宫。
身后,记者们面面相觑。
猪肉荣这是直接把自己对等于华语电影天花板了?
狂,太特么狂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狂得让人没法反驳。
电影宫内,卢米埃尔大厅座无虚席。
两千三百个座位,全部坐满。
最前面几排是好莱坞大咖和欧洲电影大师,昆汀、皮特、于佩尔、拉斯·冯·提尔......中间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影评人和媒体,后面是热情的影迷和观众。
灯光渐暗。
巨大的银幕亮起。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铺满整个戛纳的东方男人,会给他们带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