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月28日。
反墨规模比前一天扩大了三倍。
瓜亚基尔画面传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那些画面是用拍立得拍抖得厉害,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
一群男人围着一个燃烧轮胎。
……
男的被烧得最惨。
他在地上打滚,滚了十几圈,火没灭,反而把旁边一堆垃圾引着了。
垃圾烧起来的时候,人群往后退了一步,他趁机站起来,浑身是火,踉踉跄跄往外跑,跑出十几米,倒在一个加油站门口。
加油站的员工冲出来,拎着灭火器,对着他喷。
“杀死墨西哥人!!!!”
“让墨西哥人滚出去!!!”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墨西哥城,外交部。
那份视频传到外交部舆情监测中心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二十分。
值班的年轻人看完,愣了几秒,然后冲进洗手间吐了。
十分钟后,完整视频和处理过的截图被送到部长桌上。
外交部长约阿希姆·里宾特洛甫。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拨了一个电话。
“给我接总统府。找布拉莫。”
半小时后,墨西哥外交部发布声明。
声明措辞很强硬,是约阿希姆·里宾特洛甫亲自起草的。
“墨西哥政府以最强烈的措辞,谴责厄瓜多尔境内发生的针对墨西哥公民的野蛮暴力行径。三名墨西哥公民——父亲、母亲、五岁的孩子——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暴徒杀害,尸体被焚烧,场面令人发指。
这种行为不仅是对墨西哥人民的侮辱,也是对人类文明底线的践踏。
墨西哥政府要求厄瓜多尔政府立即采取行动,缉捕并严惩凶手,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给墨西哥人民一个交代。
否则,墨西哥政府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
声明发出去之后,约阿希姆·里宾特洛甫等了一个小时。
厄瓜多尔外交部的回复来了。
回复很客气,也很空。
“厄瓜多尔政府对于发生在我国境内的不幸事件表示遗憾。政府已经责成有关部门展开调查,并将依法处理涉案人员。由于事件涉及复杂的社会情绪和多方面因素,调查可能需要一定时间。厄瓜多尔政府珍视与墨西哥的传统友好关系,相信此事不会影响两国人民的深厚情谊。”
“需要一定时间。”
约阿希姆·里宾特洛甫把那份回复摔在桌上。
“他们的人被当街烧死,他们跟我说需要一定时间?”
他没有再等。
晚上七点,总统府。
维克托在“羽蛇神殿”顶层看着那段视频。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是快进,看个大概。第二遍是正常速度,看细节。第三遍是慢放,一格一格地看。
孩子被烧着的那一帧,他按了暂停。
那个孩子,五岁左右,脸圆圆的,穿着件卡通图案的T恤,T恤上印着墨西哥国旗的绿白红三色。火苗从脚底舔上来的时候,他的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看着镜头——或者看着镜头后面那些举着8848的人。
维克托盯着那帧画面,盯了很久。
房间里没人说话。布拉莫站在旁边,卡萨雷靠在门边,贝内特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贝内特。”
维克托开口,声音很平。
贝内特抬起头。
“你看到这个了吗?”
贝内特点头。
“看到了。”
“你有什么想法?”
贝内特把烟放下,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他看着那个被烧着的孩子。
“那个浇汽油的人,”他说,“球衣号码是10号。厄瓜多尔国家队的10号,叫阿吉纳加,二十二岁,踢前腰,在基多体育大学队踢球。”
维克托没说话。
“那个往火里扔啤酒瓶的,”贝内特继续说,“光头,穿黑背心,右臂有纹身。纹身图案是‘Santa Muerte’,墨西哥的死亡圣神——这玩意儿在厄瓜多尔的黑帮里很流行。说明他有帮派背景。”
他转过身,看着维克托。
“还有那个加油站的员工,拎着灭火器的那个。他喷完人就跑了,后来没再出现过。”
维克托等着下文。
“我的人已经查到了,”贝内特说,“那个员工叫佩德罗·莫拉莱斯,二十四岁,在瓜亚基尔那家加油站干了三年。事发之后他请假回了老家,老家在瓜亚基尔北边的一个村子里。今天下午三点,他在村里被人看到了。”
维克托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的人动作挺快。”
贝内特没有谦虚。
“反情报总局的活儿就是干这个的。”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
“厄瓜多尔政府说,调查需要一定时间。”
贝内特没接话。
“我不想等。”
维克托说。
“等他们调查完,证据没了,人跑了,风头过了,然后发一份不痛不痒的声明,说是‘个别极端分子的行为’,深表遗憾,强烈谴责,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墨西哥城的夜景。
“那一家三口烧死的时候,他们喊的什么,你听到了吗?”
贝内特摇头。
“没录到声音。”
“我猜他们喊的是‘救命’。”维克托说,“或者喊‘妈妈’。孩子肯定是喊妈妈。妈妈喊的是孩子的名字。爸爸喊的是什么都行。”
他转过身,看着贝内特。
“我要那些人死。”
贝内特没说话。
“不是审判,不是关几年,是死。”
维克托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那个浇汽油的,那个扔啤酒瓶的,那个拿棍子打女人的,那个围着看叫好的——我要他们全死。”
他顿了顿。
“那个加油站的员工,他喷完人就跑了。但他看见了。他看见那个男的浑身是火倒在他门口。他什么都没做。”
贝内特等着下文。
“让他活着。”维克托说,“让他一辈子记住自己那天看见的。”
贝内特点头。
“还有谁?”
维克托想了想。
“厄瓜多尔政府。那些当官的,那些拖延的,那些说‘需要一定时间’的。让他们也知道,拖是有代价的。”
贝内特沉默了几秒。
“到什么程度?”
维克托看着他。
“你自己把握。”
贝内特点头。
“明白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维克托叫住他。
“贝内特。”
贝内特回头。
“那个孩子,”维克托说,“五岁。你也是当爹的人。”
贝内特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他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
贝内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皮鞋跟敲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反情报总局的大楼在墨西哥城北边,离“羽蛇神殿”二十公里。
贝内特到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大楼里灯火通明。
他走进办公室,四个小组的组长已经等在会议室里。
屏幕上放着那段视频。
“你们看了多少遍?”贝内特问。
“十几遍。”一个组长说。
“看出什么了?”
另一个组长站起来,指着屏幕上那个穿10号球衣的人。
“这人叫豪尔赫·路易斯·托雷斯,二十岁,瓜亚基尔本地人,无业,有前科——去年因为抢劫被判过缓刑。他穿的这件球衣是假的,号码印歪了,真正的10号球衣不是这个颜色。说明他不是真球迷,是临时凑热闹的。”
贝内特点头。
“光头纹身的那个呢?”
第三个组长接话。
“他叫‘埃尔·奇诺’,真名不知道,瓜亚基尔‘洛斯洛博斯’帮派的成员。那个帮派主要做偷车和收保护费,和墨西哥这边没有直接联系。但他身上那个‘Santa Muerte’纹身,是在本地一个纹身店做的。那个店我们查到了。”
贝内特走过去看那组照片。
纹身店的招牌很模糊,但门牌号能看清:瓜亚基尔,十月九日大道,1374号。
“店主叫米格尔·罗哈斯,四十五岁,有前科——十年前因为贩毒坐过牢。他的店里有个伙计,是‘洛斯洛博斯’帮派的人,专门负责给帮派成员纹身。”
贝内特看着那个门牌号。
“这个店,还开着吗?”
“开着。昨晚还有人看见里面亮灯。”
贝内特想了想。
“那个加油站的员工呢?”
第四组组长站起来。
“佩德罗·莫拉莱斯,二十四岁,在瓜亚基尔的‘东方石油’加油站工作。事发后他请假回老家,老家在杜兰,瓜亚基尔北边二十公里。我们的人今天下午去了一趟,他在村里。他父母都在,还有个妹妹,十六岁。”
贝内特点头。
“让他活着。”
四个组长都愣了一下。
“老板,活着的意思是……”
“意思是不要杀他。”贝内特说,“但要让他一辈子忘不了那天的事。”
四个组长交换了一下眼神。
贝内特没解释。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那个浇汽油的,那个扔啤酒瓶的,那个拿棍子的,”他说,“还有那些围着看叫好的,能认出来的,全找出来。”
他转过身。
“三天。”
四个组长站起身。
“三天之后,我要他们死。”
行动代号叫“报应日”。
反情报总局的人管这种事叫“清理”。不是军事行动,不是警察行动,是介于两者之间的灰色地带——不穿制服,不公开身份,不留证据,不承认也不否认。
贝内特干这个干了二十年。
从墨西哥毒品战争最残酷的那些年干起,到后来跟着维克托清洗国内的黑帮和毒贩,再到后来把触角伸到中美洲、南美洲、欧洲、非洲。他手里有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有的死了,有的失踪了,有的还活着但生不如死。
维克托从来没问过他怎么干的。
维克托只问结果。
第二天凌晨,第一批人出发了。
一架没有标识的湾流公务机从墨西哥城郊外的一个私人机场起飞,目的地是秘鲁的利马。机上坐着六个人,都是反情报总局的行动人员,带着假护照、假证件、以及一些不方便过海关的东西。
他们的路线是:利马转机到基多,基多坐车到瓜亚基尔。
全程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同一时间,杜兰。
那个村子叫圣罗莎,离瓜亚基尔二十公里,坐落在一条土路的尽头。
佩德罗·莫拉莱斯躲在他父母家里。
他不敢出门。
那天在加油站,他拎着灭火器冲出去的时候,只想着把火喷灭。火喷灭了,那个人倒在地上,脸烧没了,眼珠子暴露在空气里,还活着,还在喘气。
他吓得扔了灭火器就跑。
跑回家之后,他一直在想那张脸。
晚上睡觉的时候,那张脸就在眼前晃,晃得他睡不着。
第三天晚上,他睡着了。
睡得很死。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四面是水泥墙,没有窗,只有一盏灯挂在头顶,灯泡很亮,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
“醒了?”
声音从灯后面传来。
佩德罗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样,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你是谁?”
那人没回答。
“你想干什么?”
那人走近了一步。
灯光照亮了他的脸——四十多岁,普通人的长相,穿一件黑色夹克,手里拿着一部8848。
8848上放着一段视频。
佩德罗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那是加油站那天拍的。他拎着灭火器冲出去,对着那个被烧的人喷,喷完就跑。
“你跑得挺快。”那人说。
佩德罗的嘴唇在抖。
“我……我只是想帮他……”
“帮他?”
那人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他浑身是火倒在你门口,你帮他喷完火,然后跑了。你连救护车都没叫。你连报警都没报。你跑了。”
佩德罗说不出话。
“你知道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吗?”
佩德罗摇头。
那人把8848转过来,给他看另一段视频。
那是另一个角度拍的,佩德罗没看过。视频里,那个被烧的人躺在加油站门口,浑身冒烟,身体还在抽搐。周围的人站在几米外,看着,指指点点,没人上前。过了大概两分钟,他不抽了。
“死了。”那人说。
佩德罗闭上眼睛。
“你知道吗,”那人说,“那天被烧的不止这一个。还有他老婆,他孩子。孩子五岁,被扔在轮胎上烧。烧得只剩半个。”
佩德罗睁开眼,眼泪下来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想知道。”
那人把8848收起来,走到佩德罗面前。
“你叫什么?”
“佩……佩德罗。”
“佩德罗,你运气不错。老板说让你活着。”
佩德罗愣了一下。
“什么……什么意思?”
那人没回答。
他拿出一把刀,很锋利,刀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佩德罗挣扎起来,但绳子绑得太紧,挣不动。
“别动,”那人说,“动的话会死。”
他把刀尖对准佩德罗的右眼。
佩德罗惨叫起来。
叫声在水泥墙之间来回撞,震得耳朵嗡嗡响。
刀尖停在离眼球一毫米的地方。
“你看清楚了,”那人说,“这是你那天看见的那张脸。那张烧没了的脸。那张脸会一直在你眼前晃,晃一辈子。”
刀尖往里刺了一毫米。
血涌出来,顺着眼眶往下流。
佩德罗惨叫得更大声了。
那人没理他。
他把刀尖慢慢往下移,划过脸颊,划过下巴,停在脖子上。
“下次,”他说,“就不是眼睛了。”
他把刀收起来,转身往外走。
佩德罗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右眼已经睁不开了,血糊了满脸。
灯灭了。
黑暗里,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和那张烧没了的脸。
瓜亚基尔,十月九日大道,1374号。
那家纹身店晚上十点关门。
米格尔·罗哈斯正在收拾东西,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两个人,都穿着黑色夹克,脸被口罩遮着,只露出眼睛。
“关门了。”米格尔说。
那两个人没理他。
其中一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举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那个光头纹身的男人,右臂上纹着“Santa Muerte”。
“这个人什么时候来的?”
米格尔看了一眼照片,脸色变了。
“我……我不认识他。”
另一个人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你想清楚再说。”
米格尔腿软了。
“是……是上个星期。他和几个‘洛斯洛博斯’的人一起来的。我只给他做了纹身,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几个‘洛斯洛博斯’的人,叫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只叫代号。‘奇诺’,‘老鼠’,‘胖子’……我只知道这些。”
第一个人把照片收起来。
“那个‘奇诺’,他现在在哪儿?”
米格尔摇头。
“我真不知道……他平时在南部区活动,那边有个夜店,叫‘热带夜’,他经常去……”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
第一个人点了点头。
另一个人拿出一根针管,针管里装着透明的液体。
“别动,”他说,“不疼的。”
米格尔挣扎着想跑,被第一个人一把按住。
针扎进脖子。
十几秒后,他眼睛一翻,瘫倒在地。
那两个人把他拖到里面的储物间,关上门,然后离开。
门外,街上很安静。
路灯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圈,光圈里什么都没有。
“热带夜”夜店在瓜亚基尔南部区的一条小巷子里。
凌晨两点,店里人还不少。
“奇诺”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搂着一个女的,面前摆着半打啤酒。
他已经喝得差不多了,脸红脖子粗,说话舌头都大了。
“我跟你们说,”他拍着桌子,“那天我干的那事,你们看见没有?那个墨西哥佬的老婆,我那一棍子下去,她趴在地上动都动不了!烧的时候她还活着呢!你们听见她叫没有?”
旁边的人哄笑起来。
“奇诺”更来劲了。
“还有那个小的,扔轮胎上烧的时候还在蹬腿!我他妈第一次见人烧成这样!”
笑得更响了。
“奇诺”端起酒杯,准备再吹一瓶。
酒瓶刚举到嘴边,他停住了。
卡座对面站着两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穿着黑色夹克,脸被口罩遮着。
“你们谁啊?”
那两个人没说话。
其中一个从口袋里掏出照片,举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他自己,右臂的纹身清清楚楚。
“认识吗?”
“奇诺”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脸色变了。
“你们想干什么——”
话没说完,第一个人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他弯下腰,还没来得及叫,第二个人已经绕到他身后,一只手勒住他脖子,把他从卡座里拖出来。
旁边的人想站起来,第一个人掏出一把枪,对着他们。
“坐着别动。”
那些人立刻坐回去。
“奇诺”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通红,手乱抓,脚乱踢,但挣不动。
第一个人收起枪,拿出一根针管。
“别动。”
针扎进脖子。
“奇诺”挣扎了几下,然后软了。
那两个人把他拖出夜店,扔进一辆停在巷口的车里。
车门关上,发动,驶入夜色。
凌晨四点,瓜亚基尔郊区,一个废弃的仓库。
“奇诺”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把椅子上。
对面站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四十多岁,穿着黑夹克,手里拿着一根铁棍。
“醒了?”
“奇诺”挣扎着,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人走近一步。
“那天那个墨西哥女人,”他说,“你用棍子打的?”
“奇诺”拼命摇头。
那人一棍子砸在他腿上。
咔嚓一声,腿骨断了。
“奇诺”惨叫起来,布团堵着嘴,惨叫声闷在喉咙里,像杀猪。
“我问你话,”那人说,“是不是你打的?”
“奇诺”拼命点头。
那人又一棍子砸在他另一条腿上。
又是咔嚓一声。
“奇诺”翻着白眼,几乎晕过去。
那人把棍子放下,从旁边拿起一个汽油桶。
汽油浇在“奇诺”身上。
“奇诺”浑身发抖,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那人把空桶扔到一边,掏出一个打火机。
“你知道吗,”他说,“那个孩子被烧的时候,还不到六岁。”
“奇诺”拼命摇头,嘴里呜呜地叫,像是在求饶。
那人没理他。
打火机点着,火苗在他眼前晃了晃。
“烧。”
火苗扔到“奇诺”身上。
汽油瞬间燃烧,蓝色的火焰腾起来,“奇诺”惨叫着,剧烈挣扎,椅子翻了,他在地上打滚,滚了十几圈,火没灭。
那三个人站在旁边,看着。
看着火越烧越旺,看着“奇诺”的惨叫声越来越弱,看着他的挣扎越来越慢,最后不动了。
火焰还在烧,烧得滋滋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臭味。
过了很久,火灭了。
地上只剩下一团焦黑的、不成人形的东西。
第一个人转过身。
“走。”
三天后。
瓜亚基尔发生的事,上了当地报纸的角落。
“南部区发现一具烧焦的尸体,疑为帮派仇杀。”
“十月九日大道纹身店店主失踪,疑与帮派冲突有关。”
“圣罗莎村一男子右眼受伤,自称遭遇抢劫,但疑点重重。”
没人把这些事联系在一起。
除了一个人。
厄瓜多尔总统府。
那份报告被送到总统桌上的时候,总统正在吃早餐。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秘书站在旁边。
“三天之内陆续发生的。警方说可能是帮派冲突,但……”
“但是什么?”
秘书犹豫了一下。
“那些人的共同点,是都参与了那天瓜亚基尔的反墨游行。游行之后,有些人做了出格的事。”
总统放下叉子。
“你是说……”
秘书没说话。
总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接墨西哥外交部。”
电话接通了。
那头是约阿希姆·里宾特洛甫的声音。
“总统先生,有何贵干?”
总统深吸一口气。
“约阿希姆·里宾特洛甫部长,关于那天的事件,我们已经抓到了一些涉案人员。调查正在进行,很快会有结果。”
约阿希姆·里宾特洛甫沉默了几秒。
“很好。我们等着。”
挂了电话。
总统盯着话筒看了很久。
秘书在旁边小声问:
“总统先生,怎么办?”
总统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基多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知道,在那片蓝色和阳光之外,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墨西哥城,“羽蛇神殿”。
贝内特站在维克托的办公室里,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
“那个浇汽油的,死了。那个扔啤酒瓶的,死了。那个拿棍子的,死了。那个纹身店的老板,失踪了。那个加油站的员工,还活着,但右眼瞎了。”
维克托翻开报告,一页一页看。
照片很清晰。
“奇诺”烧焦的尸体。“热带夜”夜店的监控截图。圣罗莎村那间水泥屋的内部照片。
他合上报告。
“厄瓜多尔政府那边有什么反应?”
贝内特摇头。
“他们还在说‘调查需要一定时间’。”
维克托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墨西哥城的夜景,灯火璀璨,秩序井然。
“让他们慢慢调查。”
“我这人最有耐心了。”
维克托抽了口烟。
“他不给我理由,我总要给他借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