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2月3日,基多,卡隆德莱特宫。
总统法维安·阿拉尔孔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报告。
第一份来自内政部:过去一周,全国针对墨西哥企业和公民的暴力事件从47起上升到213起。第二份来自军方:北部边境出现小股不明武装人员,疑似渗透。第三份来自外交部:墨西哥政府第三次发出外交照会,措辞一次比一次强硬。
他把三份报告推到一边,揉了揉太阳穴。
63岁了,干了四十年政治,从没遇到过这种事。
门被推开。外长何塞·阿亚拉走进来,脸色比外面的阴天还难看。
“总统先生,电视台的人到了。他们要求采访,关于那些墨西哥人。”
阿拉尔孔抬起头。
“告诉他们,我在准备。”
阿亚拉站着没动。
“还有什么事?”
外长沉默了几秒。
“军方那边……有些将军在私下串联。他们说,如果您对墨西哥太软弱,他们就自己采取行动。”
阿拉尔孔的手停在半空。
他知道那些将军是谁。北方军区司令帕特里西奥·阿库尼亚,南部军区司令吉尔伯托·古铁雷斯,还有几个退役的老家伙,一直在媒体上叫嚣“捍卫国家主权”。
“他们想干什么?”
阿亚拉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昨天,阿库尼亚将军见了‘基多爱国阵线’的头目。那个组织,就是最近组织反墨游行的主要力量。”
阿拉尔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
“走,去发布会。”
发布会开了二十分钟。
阿拉尔孔站在麦克风前,按照稿子念了一遍:对暴力事件表示遗憾,承诺调查,呼吁民众保持冷静,强调厄瓜多尔和墨西哥的传统友谊。
记者们不买账。
“总统先生,瓜亚基尔那家人被烧死已经六天了,凶手抓到没有?”
“总统先生,墨西哥政府的照会越来越强硬,您准备怎么回应?”
“总统先生,军方有人说要对墨西哥采取更强硬立场,您怎么看?”
阿拉尔孔一个都没回答。
他转身离开了发布厅。
走廊里,阿亚拉追上他。
“总统先生,还有一件事。”
“说。”
“瓜亚斯省那边,几个市长联名发了一封信。他们要求中央政府授权地方警察,对辖区内的墨西哥人进行‘身份核查’。”
阿拉尔孔停下脚步。
“身份核查?”
“就是……查证件,查居留许可,查税。如果查出来有问题,就驱逐出境。”
阿拉尔孔看着他。
“这是谁的主意?”
阿亚拉低下头。
“瓜亚基尔市长辛诺皮夸尔。他和阿库尼亚将军走得很近。”
1998年2月5日,瓜亚基尔。
“身份核查”从这天早上开始。
警察们两人一组,拿着名单,挨家挨户敲门。
名单上的名字都是墨西哥人——或者听起来像墨西哥人的人。
第一家是面包店。
店主叫何塞·路易斯·埃尔南德斯,三十八岁,墨西哥城人,在瓜亚基尔开了十二年面包店,娶了厄瓜多尔老婆,生了三个孩子,都在这儿出生。
警察进门的时候,他正在揉面。
“证件。”
他擦擦手,去里屋拿居留卡。
居留卡是去年的,还在有效期内。
警察看了一眼,把卡还给他。
“税单。”
他把税单找出来。上个月的,刚交过。
警察又看了一眼。
“行了。”
警察走了。
何塞·路易斯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不踏实。
这是第一拨。
第二拨是两个小时后来的。
还是警察,但换了一拨人。
“证件。”
他又拿了一次。
“税单。”
他又拿了一次。
“行了。”
第三拨是傍晚来的。
这次不是警察,是几个穿便装的人。领头的三十出头,戴着墨镜,腋下鼓鼓囊囊,像别着枪。
“何塞·路易斯·埃尔南德斯?”
“是我。”
“跟我们走一趟。”
何塞·路易斯愣住了。
“为什么?”
领头的人没回答。
他身后两个人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何塞·路易斯的胳膊,往外拖。
他老婆追出来,被一个人推倒在地。
“救命!”她喊。
邻居们站在门口看,没人动。
何塞·路易斯被塞进一辆没牌照的面包车,车门关上,开走了。
两天后,他的尸体在瓜亚斯河下游被发现。
身上有十七处刀伤。
圣布拉斯区。
这个区是基多墨西哥人最集中的地方,住了大概两千人,大多是开小店的、打工的、做生意的。
早上八点,一群人从区外涌进来。
两百多人,有男有女,举着牌子,喊着口号。
“墨西哥人滚出去!”
“厄瓜多尔是厄瓜多尔人的!”
“烧死墨贼!”
领头的几个人扛着棍棒和砍刀。
警察站在区口,看着他们涌进去,没拦。
第一个遭殃的是街角的墨西哥餐厅。
门被踹开,桌椅被砸,玻璃碎了一地。老板冲出来理论,被一棍子打倒在地,然后五六个人围上去,拳打脚踢,砍刀乱挥。
他老婆尖叫着冲出来,想拉开那些人,被两个人架住,剥光衣服,扔在街上。
人群围成一圈,拿着手机拍。
惨叫声,咒骂声,笑声,混在一起。
第二个遭殃的是墨西哥杂货店。
店主是个老头,六十七岁,在基多住了三十年。他被拖出来的时候,已经吓得走不动路,被人按在地上,用脚踩着脸。
“你是墨西哥人?”领头的人问。
老头拼命摇头。
“我……我是厄瓜多尔人……我在基多住了三十年……”
领头的人笑了。
“三十年?那你更该杀。三十年前就该滚。”
一棍子砸在老头头上。
血溅出来。
老头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屠杀持续了四个小时。
到下午两点的时候,圣布拉斯区已经面目全非。
至少有三十七个墨西哥人被打死,一百多人受伤,无数店铺被砸被烧。
警察到三点才来。
来的时候,那群人已经散了。
带队的警官站在街口,看着满地狼藉,对着对讲机说:
“现场已经控制。伤亡人数正在统计。”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2月7日,下午四点,墨西哥城,国家宫。
视频传到维克托手里的时候,是四点二十分。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快进,看个大概。第二遍正常速度。第三遍慢放。
那个老头的脸,被按在地上踩的时候,眼睛还睁着。踩了三脚之后,眼睛闭上了,但嘴还张着,像是想说什么。
维克托把视频关了。
房间里很安静。
布拉莫站在旁边,卡萨雷靠在门边,贝内特坐在角落。
没人说话。
维克托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墨西哥城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改革大道上车流缓慢,秩序井然。
“布拉莫。”
“在。”
“厄瓜多尔政府有消息吗?”
“还在联系。电话打不通,使馆那边说,外交部的人都在‘开会’。”
维克托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三十秒。
“贝内特。”
贝内特站起来。
“在。”
“圣布拉斯区死了多少人?”
“初步统计,三十七人。重伤四十二人。失踪十九人。”
“失踪的那些人,去哪儿了?”
贝内特摇头。
“不知道。可能被抓了,可能跑了,可能死在别的地方了。”
维克托转过身。
“那个带头的人,查到没有?”
贝内特点头。
“查到了。他叫路易斯·巴雷拉,三十四岁,‘基多爱国阵线’的骨干。那天在现场指挥,亲自动手打了至少五个人。他的照片和视频都有。”
维克托看着他。
“他还在基多?”
“在。他昨天还接受了一家电视台的采访,说他是在‘保卫祖国’。”
维克托的眼睛眯了一下。
“保卫祖国。”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
“通知国防部。启动‘南方边境行动计划’第一阶段。”
布拉莫愣了一下。
“那是……”
“调动部队。三个旅,两万人,在厄瓜多尔边境集结。”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卡萨雷先开口:“老大,两万人集结边境,这是战争信号。”
维克托看着他。
“厄瓜多尔杀了我们三十七个人。两万人集结,是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只会发照会。”
他顿了顿。
“告诉外交部,发最后通牒。二十四小时内,厄瓜多尔政府必须交出所有凶手,公开道歉,赔偿受害者家属,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否则——”
他没说下去。
布拉莫等着。
维克托看着窗外。
“否则,我们自己去抓。”
晚上八点,基多。
阿拉尔孔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刚送来的最后通牒。
二十四小时。
交出凶手。
公开道歉。
赔偿。
保证。
否则——
他把通牒放在桌上。
外长阿亚拉站在他面前,脸色惨白。
“总统先生,军方那边……他们要求您拒绝。”
阿拉尔孔抬起头。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如果接受墨西哥的条件,就是卖国。他们会联合议会,弹劾您。然后……”
“然后什么?”
阿亚拉低下头。
“然后,他们会自己行动。”
阿拉尔孔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年轻议员的时候,见过一次军事政变。坦克开进基多街头,总统逃到国外,议会被解散,将军们坐在总统府里,分配权力。
那时候他想,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现在它又要发生了。
“阿库尼亚将军在哪儿?”
“在北方军区司令部。他说,如果您需要他,他随时可以来。”
阿拉尔孔苦笑了一下。
“他来的时候,不会是‘需要他’的时候。”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基多的夜空很黑,只有几点灯光在远处闪烁。
“给墨西哥回话。就说……我们需要更多时间。”
阿亚拉愣了一下。
“总统先生,二十四小时——”
“我知道。”阿拉尔孔打断他,“但我们需要时间,让军方冷静下来,让民众冷静下来,让那些杀人犯——躲起来。”
阿亚拉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了。
2月8日,凌晨两点,厄瓜多尔北部边境。
第一支部队到达的时候,天还没亮。
是墨西哥陆军第1装甲旅的先遣队,五百人,五十辆装甲车,从恰帕斯出发,日夜兼程,开了二十个小时。
他们停在离边境线五公里的地方,熄了火,没开灯。
旅长赫克托·加西亚站在指挥车前,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群山。
群山的另一边,是厄瓜多尔。
“报告旅长,侦察连已经派出去了。他们说,对面没有动静。”
加西亚点点头。
“继续监视。”
他看了看表。
还有十八个小时。
1998年2月8日,上午九点,基多,卡隆德莱特宫。
阿亚拉推开总统办公室的门。
“总统先生,墨西哥大使到了。”
阿拉尔孔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带。
“让他进来。”
墨西哥大使叫费尔南多·索洛萨诺,五十出头,干练,话不多。他走进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总统先生。”
阿拉尔孔请他坐下。
“索洛萨诺大使,感谢您亲自来。”
索洛萨诺没坐。
“总统先生,我来,是问您的答复。还有十六个小时。”
阿拉尔孔沉默了几秒。
“我们需要更多时间。这件事很复杂,涉及国内政治……”
索洛萨诺打断他。
“总统先生,昨天圣布拉斯区死了三十七个人。其中有一个六十七岁的老人,在基多住了三十年。他在被杀死之前,说的是西班牙语,不是西班牙语口音,是厄瓜多尔本地口音。他以为自己是厄瓜多尔人。但杀他的人不管,因为他的脸长得像墨西哥人。”
阿拉尔孔没说话。
索洛萨诺继续说。
“三十七个人。他们的尸体现在还在停尸房里,没人认领,因为他们的家人不敢出门。另外四十二个受伤的,躺在医院走廊里,没有足够的医生,没有足够的药品,因为医生护士也是厄瓜多尔人,不敢靠近他们。”
他顿了顿。
“总统先生,我代表墨西哥政府,最后一次问您:您准备怎么答复?”
阿拉尔孔低下头。
“我需要……再想想。”
索洛萨诺看了他一眼。
“您还有十五个小时。”
他转身走了。
下午三点,瓜亚基尔,市长办公室。
辛诺皮夸尔坐在办公桌后面,听着电话那头阿库尼亚将军的声音。
“总统那边在拖。他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辛诺皮夸尔笑了。
“他不接,我们接。”
阿库尼亚沉默了几秒。
“你想干什么?”
辛诺皮夸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瓜亚基尔的港口,几艘货轮正在卸货。码头上有很多墨西哥公司的集装箱。
“明天早上,我会宣布,瓜亚斯省进入紧急状态。然后我会授权地方警察,对所有墨西哥人进行强制‘身份核查’。核查出问题的,当场拘留。拘留满了,就驱逐。”
阿库尼亚没说话。
“北方那边,您有什么动静?”
阿库尼亚沉默了几秒。
“北方军区已经进入战备状态。如果墨西哥人敢越境,我的部队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辛诺皮夸尔笑了。
“好。那就让他们来。”
1998年2月9日,凌晨四点。
二十四小时到。
阿拉尔孔的答复还没来。
维克托站在“羽蛇神殿”顶层的监控室里,看着那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边境线的位置闪烁着绿光。
绿光后面,是三个旅的部队。
“布拉莫。”
“在。”
“厄瓜多尔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外交部说,电话一直占线,使馆那边没人接。”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
“卡萨雷。”
卡萨雷走过来。
“在。”
“通知加西亚旅长。第一旅,向前推进五公里。抵近边境线。”
卡萨雷愣了一下。
“老大,那等于——”
“等于告诉他们,我们不等了。”
1998年2月9日,凌晨四点三十分,厄瓜多尔北部边境。
第一旅的装甲车发动了。
发动机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轰隆隆的,像闷雷。
加西亚站在指挥车里,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边境线。
五公里。
四公里。
三公里。
两公里。
一公里。
“停。”
车队停下。
加西亚拿起望远镜,看着对面。
对面一片漆黑,什么动静都没有。
但那是假的。
他知道,对面一定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边。
“报告旅长,侦察连发来消息:对面有部队在调动。至少一个旅。”
加西亚点点头。
“知道了。”
他看了看表。
四点四十五分。
还有十五分钟。
1998年2月9日,凌晨四点五十分,基多。
阿拉尔孔的电话终于通了。
接电话的是布拉莫。
“布拉莫先生,我是法维安·阿拉尔孔。”
“总统先生。”
“我需要……和维克托先生直接通话。”
布拉莫沉默了几秒。
“请稍等。”
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声音。过了大概一分钟,另一个声音响起。
“总统先生。”
阿拉尔孔的手在发抖。
“维克托先生……关于您的最后通牒……”
维克托没说话。
阿拉尔孔深吸一口气。
“我们……我们愿意交出凶手。愿意道歉。愿意赔偿。但需要时间——那些杀人犯,他们背后有势力,我们需要时间抓捕……”
维克托打断他。
“总统先生,您还有十分钟。”
阿拉尔孔愣住了。
“什么十分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十分钟后,我的部队会进入厄瓜多尔领土。”
阿拉尔孔的手猛地一抖,电话差点掉在地上。
“维克托先生,您不能——”
“我能。”
电话挂了。
阿拉尔孔呆立在那里,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1998年2月9日,凌晨五点。
边境线上,第一旅的装甲车发动了。
加西亚站在指挥车里,看着前方那道看不见的线。
“全速前进。”
车队冲过边境线。
对面传来枪声。
稀稀拉拉的,打了几枪就停了。
加西亚拿起望远镜。
厄瓜多尔部队正在撤退。
他们的指挥官是个上校,站在一辆卡车旁边,对着对讲机喊着什么。喊了几句,他把对讲机一摔,上了车,跟着部队往后撤。
“追吗?”副官问。
加西亚摇头。
“不急。我们先占住边境,等后续部队上来。”
车队继续前进。
五公里,十公里,十五公里。
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厄瓜多尔的部队一直在撤,撤得很乱,丢了一路的东西:弹药箱,背包,甚至有一辆没油的装甲车扔在路边。
加西亚看着那些东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他妈不是军队。
1998年2月9日,上午八点,基多。
阿拉尔孔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电话一直在响。阿亚拉打的,军方打的,议会打的,他一个都没接。
内阁会议室里,一群人正在吵架。
阿库尼亚将军的声音最大。
“总统先生必须下令反击!墨西哥人已经越境了!这是入侵!”
阿亚拉的声音小一些,但很坚决。
“反击?拿什么反击?我们的部队撤了五十公里,连一枪都没打!”
“那是撤退!是战略转移!”
“转移?你他妈管这叫转移?”
争吵声越来越大。
阿拉尔孔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他想起三十年前那个夜晚,坦克开进基多的画面。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辛诺皮夸尔站在市长办公室里,看着电视上播的新闻。
新闻里正在放边境上的画面:墨西哥装甲车队通过一个小镇,镇民们站在路边看,没人反抗,也没人欢迎,就那么看着。
他的手在发抖。
电话响了。
是阿库尼亚。
“辛诺皮夸尔,你的人准备好了吗?”
辛诺皮夸尔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好。动手吧。”
辛诺皮夸尔放下电话,对站在旁边的警察局长说:
“开始。”
1998年2月9日,上午十点三十分,瓜亚基尔,圣安娜区。
第二场屠杀开始了。
警察们拿着名单,挨家挨户敲门。
门开了,就把人拖出来。
男的按在地上,女的推到墙边,孩子抱起来扔到一边。
“墨西哥人?”
问一句,不管答什么,都是同一种结果。
名单上有三百个名字。
杀到中午,杀了一百二十三个。
尸体堆在街角,堆成一座小山。
血流成河。
视频传到维克托手里的时候,是两点十五分。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快进。第二遍正常速度。第三遍慢放。
那个堆成小山的尸体,最上面是一个孩子的脸。五六岁,脸圆圆的,眼睛半睁着,嘴张着,像是在问什么。
维克托把视频关了。
房间里很安静。
布拉莫站在旁边,卡萨雷靠在门边,贝内特坐在角落。
没人说话。
维克托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墨西哥城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他开口,声音很平:
“通知国防部。第二阶段。”
布拉莫愣了一下。
“那是……”
“全面进攻。”
卡萨雷倒吸一口凉气。
“老大,全面进攻——那是灭国战。”
维克托转过身。
“他们杀了我们一百六十个人。灭国战,很合理。”
1998年2月9日,下午三点,边境线。
第二旅和第三旅已经全部进入厄瓜多尔领土。
三个旅,两万人,三百辆装甲车,五十架直升飞机。
加西亚站在指挥车前,看着那份刚接到的命令。
第二阶段。全面进攻。
目标:基多。
他把命令放下,拿起对讲机。
“全旅注意,向基多方向全速推进。遇到抵抗,就地歼灭。遇到投降,解除武装。遇到平民——尽量避开。”
对讲机里传来各个部队的确认声。
他上了车。
“出发。”
车队启动,卷起漫天尘土。
1998年2月9日,晚上七点,基多。
阿拉尔孔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枪声越来越近了。
阿亚拉冲进来。
“总统先生,墨西哥部队已经打到城郊了。阿库尼亚的部队被打散了,古铁雷斯的部队投降了,我们完了。”
阿拉尔孔抬起头。
“辛诺皮夸尔呢?”
“在瓜亚基尔。他还在那儿。”
阿拉尔孔沉默了几秒。
“给他打电话。”
阿亚拉愣了一下。
“现在打?”
“打。”
阿亚拉拨通电话,把话筒递给他。
电话那头传来辛诺皮夸尔的声音,慌慌张张的。
“总统先生!墨西哥人打过来了!我需要支援!”
阿拉尔孔没说话。
“总统先生!您听见了吗?我需要支援!”
阿拉尔孔开口,声音很平静。
“辛诺皮夸尔,你杀了多少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杀的每一个人,现在都在看着我。”
辛诺皮夸尔的声音发抖。
“总统先生,我……我是为了国家……”
阿拉尔孔笑了。
笑得很苦。
“为了国家。好。”
他挂了电话。
然后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带。
“阿亚拉。”
阿亚拉看着他。
“在。”
“准备反抗。”
阿亚拉愣住了。
“总统先生——”
阿拉尔孔打断他。
他面目狰狞。
“墨西哥人已经自己是什么世界警察吗?”
“反对墨西哥霸权,就从我开始!”
这话说的是正气凛然。
谁霸道,就反对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