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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维夫，鱿鱼国防军总司令部。
摩西站在主控台前，盯着那块巨大的屏幕。戈兰高地的红色箭头已经插到了太巴列湖西岸，海法港的蓝色箭头被墨西哥舰队的炮火拦腰切断，南边的加沙地带，哈马斯又在蠢蠢欲动。
他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了，眼袋垂到颧骨，眼睛里全是血丝，像一张被揉皱的旧地图。
通讯参谋跑过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总长，总理到了。”
摩西转过身。
沙米尔走进来，穿着一件灰色风衣，没打领带，脸色灰败，像刚从停尸房里爬出来的。他走到主控台前，看着那块屏幕，看了很久。
“摩西，还有多少部队？”
摩西翻开文件夹。
“戈兰高地，第36师残部，不到两千人，弹药只够打一天，海法港，第7旅残部，不到一千五百人，被墨西哥舰队和叙利亚人夹在中间。加沙地带，第84旅，不到八百人，被哈马斯围在杰巴利耶废墟里。总预备队——没有了。摩西的手在文件夹上停了一下。
沙米尔看着屏幕上那些越来越大的红色箭头。
“告诉第36师，往南撤。撤到太巴列湖以南，守住加利利地区的供水管道。告诉第7旅，往东撤。撤到拿撒勒，和戈兰尼旅会合，守住加利利山脉。告诉第84旅——”他顿了顿。“告诉他们，撑住。撑不住，就投降。”
摩西愣住了。“总理。”
“投降怎么了？投降，就不死了。不死，就活着。活着，就能打回来。打回来，就不白死。”
沙米尔转过身，看着摩西。“告诉海军，把剩下的船都派出去。海法港保不住了，但人还能救。能救多少救多少。”
通讯参谋跑过来，脸色发白。“总长，海法港急电！叙利亚人攻进了码头区！第7旅正在和他们巷战！他们请求——请求海军炮火支援！”
摩西看着沙米尔。沙米尔闭上眼睛。三秒后，他睁开眼。“告诉海军，开炮。打自己的港口，打自己的城市，打自己的人。打完了，就没了。没了，就不打了。”
凌晨5点，海法港，码头区。
马希尔趴在一堆废墟里，子弹从头顶飞过，嗖嗖的，像夏天的蚊子。
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的在惨叫，有的在喊妈妈，有的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安静地躺着了。
“将军！”副官爬过来，满脸是血，“以色列人的军舰！海面上！至少三艘，正在往港口开！”
马希尔抬起头。海面上，三艘鱿鱼海军的“萨尔”5级导弹艇正在快速逼近。舰艏的76毫米舰炮已经开始转动，炮口对着码头区的方向。
“所有人，找掩护！”马希尔吼道。
炮弹落下来了。
76毫米舰炮的射速每分钟八十发，三艘舰艇同时开火，每分钟两百多发炮弹落在码头区，炸开一朵一朵的橘红色火花。
集装箱被炸飞，仓库被炸塌，码头被炸裂。混凝土碎块飞起来，砸在那些趴在地上的士兵身上，有人被砸中，惨叫一声，没了声音。
马希尔趴在地上，抱着头。炮弹落在他周围，炸起一柱柱黑色的烟尘。弹片从他头顶飞过，嗖嗖的。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导弹艇越来越近。舰舷的以色列国旗在晨光里很刺眼。
“将军，我们的反坦克导弹打完了！迫击炮也没了！我们打不了船！”副官趴在旁边，满脸是灰。
马希尔没说话。他看着那些导弹艇，看着那些炮口，看着那些正在开火的舰炮。
“还有炸药吗？”
副官愣了一下。“炸药？”
“炸药。C4，TNT，什么都行。能炸就行。”
副官回头看了一眼。“还有一箱C4。在后面的卡车上。”
马希尔点点头。“拿来。”
副官转身跑了。马希尔趴在废墟里，看着那些导弹艇。它们越来越近了，距离不到两公里。舰炮的炮弹落在他周围，越来越密，越来越近。一颗炮弹落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炸起一柱黑烟，气浪把他掀翻，耳朵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
副官爬过来，拖着一个绿色帆布袋。袋子很沉，在碎石上拖出一条深深的沟。“将军，C4。二十公斤。”
马希尔接过袋子，背在肩上。“兄弟们，我去炸船。我炸了，你们就撤。撤到南边，撤到拿撒勒，撤到安全的地方。撤不出去，就投降。”
他站起来，背着那二十公斤C4，冲出去。
子弹从耳边飞过，他跑得很快，快到那些以色列士兵来不及瞄准。
他跑过那片被炸平的仓库区，跑过那段被炸塌的码头栈桥，跑到海边。
海水很冷，冷得刺骨。
他咬着牙，背着C4，走进海里。水淹到腰，淹到胸，淹到脖子。
他把C4举过头顶，继续往前走。海水淹到嘴，淹到鼻子，淹到眼睛。
他闭着眼睛，凭着感觉往前游。
不知道游了多久。
他的手碰到了金属。是船底。他睁开眼，水面上一片漆黑。他摸到船底的龙骨，把C4塞进龙骨和船体之间的缝隙里。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引信，插进C4里，拉掉保险。
他转身往回游。
游出十几米，背后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水下的爆炸，闷闷的，像打雷。他回过头，那艘导弹艇的船底被炸开一个大洞，海水灌进去，船体开始倾斜。甲板上的人在喊，在叫，在往海里跳。
他继续游。
游到岸边，爬上岸，趴在码头上，大口喘着气。身后，那艘导弹艇正在沉没。
舰艏翘起来，舰艉沉进水里，像一头正在溺死的鲸鱼。
“将军！”副官冲过来，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您活着！您还活着！”
马希尔没说话。他看着那艘正在沉没的军舰，看着那些在水里挣扎的水兵，看着那些正在赶来救援的其他舰艇。
“撤。”他说。
凌晨5点30分，海法港外海，墨西哥舰队旗舰“独立”号。
莫拉莱斯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看着港口里的火光。
鱿鱼海军的三艘导弹艇正在撤退，一艘已经沉了，另外两艘拖着浓烟，往南边跑。叙利亚人站在码头上，端着枪，看着那些船越来越远。
副官站在他身后，声音发抖。“将军，马希尔炸沉了一艘以色列军舰。用C4，背着二十公斤炸药，游过去炸的。”
莫拉莱斯放下望远镜。“他疯了。”
“第4师还剩不到两百人。弹药快打光了。他们——他们快撑不住了。”
莫拉莱斯转过身，看着副官。“告诉领袖，马希尔还活着。第4师快打光了。海法港——还在打。”
上午7点，大马士革总统府。
阿萨德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左腿的伤口感染已经扩散到小腿了，整条腿肿得发黑，医生说要截肢，他还是没答应。
“截了，我就走不动了。走不动，就守不住大马士革了。”
国防部长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份刚从海法港传回的战报。
“总统先生，马希尔还活着。他炸沉了一艘以色列军舰，第4师还在打。但——他们快撑不住了。”
阿萨德没回头。“告诉马希尔，撤。往北撤，撤到黎巴嫩边境。黎巴嫩人不会拦他。”
国防部长愣住了。“总统先生，黎巴嫩——”
“黎巴嫩怎么了？黎巴嫩人也是阿拉伯人。阿拉伯人，不会打阿拉伯人。”
国防部长转身走了。
阿萨德站在窗前。
上午9点，海法港，码头区。
马希尔靠在一堵被炸塌的墙上，手里握着那支只剩七发子弹的AK-47。
第4师还有不到一百人。他们散在废墟里，有的在挖掩体，有的在擦枪，有的在闭目养神。没有人说话。
远处的枪声停了。以色列人退了，不是撤退，是换防。新的部队正在开过来，装甲车，坦克，步兵。至少一个旅。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副官爬过来，满脸是灰，“北边是海，南边是以色列人，东边也是以色列人，西边——西边是墨西哥舰队。他们还在海上，没走。”
马希尔没说话。他看着北边的海面。墨西哥舰队的五艘战舰还停在那里，炮管垂下来，像一群打完盹的巨兽。旗舰“独立”号的舰桥上，一个人站在那里，举着望远镜，正看着他。
“将军，我们怎么办？”
马希尔看着那片海。“等。”
副官愣住了。“等什么？”
“等墨西哥人来接我们。”
上午10点，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站在窗前，看着改革大道上的车流。布拉莫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
“马希尔还活着。第4师还有不到一百人。他们被包围在海法港码头区，北边是海，南边是以色列人。”
维克托没回头。“告诉莫拉莱斯，派直升机。把马希尔和第4师的人接出来。接到海法港外海的舰队上。”
布拉莫愣住了。“领袖，那是以色列人的港口——”
“港口怎么了？港口是人的港口。人，可以进，可以出。以色列人能进，叙利亚人能出。墨西哥人能进，也能出。”
“是！“
上午10点15分，海法港码头区，墨西哥舰队直升机甲板。
CH-53E“超级种马”直升机的旋翼开始转动。莫拉莱斯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那架直升机从甲板上起飞，往港口的方向飞去。旋翼搅起的气流在海面上吹出一圈一圈的涟漪，像有人在往水里扔石头。
副官站在他身后，声音发抖。
“将军，以色列人发现了。他们的防空雷达锁定了我们的直升机。”
莫拉莱斯没回头。“告诉以色列人，那是撤侨。不是打仗。”
副官转身跑了。莫拉莱斯站在舷窗前，看着那架直升机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港上空的硝烟里。
直升机飞过码头区，飞过那些燃烧的仓库，飞过那些被炸塌的集装箱。飞行员从舷窗往下看，废墟里有人在挥手。
“地面发现幸存者。至少五十人。请求降落。”
“允许降落。注意周围火力。”
直升机悬停在废墟上方，旋翼搅起的气流吹散了硝烟。绳梯放下去，那些士兵一个接一个地爬上来。有的用绷带吊着胳膊，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被人扶着。他们浑身是血，满脸是灰，眼睛里有恐惧，有疲惫，也有困惑。
最后一个爬上来的是马希尔。他左腿拖着，一瘸一拐，副官在后面推着他。他抓住绳梯，往上爬，爬到舱门口，被两个墨西哥水兵拉进去。
“马希尔将军？”飞行员问。
马希尔点点头。
“领袖让我们来接你。回家。”
直升机调头，往海面飞去。
马希尔坐在机舱里，看着舷窗外的港口越来越远。那些燃烧的储油罐，那些沉没的船只，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灰色。
他闭上眼睛。
太巴列湖西岸，白旗旁边。
阿尔瓦雷斯中尉坐在旗杆下面，看着那面白旗在风里猎猎响。远处的炮声停了。叙利亚人在撤，以色列人在追，土耳其人在跑。他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天空传来旋翼的声音。他抬起头，一架直升机正在从北边飞来。银灰色的机身，机翼上印着墨西哥国旗。他站起来，看着那架直升机越来越近。它悬停在湖面上方，旋翼搅起的气流在水面上吹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绳梯放下来，一个人从绳梯上爬下来。左腿拖着，一瘸一拐。浑身是血，满脸是灰。
马希尔。
他走到阿尔瓦雷斯面前，停下来。
“你是阿尔瓦雷斯中尉？”
阿尔瓦雷斯点头。
马希尔看着那面白旗，看着那几只杯子，看着那个空咖啡壶。“哈桑的杯子是哪只？”
阿尔瓦雷斯指了指最左边那只。马希尔走过去，蹲下来，拿起那只杯子，放在手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杯子放回去，站起来。
“中尉，有水吗？”
阿尔瓦雷斯从保温壶的夹层里倒出一杯白水。水是温的，太巴列湖的水，甜的。马希尔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谢谢。”
他把空杯子还给阿尔瓦雷斯，转身往湖边走去。湖水很蓝，天也很蓝，远处的太巴列城很白。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直升机。绳梯收回去，舱门关上。直升机起飞，旋翼搅起的气流吹得白旗猎猎响。
阿尔瓦雷斯站在旗杆下面，看着那架直升机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南边的天际。
他低下头，看着那几只杯子。
“马希尔将军，”他低声说，“你喝了一口水。活着，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