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是生命中从不缺席的要素。
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怪侠手无寸铁,光凭着一对拳头和黑色着装的优势,就那么迎着几道手电光冲了上去。石让试图拉住他,那件湿滑的大衣下摆却在他掌心一滑,溜了出去。
不过是一瞬间,那道黑色的人影便冲过空地,以一记舍身飞踢精确命中那持着铲子的小喽啰的胸口,将对方踹翻在地。
“什么东西?!”
其他三名罪犯皆是大惊。
在他们看来,旧工业区这一带是蓝色信号的地盘,根本不可能有人来找麻烦。
怪侠没有放过敌人震惊的时机,失去平衡的他从地上爬起后,一拳袭向另一个小喽啰,但因为动作不够快被对方挡下,当即一缩身子,伸手砸开那人指向自己的手枪。
砰!
枪声划破夜空,子弹险而又险地从怪侠身边划过,击入地面。
“恶徒,你们的终结已经到来!”
在深坑附近传来打斗和开火的声音。
“是那个害他们被抓的黑衣人!”
“别被他缠上,毙了他!”
十几米外,石让躲在集装箱后方,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金属,仿佛整个人冻结了一般,恐惧席卷全身,浑身紧绷得难以动弹。
报警电话无人接听,不论之前的计划是什么,现在都指望不上了。
怪侠已经被发现,就算出去也帮不上忙。
对面有四个人,四个穷凶极恶的罪犯,手上都有人命,还带着好几支枪。
石让知道自己力气偏小,也不知道如何打架,上去就是送死。
他是来找线索的,他是来做调查的,他不是战士,他不是为了送命才来到这里的......
躲好,就躲在这儿,别出去!他们会迅速离开的,在这儿你就是安全的!
石让牙齿打颤的声音被淹没在混乱的动静里,他整个人靠着集装箱蹲下,紧紧抱着头,汗水顺着后颈淌进衣服。
不管是那些受害者还是怪侠,都和你没有关系!
他费力地重新控制手指,摁下手机上面那个紧急拨号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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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侠的处境不妙。
它的最大优势在于突袭,以及经常利用漆黑的环境隐藏自身。
除开这些,以及石让没能领会的异常性质,它实际上类似一个稍微强壮些的“人”。
可现在,周围环境太过开阔,敌人手里还有电筒和枪。被怪侠缠住的那个喽啰打空了子弹,但怪侠没能击倒对方,反而为了躲避其他人的射击不得不闪到一块插入地面的铁板背后,被逼入了掩体。
靠着难以分辨的漆黑面貌,它探头发现强尼和灰狗都抽出了枪瞄过来,四名罪犯中最先被踢倒的那个人也正在爬起。
它被包围了。
踩过水坑的声音慢慢逼近,怪侠握紧拳头,对自己道了句“正义必胜”,就作势要冲出掩体,拼尽全力同最近的那个小喽啰肉搏。
就在它要顶着枪口冲出去时,包围圈最外层的灰狗背后突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咚!
手电筒重重砸在灰狗头侧,外壳在冲击下破裂,零件飞散。
这个罪犯被打得歪过身子,手中枪支走火,朝着夜空放了一枪。
其他罪犯根本没想到背后有人,注意力顿时转移。
“好样的,泥头车!”
怪侠趁着这个机会冲出掩体,奔向最近的敌人,对着那小喽啰的太阳穴挥出一记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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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让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他被那种“正义”熏染,不顾一切地冲出来帮忙。就靠一支打人都嫌脆的手电,还有相对孱弱的身体,竟然妄想着来救人。
但他还是冲过来了。
个中原因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他也无力去想。
他松手扔开手里那碎裂解体的电筒,举拳打向灰狗,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电话接通了。
斯嘉丽的嗓门哪怕不开扩音都能听得到:“地址?”
“城北旧工业区!快来!”
石让出拳姿势不对,没使上劲,但可算是把灰狗打倒在地。他整个人朝灰狗压倒上去,试图靠自身重量制住这名罪犯。
他再也顾不上通话和等援兵,脑子里只剩下“想办法拖住哪怕一个人,给怪侠争取些微优势”的念头。
旧工业区的废弃道路上满是泥土,被未干雨水浸透的泥水四散飞溅,迷了石让的眼。他睁着另一只还能看清的眼睛,拼了命地去摁住灰狗拿枪的那只手,用手掰,用脚踩,隐约听到另一边的怪侠似乎也打倒了一个人。
在灰狗终于松开手枪的下一刻,石让腹部就挨了重重一脚。
他被踹退出去好几步,捂着肚子,身体弓成虾型,反上来的酸水滴滴答答顺着下巴往下挂。
“喜欢打?老子陪你打!”
灰狗从地上窜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叫骂着,一拳命中石让头侧,正打在一边眼眶上。
这不再是毫无章法的直拳,而是街头斗殴里实打实练出来的一拳。
只听砰一下,石让就摔进旁边的一个水坑,半个身子都陷了进去。
灰狗抹了把被打破的嘴唇,低头寻找自己的枪。
周围很黑,刚才他的手电在遇袭的时候也飞出去,不知道泡了哪个水坑,其他人的手电也零散落在各处......
“来帮忙!”强哥的声音唤回灰狗的注意力。
那个黑衣人的身形在缺乏照明时几乎看不清,但强哥很好认。
几个人方才围绕在装尸体的板车附近,而如今强哥和其他人都已经隔在了板车对面。
灰狗这才发现那黑衣人居然打翻了自己的两个小弟,那家伙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似的,又举起一块废铁扔向强哥。后者边躲边开枪,但子弹慌乱中只打中了那飞旋的斗篷——要在这样的环境下靠直觉打准,得拼运气。
“强哥,我来了!”灰狗看到其中一个小弟的枪落在不远处电筒的光柱里,当即就要拔腿跑过去。
突然,有什么东西绊住了灰狗的腿,他整个人猛地趔趄,半跪着扑倒在泥地里。
回头一看,竟然是那个豆芽菜一样的家伙又爬了起来,死死抱着他的腿。
“操你大爷!放手!”灰狗用另一只脚去踹对方,但膝盖受限,找不到合适的角度,只蹬在对方身上。
那人就像是铁了心,把脑袋一缩任他踢,就是不肯放灰狗走。
“灰狗,你人呢?!”
“撑住,泥头车,我马上就来帮你!”
又是一个铁桶被怪侠踢飞,靠着这次行动,怪侠成功近身到强哥身边,踢中了后者的膝盖窝。几颗子弹逼得怪侠再次退后,但强哥的子弹打光了。
怪侠卷起自己的斗篷罩了过去,趁势冲向前方,强哥却把手伸进怀里,又掏出一把手枪,凭着直觉胡乱开火。
强哥的视野被遮蔽,大部分的子弹全都打歪,但怪侠靠得太近,其中一颗子弹还是打穿了他的胳膊,在后方带出一串丝状的黑气。
怪侠一记趔趄,大吼一声扑了上去。
“这就是你的末路了,恶人!”
强哥倒退着挣开斗篷,将那一丝弥散的怪异黑气捕捉眼底。他顿时慌了神边开枪边往后退,“这他妈是什么——灰狗,你在耽搁什么?”
听到自己的顶头大哥不断催促,灰狗怒上心头,腿上力道更大了几分。
眼看还是甩不掉石让这颗牛皮糖,灰狗不进反退,一旋身,竟是往反方向一扑,手脚并用爬向石让刚挣脱出来的那个水坑。
“我让你放手!”
石让被拖得仰面朝天,仍然是死不松手。
下一刻,积水从他背后淹没身躯,没过了他的面庞。
灰狗把自己的腿连同石让的脑袋,一起摁进了水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