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如同一只大鹰从天而降,瞬间扑了下来。
轰的一声,他落到陈冲刚刚所在的地方,巨大的冲击让整个石窟都震动了一下,洞顶灯光摇晃,落下几处烟尘。
同样穿着防护服的人从地上缓缓站起,魁梧的身躯将加大号的防护服都撑得偏紧。
他防护镜后的眼光如同鹰隼,迅速的左右扫视一下,而后不经意的皱起眉头。
没人?
刚刚这里似有一缕气息……
他看向前面的空气探测仪,上面红色的警告依然清晰可见,只是数据在迅速的降低,显然那一口气已经在庞大的空间中迅速稀释了。
他陷入沉思似的观察着那个显示屏,而后突然脚步一动,直接化作一道幻影,绕着显示屏开始画圆,一圈一圈越来越大。
他展开身法,用最笨但最稳妥的方法,在周围展开了字面意义上的地毯式搜索。
哪怕有任何特殊的潜伏功法或者其他痕迹、气息,都不会逃过他的眼睛。
然而狂风稍歇,他重又站回到起点,依然一无所获。
“真是错觉?”
他紧紧皱起眉头。
虽然仪器标明这里的确是有异常,但是他不相信宗师之下,有任何人能够当面逃脱他的追索。
看着那迅速降低的数值,他思虑片刻,沉声吩咐道:
“找个工程师来检查下机器,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随后他转回头来,目光缓缓扫过整片洞窟空间。
洞窟的另外一边。
陈冲藏在一处岩缝里,仅露出一双眼睛。
被那如有实质的眼神一扫,他心中凛然:
“这么远都有这种压迫力,这个人的实力恐怕不低。”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那么快就被人看破行踪。
好在他第一时间就再度使用虚空穿梭换了个地方,没让那人抓住。
“如果只是这个家伙的话,有没有对付的办法?”
陈冲收回目光,以免敌意触动七境高手灵敏的神意,思考起来。
不灭之炎,第四形态,画卷将军……如果把所有底牌毫无保留的用出来,在墟隙里,应该有机会能和普通的七境交流交流。
但那个人明显不普通,而且这里面……不止他一个人。
陈冲目光隐晦的看向工厂里面,现在的他感觉不到任何气息,可是在墟隙视野里,那里面有一团尤其活跃的几何图形,线条繁复,代表极高的能量。
匆匆一瞥,就至少两个七境,更不用说还有为数众多的六境、五境。
这里的防守太严密了,他没办法在这里出手。
陈冲要是稍微露出行踪,可能直接被高手缠上,到时候怕连虚空穿梭的机会都没有。
毕竟在空间变幻的那一瞬过程中,他是会露出破绽的。
陈冲再看了一眼那个仍然在搜寻的高手,想着:
“回去吧,把消息传给侠客,看他有什么办法。”
这洞窟的力量超出了陈冲一个人的极限。
宗师轻易不会出手,七境是大多数场合的顶级战力,小宗师之称足以说明许多。
未到这个层次,许多事情都有掣肘。
陈冲眼中视野变幻,缓缓扫视着洞窟周围。
一切现实的遮掩都没了意义,他很快在找到一处延伸向外面的线条,颜色灰白,和这里的都不同,却和笔记本里记载的武庙通路相似。
“应该就是这里了。”
陈冲再度确认后,身形一闪就顺着一根线条到了那里,在外界应该是洞窟高处的岩缝。
他稍微顿了下,就发动能力,沿着这根单一线条开始往前穿梭。
只是瞬间,他就感到离开了西山墟隙的范围。
第一次在墟隙间穿梭……陈冲紧紧的吸附着那根线条。
而线条周围,光怪陆离,五颜六色的星云般的雾气大片弥漫,亮眼的星星带着模糊的光晕,让陈冲下意识想起了意识星空。
他不由得将能力催动得更用力了。
这外太空一样的景象可不是在意识里,而是他真身所处的环境。
虽然以他的能力不会失足,可是周围那些不成形状的漂亮景色,实则是虚空乱流。
只要擦着一丝,不管是头还是脚,都会无声无息的消失。
陈冲紧紧的盯着灰白线条的前方,那里有微不可查的一丝光点,应该是武庙所在。
眼角突然有一道白影一闪而过。
陈冲起初并没有在意。
然而当那道影子再次闪过之时,他忽然起了一阵毛骨悚然的即视感。
唰的转过头去,陈冲看到那点白影消失在一片光芒里。
然而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让他瞪大了眼睛。
那是在虚空视野里的抽象线条里,唯一具象化的白大褂。
“陈文智!”
陈冲瞳孔缩成针尖,毫不犹豫、还比刚刚被祝氏高手发觉后反应更快的,全力催动着虚空穿梭。
他身化流光,在光怪陆离、五颜六色的虚空中奋力穿行,己身也被拉成了一团复杂的线条。
然而他还没遁出多远,前面又有一道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正好穿过他的前方。
陈冲一个急刹车,避免了和那道影子的相撞。
他浑身僵硬,因为哪怕只是一闪而过,他却分明看到了那道身影的侧脸——凌乱的胡须和头发,厚重的玻璃镜片,疲惫而棱角分明的侧脸。
又是陈文智……怎么又从这里穿过了?
他在这里来回寻找什么?
没发现我吗?
以他的本事?
陈冲望着那道飞速离开的身影,一时都不敢妄动。
正踌躇不前之时,他眼角又是一道白光。
已有些惊疑不定的陈冲扭头看去,居然看到陈文智正正朝着自己而来!
他悚然而惊,却来不及反应,陈文智的速度何其快?在这里面竟分毫不弱于那些虚空乱流,只一瞬间就到了陈冲头顶。
然后,又眼睛都不眨的从他头顶越过,飞向他的身后。
陈冲呆了一呆,只觉莫名其妙,又突然发觉身上已经出了一层透汗。
到底在干什么?
还不等他思索出结果,他眼神一动,慢慢偏头看过去。
只见凌乱的流光深处,一道又一道的白大褂飞遁出来。
只一转眼,这些白大褂就跨过这不知道实际对应多广阔的空间,越过陈冲的头顶、面前或者脚下,飞到了肉眼可见的另一头,再化作小点消失不见。
陈冲完全僵住了。
若说有什么比陈文智追过来更让陈冲觉得惊悚的,那便只有数十上百个陈文智在同时追过来!
漫天都是白影,一道白影飞过,立即就有另一道从不同的方向飞过来。
细看过去,终于发现实际上他们并不是同时存在,可是速度太快,在陈冲眼中竟显得像是分身有术。
那些一闪而过如同流星的陈文智有的像并没有看见陈冲,有的却分明看见了他,还对他投来惊鸿一瞥。
有一道就从他面前过,转过来时近乎脸贴着脸,那眼睛布满血丝,冰冷而没有感情的眸子清晰的倒映着陈冲的影子。
在他眼里,我也是完整的,而不是一堆毛线团?
几乎宕机的陈冲脑袋里,却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他被几个白大褂从不同的方向撞过,却奇异的一丝感觉都没有,那些身影像是没有实质的幻影直接穿过了他,也让他回过神来。
陈冲一咬牙,强行当这些身影不存在,施展开虚空穿梭,继续往前穿行而去。
并没有引起这些影子的暴动,只是多了许多道目光在注意他,如同虚空中的巨兽在默默关注。
陈冲感觉毛骨悚然,顶着山峦般的压力,穿过一道道白色流星,不断前行。
如同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陈冲眼前一亮,白蒙蒙的光芒闪耀着,里面庞杂宏大的图形正是武庙。
他如同溺水的人看到陆地般喜悦,已经全力以赴催动的能力再度加快了速度,顺着身下灰白色的线条撞入了那团光亮。
如果算上笔记本里的参研,这已经是第三次来到武庙。
陈冲动作很快,立即找到了最外层的出口,一个闪身就从那里撞了出去。
如同从海底升上水面,他身上蓦地一轻,自动解除了虚空穿梭。
陈冲长长的吁了口气,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武庙正门,前面是武庙大街,自己正站在这庙宇的门前台阶上,头顶满天星河。
东方微白,晨曦将至,而自己也出来了。
出来了……
陈冲想到刚刚的场景,既是心有余悸,又是一片茫然。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幻觉?
心魔?
可是自己又没在修行,也没到易生魔念的七境以上。
浑身都出了透汗,如同真刚从海里被捞上来。
陈冲踌躇一下,迈开脚步,往家中遁去。
回到公寓里,他第一时间拿出备用手机,按密语给谢无双发了信息。
到浴室里冲了个澡,出来一看,手机里并没有任何回复。
他缓缓皱起眉头。
这个手机,他和谢无双约定只有最紧急的事情——基本也就是涉及陈文智的事情,才会用这种方式联络。
故而只要有消息,谢无双基本都能当即回复。
可现在,起码过去了半个小时,没有任何消息。
若说谢无双在忙,但回忆最近,她基本没回陈冲任何消息,已然实际上失联。
发生什么事了吗?
出特别漫长的秘密任务?
还是其他?
陈冲不知道,但他觉得这件事情最好立即告知她。
想了想,他直接拿起这个电话,拨通了那个号码。
三声后,电话被接通了。
话筒那头没传来任何声音,陈冲会意,低声道:
“谢无双——”
“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传来清脆如同琉璃的声音。
这声音很中性,让陈冲分不清对面那人的性别,但毋庸置疑的是,这是光靠嗓音都能成为歌坛巨星的声音。
只是陈冲没能听到第二句话,因为对面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陈冲皱了皱眉,慢慢将备用手机再度收好。
他思考许久,仍然没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陈文智,但突然想起来还没跟侠客那边联系。
差点儿忘了本来是去探查那座工厂的。
陈冲转身,正准备去给林盼盼发个信息约面谈,他脚步突然顿住。
电脑桌前,一个留着银色波波头发型的女孩不知何时坐在那里,正面无表情的盯着陈冲。
陈冲身躯瞬间绷紧,看着那张十分漂亮、但棱角分明颇为中性的脸,试探道:
“谢……?”
“你刚刚给我打过电话。”
好听的声音再度响起。
如果不是那张毫无表情的扑克脸,陈冲会觉得十分悦耳。
他稍微松了口气,但没有放松身体,只是点头道:
“你来的好快。”
“她交代过我的。”
女孩顿了下,问:
“什么事情?”
陈冲沉吟一下,道:
“谢无双人呢?”
“她最近有很重要的事情,暂时没办法出来。”
没办法出来……陈冲皱起眉头,道:
“那要多久?”
“不知道。你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她交代过我了。”
女孩说道。
陈冲想了想,道:
“能问下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吗?还有,你是否知道我和她是因为……”
“陈文智。”
女孩直接打断:
“其他的,我想不用我多说了。你可以理解我和她是一类人。”
陈冲一听这个名字,彻底放下心来。
“确实是她最信任的人了,连这都知道,一类人………”
透过电脑屏幕的缝隙,陈冲看到坐在桌子后面的女孩身上也穿着极具科幻感的银色战斗服,像是从科幻电影里走出来的。
“我叫陈冲,还没问你的名字?”
“你可以叫我依依,依恋的依。”
“依依小姐,你好。”
陈冲组织一下语言,而后将怎么看到陈文智的告诉了依依,只没有说他为什么会在墟隙里穿来穿去。
依依静静的听着,依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听完之后,她也没问陈冲出现在那里的前因后果,只是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道:
“你遇到幻觉了。
“在虚空中移动时,人很容易发生幻觉。特别是你这种什么都没穿的人。”
她扯了下身上的作战服:
“不说这种,连最基本的都没有,你没被虚空流光直接照死都很让人奇怪。”
幻觉吗?
陈冲微微皱眉,直觉告诉他,那不是简单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