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年八月,著名导演高群执导的刑侦剧情纪录片《大案纪实录》在各省台和地方台热播。
该剧以九十年代多起真实刑事案件为原型,采用纪实手法拍摄,一经播出,就轰动一时,社会反响强烈,起到了重要的法治宣传作用。
而刘春莲,就是《大案纪实录》的忠实观众,每周三晚,几乎期期不落。
只不过刘春莲自己都没想到,她看到的那些破案知识,居然有一天,会被自己用上。
作案工具是一把家家户户常见的羊角锤,其中一只羊角还是断的。
刘春莲想过干活的时候把锤子卖进山里,藏到田里,甚至想过扔到河沟水井里...
但在纪录片里,见识过警察厉害的她,总觉得不保险。
最终,她找到一个绝佳的机会,将这把带着魂环的羊角锤,藏到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月初,恰好邻居在修新房平整地基,案发后第二天,刘春莲趁着半夜没人,悄悄把羊角锤埋进了邻居已经平整好的房子地基里。
随着房子的砖墙一天天垒高,楼板一块块搭好,刘春莲也信心满满。
就算警方把警犬牵来,用尽所有高科技,都注定找不到这把锤子。
万万想不到。
没有警犬,也没有任何高科技。
就两把椅子一张桌子,以及一杯温水。
“在李大军在的新房地基里,靠屋后菜地一侧...”
具体位置通过刘春莲反应来看,她也记不清了,毕竟黑灯瞎火的,又不敢打手电,摸着黑去埋锤子,还担心被发现。
哪儿会刻意去记位置,只记得只从菜地绕过去的。
就算刘春莲记得,陈锐也没精力去问了,他的读心术只能通过对方反应判断出“是”还是“不是”。
为了搞清楚锤子的具体位置,他整整问了不下二十个问题来修正自己的提问方向。
二十个问题问下来,陈锐都感觉自己脑子快冒烟了。
居然把作案工具埋在邻居家的新房地基里,怪不得警察找了好几波都没找到,这谁能想到啊。
这下估计有好戏看了,估计那户邻居得知情况后也会恶心得不行。
杀过人的凶器,你藏哪儿不好,你藏我家新房地基?
这住进去,估计夏天都不用安空调了。
还能咋办呢,拆呗,至于后续的费用问题,那就不是陈锐考虑的了。
而当陈锐精确地说出锤子的具体位置时,在场的所有人,全都陷入了死寂。
于波方洁等人当然知道是什么情况。
在今天之前,陈锐完全没有接触过案子,直到刚才抵达支队会议室才看过卷宗,也是第一次见到嫌疑人刘春莲。
然后,就通过这种当方面问话的方式,一步步,一点点,确认了作案工具的位置?
而且就像陈锐事先说的那样,刘春莲全程都没有说话。
这一幕实在太过玄幻,就像...
就像去算命,算命先生一顿掐指念诀后,准确无误地说出了你家里几口人几头猪几亩地。
但众人又再清楚不过,这不可能是玄学。
既然不是玄学,那就只能是科学了。
只不过这种高科技大家都看不懂,看不懂咋办呢。
鼓掌喊牛逼呗。
只见戴着耳机的于波冲着空气狠狠挥了一下拳头,曹近东果然没骗人,陈锐果然是审讯专家。
这下好了,突破口打开了。
只要能找到作案工具,便能给案件彻底定性。
呼...守得月开见月明啊。
一方欣喜一方愁,就当众人兴奋不已,又不敢弄出声音打断陈锐审讯时。
随着陈锐说出羊角锤的准确位置,原本还在板着脸扭头盯着桌角的刘春莲,终于不再是躲躲闪闪的看陈锐...
而是把脸扭过来,眼睛死死盯着陈锐。
那眼神里,有不解的疑惑,有震惊,有不甘...
任她看过再多《大案纪实》,显然也理解不了陈锐的这番操作。
被揭穿答案的她,下意识去忽略了过程,只在意事情败露的结果。
不可能!
这怎么办到的。
锤子是自己亲自埋进去的,夜半三更的,自己都是摸着黑,别人根本看不到自己。
房子也是自己一天天看着建起来的,要发现,早发现了。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那把注定几十年都不可能被发现的羊角锤,是怎么被警方发现的。
肉眼可见的,刘春莲慌了,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板着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你们能拿我怎样的模样。
虽然慌,但刘春莲依旧是一言不发。
最后一丝的理性告诉她,自己还没输。
只是锤子找到了而已,就算在锤子上找到李良平的微量血迹,那又有什么用呢。
是,你们给案件定性,谋杀案,我也是重大嫌疑人。
那尸体呢。
找不到尸体,你们一样无法给我定罪。
下午,还有警察来找自己谈话,言语间,提及了自己在山城的儿子,希望自己想清楚一点,孩子还小,多为孩子考虑。
但偏偏就是自己那在山城的儿子,给了刘春莲抵死不认的底气。
看过这么多大案纪实,哪怕刘春莲只有小学文化,她也再清楚不过。
不认,她还有百分之一的机会。
一旦认了,她恐怕就再也见不到自己儿子了。
所以她不能输,儿子还在等着她。
学校都看好了,到时候把儿子接到身边来,哪怕自己辛苦一点累一点,娘俩也能把日子过好。
生活的希望,成了刘春莲坚持下去的不懈动力。
有时候,生活真挺操蛋的。
陈锐看过卷宗,自然知道背后的隐情。
只能说,这件事无关正义与否。
犯错的不仅仅是刘春莲,是那个打骂折腾孩子的后妈,是那个不负责任还要狮子大开口的爸。
而法律存在的意义,不是主持正义,而是公平。
你可以去山城痛扁那后妈一顿,去前夫单位撒泼打滚地闹,你可以像个怨妇一样,闹得他们家宅不宁,逼得他们向你妥协。
哪怕和李良平有矛盾,你也大可以离婚,找份工作改善生活条件,把儿子接到身边相依为命。
你明明有很多选择,却偏偏走了最极端的一条,选择用人命来买单。
李良平死了,成了这一系列事件中,最大的被侵权方。
现在警察要做的,就是守住这条公平底线。
...
行了,作案工具已经找到,接下来的就简单了,找到证据链的最后一环,尸体!
看着依旧不准备开口的刘春莲,陈锐没有丝毫同情。
作为一个成年人,就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当你挥出锤子的那一刻,想必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尸体呢,你怎么处理的...”
还是老套路,注意力指向开场。
果然,听到处理尸体时,经过刚才锤子事件的刘春莲,脸色肉眼可见的出现了变化,也就是坐在旁边的方洁一直埋着头。
要不然,但凡换个老油条来,也能从刘春莲的脸色中看出不对劲。
没错,刘春莲的心理防线已经出现了缺口,现在她正守着“尸体藏匿”的防线拼死抵抗,已经全然没了刚才的从容不迫。
“家里?还是...”
正当陈锐按照排除法,习惯性地,严谨地挨个排除时,问题都还没问完,陈锐的眉头就紧紧皱在了一起。
他看过卷宗,警方把李良平家里搜查了好几遍,根本就没有发现尸体。
想想也是,家里本来就不大,这么大个人,你怎么藏。
就算在后院挖个三米深的大坑,被翻过的土壤也相当明显,也会第一时间被发现。
而数次搜索下来的结论是,没有。
李良平家大概率是第一现场,但绝对不会是藏尸现场。
这是警方多次搜寻得出的结论,所有人都深信不疑,坚信尸体被转移隐藏了。
甚至怀疑被刘春莲用三轮车运出了村子,藏匿到了某个隐蔽的地方。
就连陈锐也是这么想的。
可正当陈锐按部就班地用排除法排除时,刘春莲的反应却给了他一向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结论。
“在家里?”
黑暗的观察室内,单向玻璃就像一面大屏幕,散射出的光芒映照在所有人的脸上。
自从得知作案工具的大概位置后,刚才已经第一时间派人去核实了。
正当大家伙沉浸在激动和好奇中时,耳机中传出的声音,让所有人都脸色一变。
这下,就连全程都默不作声的办案六组组长大张都忍不住了,猛然抬头看向隔壁审讯室。
“在家里?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们办案六组组织和技术科一起,把李良平家里搜了个底朝天,不夸张地说,每一寸地面都查过,根本就没有尸体的踪迹。
别说尸体了,挖掘、火烧,哪怕分尸大家都考虑到了,根本没找到。
除了有大量血迹残留外,压根儿就没有尸体的踪迹。
这一结论,也充分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可你现在告诉我,尸体居然还在家里?
这一百多斤的尸体,我们这么多警察找了这么多天,居然没发现?
别说大张不相信了,了解案情的其他人也不信啊。
站在前方的于波同样也眉头紧皱。
陈锐出岔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