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很沉,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荡开回音。
山本元柳斋重国站在主位前,双手拄着拐杖。
他就那么站着,眼睛从左边开始,缓慢地扫过列队的队长。
左边一列:十三番队浮竹十四郎,十一番队更木剑八,九番队六车拳西,七番队爱川罗武,五番队平子真子,三番队凤桥楼十郎。
每一个人的脸都在他视线里停留片刻。
然后转向右边。
十二番队浦原喜助,十番队志波一心,六番队朽木白哉,四番队卯之花烈,二番队四枫院夜一。
朽木白哉和四枫院夜一身上缠着绷带。
白色的绷带从肩膀绕到胸口,再延伸到手臂,边缘还渗着淡淡的血迹。
两人站得很直,但呼吸的节奏比平时略快,显然伤势不轻。
更木剑八今天没迟到。
他站在队伍里,单手按在斩魄刀柄上,嘴角咧在笑,眼里毫不掩饰兴奋。
但八番队队长的位置空着。
京乐春水还没到。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空气里只有山本总队长拐杖末端与地面接触时,那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
片刻后,门开了。
京乐春水走进来。
他右手拿着斗笠,脚步很快,径直走到会议室中央站定。
身上的队长羽织有些凌乱,下摆还沾着些许灰尘。
“总队长。”
他轻声开口,声音比平时严肃。
山本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迟到。
“贵族区的情况如何?”
“确认是朽木响河逃脱封印。”京乐春水回答得很干脆。
“朽木家死亡护卫十五人,都是当场毙命,伤口很整齐,是斩魄刀造成的。”
他的视线转向右边队列。
朽木白哉站在那里,全身缠满绷带,脸绷得很紧。
听到京乐的话,他微微点头,动作幅度很小,但足够确认敌人的身份。
京乐春水继续说下去。
“大贵族纲弥代家,所有中高层人物全数失踪。”
他用的是失踪这个词。
但在场的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京乐在报告时,眼睛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平视前方。
他调查到的现场,被烧成废墟的宅邸,残留的灰烬,还有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模仿流刃若火的灵压残渣,都指向一个结论:那些人死了。
而且大概率死于内部叛乱。
艳罗镜典在纲弥代家手里,能用那把刀的,只能是他们家的人。
现在人全没了,刀也没了。
谁动的手,为什么动手,京乐没有说,也不需要说。
纲弥代家废了。
如果护庭十三队不提供保护,剩下的那些旁系成员,很快就会被其他中上级贵族围剿干净。
中央灵术图书馆的看管权,贵族议会的席位,数千年来积攒的人脉网络,全都没了。
权力和力量尽失,不可能翻身。
“归队。”
山本总队长开口。
京乐春水转身,走到四枫院夜一身边站定。
咚!
拐杖再次敲击地面。
山本等了几秒,目光转向朽木白哉和四枫院夜一。
“朽木队长,四枫院队长。”他的声音很沉。
“是罪人响河对纲弥代家出手了吗?”
“不是哦。”
夜一回答得很快。
她双手抱在胸前,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让她眉头皱了下,但声音依旧平稳。
“那火柱冒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和罪人战斗,他不可能分身。”
朽木白哉接着开口。
“当时我已经重伤倒地,并不清楚后续情况。”
山本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的视线转向右边队列末尾。
“浦原队长,技术开发局这段时间有研究成果吗?”
浦原喜助站了出来。
他先看了一眼四枫院夜一。
夜一微微点头,动作很小,但浦原看见了。
他深吸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
“技术开发局这段时间,确实有相关的研究方向。”
浦原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今天出现的罪人响河,从灵压构成和战斗方式分析,应该是完成了死神极限的突破,获得了虚的力量。”
“可以称之为——假面。”
会议室里响起细微的骚动。
更木剑八的眼睛睁大了些,里面闪过兴奋的光。
爱川罗武皱眉,凤桥楼十郎侧头,和身边的平子真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志波一心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
“肃静。”
山本总队长开口,骚动立刻平息。
浦原喜助继续。
“没错,这段时间以来,那些失踪的死神和流魂,应该都是有人在背后做实验。
目的就是得到,让死神魂体突破极限的力量。”
他从怀里掏出份报告,但没有翻开,只是拿在手里。
“从最开始的死神队士死亡,到后面的灵体崩溃案例,其实代表了对方的研究在不断推进,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成功。”
他详细解释了死神虚化的原理。
将虚的灵子注入死神魂体,强行打破原有的灵子结构,在崩溃边缘重新构建。
成功的话,死神会获得虚的力量,钢皮、响转、虚闪,同时保留自我意识和死神的核心能力。
但风险极大。
失败就是魂飞魄散,连地狱都去不了。
浦原说这些话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如果不是崩玉还在夜一手里,当朽木响河出现的那一刻,他第一个怀疑的就会是言寺。
关于多出来的那颗魂玉,是涅茧利私下搞出来的东西,浦原完全不知道。
“哈哈哈!”
更木剑八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也就是说,那家伙非常强了?”他的独眼里闪着光,兴奋毫不掩饰。
“而且只要完成虚化,谁都可以变强?”
他的脑子很简单,但足够理解核心:力量,可以靠这种方式获得。
平子真子站在队列里,拇指放在嘴边,用牙齿轻轻咬着。
他想到了两个人。
蓝染惣右介。
言寺未来。
所谓的死神虚化事件,必定和两人其中之一有关。
到底是谁,还没有证据。
但平子直觉是蓝染,那家伙太完美,太温和,完美得不真实。
可言寺也有嫌疑,那小子藏的东西太多,而且总在关键时候消失。
平子咬紧拇指,无论怎么查,都找不到两人的破绽。
蓝染的行踪永远有证人,言寺的背景行踪都很干净。
爱川罗武看向浦原,问出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风险有多大?能提升多少?”
浦原想了想,回答:“极限突破的程度,看原本死神灵威的强度。
比如罪人朽木响河,之前是二等灵威,虚化成功后直接突破到一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几张脸。
更木剑八,京乐春水,卯之花烈,还有站在山本身后的雀部长次郎,以及山本总队长本人。
“同理,如果是三等灵威的死神,虚化后至少能达到二等,甚至可能冲上一等。”
浦原的声音低了些,“但如果是原本就达到一等灵威顶峰的……”
他没有说下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京乐春水开口,声音很平静。
“浦原队长对这方面,似乎很有研究?”
问题很直接。
浦原喜助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确实有研究方向,但还完全没有达到可以使用的阶段,目前只是项目计划。”
不少队长看了过来。
目光里有怀疑,有审视,但很快又移开了。
如果是这家伙做的,他不可能这么坦然站在这里。
那会是谁?
京乐春水和浮竹十四郎对视了一眼。
两人几乎同时看向平子真子。
平子真子感受到视线,抬起头。
他没有看京乐和浮竹,而是看向对面的六车拳西。
目光很直接。
拳西愣了下,莫名其妙地回看过去。
山本总队长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
“平子队长。”他的声音沉下来,“似乎有什么看法?”
平子真子放下咬着的拇指,伸手挠了挠头。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然后他转向拳西,开口问。
“拳西,之前朽木响河闹事的时候,言寺在队舍吗?”
问题很突然。
拳西的眼睛瞬间瞪大。
“你什么意思?”他踏前一步,声音拔高,里面压着怒气。
平子真子的脸沉了下来。
“字面意思。”他重复着,“他在吗?”
“哼!”
拳西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热流,声音大得整个会议室都听得见。
“当然在!当时朽木露琪亚带着朽木绯真来到九番队队舍,言寺帮忙治疗!人一直在!”
平子皱紧眉头。
“一直在你视线内?”
“平子你这家伙到底想说什么!”拳西怒吼。
“六车队长。”
山本总队长的声音响起。
“回答平子队长的提问。”
拳西咬紧牙,胸膛剧烈起伏。
几秒后,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回答。
“言寺是把绯真带到房间里进行治疗,我在外面守着。”
平子真子立刻接话。
“也就是说,进入房间后,你根本不知道他在不在九番队,对吗?”
拳西又要发火,但平子已经转过身,看向京乐春水。
关于蓝染惣右介的那本笔记,京乐和浮竹都看过。
他们应该明白刚才问话的意思,言寺没有不在场证明。
本来浮竹和京乐还打算专门找言寺聊聊,谁知道还没来得及,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现在又的确没人能证明言寺当时在队舍。
麻烦了。
四枫院夜一皱眉。
她猜测搞掉纲弥代家的人,肯定是言寺,他能干出这种事。
但让朽木响河假面化的人不是。
崩玉还在四枫院家里放着呢,言寺碰都没碰过。
可现在的气氛不对劲。
平子真子在把矛头指向言寺,而且理由很充分,没有不在场证明。
夜一想了想,从队列里走出来。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她身上。
“浦原队长刚才说了,虚化试验早就开始了。”夜一开口,声音很稳。
“那些队士的失踪,死亡,崩溃,都是幕后的人在做实验。”
她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平子真子脸上。
“前些天,言寺失踪了九天,那段时间里,死神也有不少人被害。对吗?”
平子点点头。
“没错。”
“那就对了。”夜一双手单手叉腰,伸出大拇指,指着自己,大声说道:
“那九天九夜,言寺和我在亲热!”
会议室安静了。
彻底安静。
几秒后,京乐春水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瞪大眼睛,然后笑了起来。
“喔~”
“看来没多久就可以喝到言寺小师弟的喜酒了呢。”
浮竹十四郎也跟着接话,声音里带着笑意。
“哈哈哈,早就该喝了吧。”
朽木白哉站在原地,刚才踏出的半步收了回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绷带下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些。
平子真子无话可说。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很大,像是被什么噎住了。
大贵族四枫院家主,二番队队长,用清白来担保。
八番队队长和十三番队队长同时出声接话,把气氛带偏。
再说下去也没意义了。
平子真子闭上嘴,转身回到队列。
他原本就只是提出疑问,并没有真的认为是言寺做的。
山本总队长看着这幕,没有说话。
等所有人都重新站定,他才开口。
“现在起,静灵庭开启一级防御。”
“所有队长,随时准备全力战斗。”
“一旦发现可疑人物,无须报告。”
“先斩后奏。”
队长会议结束了。
门从里面推开,队长们陆续走出来,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走在最前面的是更木剑八。
他咧着嘴,独眼里闪着光,显然对刚才听到的假面和虚化很感兴趣。
经过门口时,他甚至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朝外走去,大概是想立刻找人打架试试。
接着是爱川罗武和凤桥楼十郎。
两人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眉头皱着,表情严肃。
但更多的人,在走出会议室后,目光都落在了那个还站在门边的人身上。
四枫院夜一。
她单手叉着腰,正慢慢往外挪。
动作有些僵硬,显然腹部的伤还在疼。
白色的绷带从队长羽织的领口露出来,缠在脖子上,再延伸到肩膀。
那些目光很直接。
惊讶,好奇,玩味,还有一丝……敬佩?
毕竟刚才她在会议室里的发言,哪怕是以任性著称的四枫院家,也有些过于震撼了。
九天九夜这个词,现在还在不少人脑子里打转。
卯之花烈走到夜一身边,停下脚步。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夜一的肩膀。
力道很轻,避开了伤口的位置。
“恭喜了,四枫院队长。”
卯之花的声音很温和,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
夜一抬起头,金色眸子眨了眨。
她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接着是京乐春水。
他走过来,斗笠已经戴回头上,帽檐压得很低,但遮不住嘴角那抹促狭的笑。
“以后夜一队长也算是我的弟妹了哦。”
声音拖得很长,里面的调侃意味毫不掩饰。
夜一瞪了他一眼。
京乐春水笑得更开心了。
他还想说什么,但浮竹十四郎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咳咳,夜一队长别理他。”浮竹一边说,一边拽着京乐春水往前走,“这家伙老是不正经。”
他拖着京乐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朝夜一笑了笑。
“我回去就准备新婚贺礼!”
声音不大,但走廊里的人都听见了。
夜一原本松了口气的脸,瞬间又鼓了起来。
她瞪着浮竹和京乐远去的背影,嘴唇抿紧。
平子真子从她旁边走过。
他走得很慢,低着头,嘴里碎碎念着什么。
那张平时总是挂着轻佻笑容的脸,现在一片空白,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九天九夜……怎么可能……”
声音很轻,但夜一听得见。
“就言寺那小身板,凭什么啊……”
平子真子摇着头,继续往前走。
“那可是九天九夜啊!”
最后一句,声音忽然拔高。
夜一的额头暴起青筋。
她转身抬起脚,对准平子真子的后腰,狠狠踹了过去。
动作很快,带着残影。
砰!
平子真子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
墙壁发出闷响,灰尘簌簌落下。
他趴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才爬起来,回头看向夜一,但神情好像还在思索凭什么言寺能九天九夜。
夜一没理他。
她看向还站在会议室门口的浦原喜助,朝外面偏了偏头。
示意跟上。
然后施展瞬步,身影消失在原地。
浦原喜助叹口气,跟了上去。
两人在静灵庭的屋顶上移动。
月光很淡,云层遮住了大半天空。
夜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浦原喜助跟在夜一身后,保持着一个身位的距离。
他几次想开口,但看着夜一绷紧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最后还是夜一先说话。
“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浦原喜助犹豫了下。
“夜一队长……真不是言寺老哥搞的吧?”
夜一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一处屋檐上停下,转身看向浦原。
金色眸子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当然不是。”她说得很肯定,“那东西还在我家里。”
她说的是崩玉。
夜一本来打算等言寺未来主动上门。
也不是到四枫院宅邸见家长,到二番队也可以,到时候顺手就把崩玉给他。
谁知道这些天,那混蛋一次都没来!
浦原喜助松了口气。
肩膀放松下来,呼吸也顺畅了些。
得到夜一的确认,他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一半。
但还有另一半。
到现在为止,他依旧认为幕后黑手言寺肯定知道。
至于对方为什么不说,为什么隐瞒,浦原想不明白。
“浦原。”夜一忽然开口。
“嗯?”
“会不会是你技术开发局的副局长?”
夜一眯起眼睛。
她对涅茧利没什么好感,总觉得那家伙脑子有问题,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疯劲儿,完全没办法正常交流。
而且涅茧利还被关过蛆虫之巢。
要不是信任原属下浦原的判断,夜一刚才在队长会议上就会把怀疑说出来。
浦原喜助摇头。
“不会。”他说得很肯定。
“涅茧利对魂玉的制作没多少兴趣,当初也是我找他帮忙,他才参与的。”
浦原了解涅茧利。
那家伙只想创造生命,对于力量突破,死神虚化这类事,兴趣不大。
魂玉对涅茧利来说,只是研究生命形态转化过程中的副产品。
夜一皱眉。
“是吗?”
她转身看向远处的夜色。
“那这就麻烦了啊。”夜一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烦躁,“到底是谁在背后搞事。”
她发现,现在已经有不止一个队长开始怀疑言寺。
平子真子,京乐春水,卯之花队长,甚至山本总队长……那些目光里都带着审视。
问题在于,言寺真的有在搞事情。
纲弥代家的大火,艳罗镜典的失踪,夜一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要是被抓到马脚,之前的事情恐怕统统都会算到言寺头上。
刚才她在会议室作证,也只是证明了那九天九夜言寺和她在一起。
但其他的时间呢?纲弥代家出事的时候呢?
哪怕是附和的京乐春水,也没有完全对言寺打消怀疑。
浦原喜助也很头疼。
他脑子很灵活,技术上的难题总能找到解决方法。
但对于阴谋诡计,说实话还欠火候。
完全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该查谁,该怎么查。
“你回去后。”夜一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浦原抬起头。
“记得用灵子监控。”夜一看着他,金色眸子很认真,“重点监视五番队。”
“平子队长吗……”浦原喃喃重复,然后点头,“明白了。”
对于夜一的判断,他十分信服。
大贵族长大的孩子,哪怕再任性再自由,对于阴谋和权术的嗅觉,也不是他这个平民出身的技术人员能比的。
平子真子刚才在会议室里的表现太奇怪了。
那种追问,那种执着,不像是一般的怀疑。
“行了。”夜一摆摆手,“赶紧回去吧。”
她转身,调整方向。
目标是九番队。
但刚跑出几步,她又停了下来。
脚尖在屋顶瓦片上轻轻一点,身体在空中扭转,重新落回原地。
方向改变了。
朝着二番队。
她才不主动上门!
凭什么要她去找那家伙?
明明是他该来找她。
想到这里,夜一咬紧牙,脚下发力,身影化作道流光,消失在夜色深处。
浦原喜助站在原地,看着夜一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然后他也转身,朝着十二番队队舍的方向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