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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窝们几乎是前后脚接到了两波信儿，除了圣姑单独给窝的，还有一道正经来自黑木崖的命令。”蓝凤凰道。
“黑木崖？”宁煜皱起了眉头。
“不错。”蓝凤凰答道：“黑木崖杨总管下令，着我们五仙教出云越贵，到湖南来援手。”
她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抱怨着:“要我说，这山高水远的，理它作甚？
反正神教早已不是好多年前那个如日中天的样子，咱们就当没收到消息，黑木崖又能怎样？
可长老们却顾虑得不行，生怕落了口实，以后有人翻账。
所以，我们就还是跑了这么远过来咯。”
“你们？”宁煜问道：“小姐姐，你若有其他同伴，也请一并到山庄里休憩吧。”
蓝凤凰嬉笑道：“窝可不会跟你客气咧，只是他们都留在湖南踩盘子探消息，窝确实是独身来寻你的。”
她又气道：“还不是那个柳叶剑，他非要像个膏药似的跟着窝，令窝只好与大家分开走，免得暴露了行踪。”
宁煜轻轻颔首，心下已在思忖。
如此说来，黑木崖反应迅速，很快...几乎是衡州战果一到北面，就决定了仍要在湖南用兵用力。
可是...衡西一战虽然伤亡惨烈，但的确斩获嵩山派近六十人，其中还包括有左冷禅亲子，二位太保也是独身逃遁。
如此战绩，无论如何都是胜了，黑木崖为何反而要继续再在湖南加码呢？
难道真是中了嵩山派的计谋，准备在湖南打一场会战？
不对，不对...还是时间对不上。
嵩山派放出的只是个宣称，这消息要传播开来，总是需要时间的。
宁煜在心里一合计对比，却觉得黑木崖下定决心时，很有可能嵩山派的烟雾弹还没炸开呢。
这是怎么回事？
杨莲亭果真好大喜功到了，想要乘胜追击，彻底灭掉衡山的地步吗？
不，不会的。
对日月神教来说，想要隔着河南、湖北在湖南聚集大把力量灭掉衡山，这番动作要付出的成本几乎不亚于全伙南下，与嵩山的两大派正面对垒。
如果动静真的搞大，别派不论，华山派、武当山下定决心南下参战，岂不是全给你包了饺子？
除非黑木崖上的长老堂主全都失了智，否则绝不会同意这样乱搞一气。
一定还有什么未知的关键之处！
“再有便是圣姑的消息了，大半是给窝一个人的。”蓝凤凰又道。
宁煜：“我家师姐是怎么说的？”
蓝凤凰道：“除了再确定了一遍神教会有动作南下之外，也就是特意叫我过来，打听打听你这位师弟的消息，然后——好好护你一护。
我到了潇湘大地稍一打听，你夺命郎君天霜剑的名头正新鲜热辣，于是就一路找过来啦~
那江飞虹要找你比剑，我就想藏在一边先瞧一瞧。
看到底什么样的人才，才配做圣姑的师弟！”
宁煜闻言，微微愣住，先感到一丝暖心，随之又有些自责。
自上回在山东为其坐视险死还生之后，心里确实对任师姐有一分藩篱，以至于到江西来了这么久，上月末才写了第一封信。
而且算时间，这封信她大概率是收不到了。
没想到，这位既当师父又当师姐的神教圣姑，居然还真在惦念着他。
这么一对比，倒显得他小气了。
任师姐想必是一获知南边儿要有动作，便去信云南请蓝教主来看护他......不对！
念及此处，宁煜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眼神也忽然一烁，吓了蓝凤凰一跳。
“小锅锅，你咋个啦？”她锁着脑袋问道：“怪窝躲在一边看你们比剑吗？对不起嘛——”
“非也，非也。”宁煜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他只是突然想到：自己原本就是托圣姑的关系来寻曲洋庇护遮掩的，湖南明明本就有曲洋在。
既然如此，又何须再请托他人来看护自己这个师弟？
五仙教纵然用毒手段高明，可如果麻烦大到曲洋都遮不住，难道五仙教就能摆平吗？
除非......除非就是曲洋自己出了事。
坏了，难道高山流水的事情败露给黑木崖了！
这就说得通了。
神教十大长老之一、天音堂堂主曲洋叛教！
出了这样的事情，当然值得黑木崖有所反应。
宁煜忽然起身：“小姐姐，你带来的消息很关键，叫我想到了极重要的事情。
请恕我怠慢，我现在要去写封信，这便叫人来给你安排住......”
蓝凤凰却轻轻摇头，伸手在嘴巴前连打了几个哈欠：“不用那么麻烦咧，小锅锅，你的房间在哪里呀~”
......
翌日一早，按时醒转准备点卯的许清如惊闻女使汇报，说宁大公子院中特地唤了人去，要服侍一位女客人。
许清如大惊失色，当即劈头盖脸问了一通，女使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纠结着，前院又来相请，说宁公子请夫人一刻后剑啸灵霄堂议事。
她身边儿是做姑娘时便跟着的贴心人，小声问道：“姑娘...要不要把首饰、衣裳都捡出来，咱可不能弱了气势！”
“说什么呢！”许清如皱眉横了一眼：“没听公子要议事吗？”
说罢，素衣披发便就起身。
赶到前堂时，果见周嵘、齐正言已至。
二人见她素面朝天，都不好多看，只低头行礼，口称夫人。
等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见宁大公子领着一位苗女到来。
宁煜进门瞅见许清如这番样子，显然是一接消息便立即赶来，梳妆都来不及，当下温声抱歉，说道：
“辛苦许姐姐了。”
许清如福道：“公子有令，妾不敢误事。”
宁煜轻轻颔首：“确实是有急事。”
他请蓝凤凰上座，与几人介绍道：“这位是苗疆五仙教蓝教主。”
三人一听，面色当即大变。
周嵘一个昂臧汉子，眸中竟然不由自主露出一丝恐惧之意。
“见过蓝教主——！”
蓝凤凰见自己如此吓人，顿觉无趣，随意摆了摆手，也不说话。
五仙教数十年前与日月神教亲密无间时，也曾在武林中留下种种传说，凶名赫赫，以致江湖人称其为——五毒教。
在山下寻常江湖人心里，猛然跟五毒教教主共处一室，简直是与命在旦夕没什么两样了。
宁煜也顾不上理会他们心情，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诸位，今冬恐多事。若坐以待之，逆来顺受，难免被动。惟激流勇进，方可争得先机。
我将即刻动身再赴潇湘，走之前，作如下部署调整，要请诸位辛苦一二。”
三人起身弯腰：“但凭公子吩咐！”
宁煜轻轻颔首，先唤道：“周师傅。”
周嵘上前一步：“属下在！”
宁煜道：“先是一桩杂事。点苍派的柳叶剑江飞虹昨夜败亡，请你派人将他的尸身送回大理去吧。”
周嵘口中称是，心里却是一跳。
这等出身大派有名声的剑客，居然也一战死在公子手上！
这时，他忽然见那位蓝教主忽然晃着小腿冲公子嘻嘻一笑，心里更加发毛，赶紧退下。
“许姐姐。”宁煜又唤一声。
见人要起身，他忙伸手虚按，请她坐听。
“藏剑山庄生意安稳，往来颇多，请你配合临江紫旗、九江黑旗，在赣江沿线多布眼线耳目。
此事由郑老牵头，我已经连夜去信临江府，请他回转九江坐镇。
彼处为长江锁钥，消息最为集中。”
许清如稍一沉思，询问道：“公子，您是在防备北面？有什么人要南下吗？”
宁煜暗赞一声，答道：“恐怕河北黑木崖会有人马南下，此时尚不清楚详情，也不知会不会走江西。”
“原来如此。”许清如轻轻点头：“公子，来者是友，还是......?万一果真来了，我等如何相对？”
宁煜道：“我若不回来，便由郑老在前应对，山庄这里配合便是。”
言罢又问：“许姐姐帮我想一想，还有什么疏漏吗？”
许清如思忖片刻，轻声道：“公子，这么大的事情，岳州总坛那里，什么话儿都没有吗？”
按道理说，黑木崖既然要来人，天音堂应当正经牵头接待才是。
而现在刚经过一场大战，各旗残缺不全，唯独紫旗天霜剑声名鹊起一枝独秀，岳州没有不知会宁煜的道理。
宁煜摇头道：“这其中有些关窍，梁长老恐怕对我有防备之心。”
他这个旗主是曲洋直任的，当然被视作曲洋一党。
如果真是曲洋的事儿发了，他难免要受牵连。
因此，梁寂要将他蒙在鼓里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知会他呢？
“既然是这样。”许清如道：“公子，上次听您说衡西大战时，好像与别部教众关系还行？可否......”
宁煜恍然道：“可以！赣州青旗司寇南欠了我救命的大人情，当可去信一问。”
果然是众人智长，议一议总是更好些。
又对齐正言道：“六郎，你这里也是桩辛苦差事。”
“不敢当，请公子吩咐！”
宁煜道：“袁州到衡阳，水陆驿递，快的话，六七日可到。
我要你每六日往衡阳发一信使，务必往来通传不断。”
这一听就是一件很辛苦、很花钱的事情，齐正言却满口答应，斩钉截铁：“公子放心，若是没有可信的人手，我来跑便是！”
“嗯。”宁煜看了看他，勉励道：“之前答应过，玄感之后便教你剑法，便在此事之后吧。”
“谢公子！”
三人散去之后，宁煜才打趣道：“小姐姐，原来你这么吓人。”
蓝凤凰哼了一声，嘟囔道：“好像我们见到个活人就要下毒一样，毒药很贵的好伐！”
她忽然又笑起来，给宁煜倒了杯茶水，双手奉上：“小锅锅~你怕不怕窝嘞？”
宁煜含笑接过，如常饮啜，笑道：“有这么漂亮的仙女端茶倒水，哪里会叫人怕？”
“嘻嘻~”
......
亥月二十三，一袭快马撞破泠泠冰雨，来到衡阳刘府门前。
门子接了名帖，见其藏头露尾也不奇怪。
刘三爷是湖南武林有数的大豪杰，每日里不知多少江湖人往来拜谒，这等打扮的不在少数。
这些客人全得在客厅里排队等候，最后也没几个能见着真佛的。
只是今天这位却似乎不同，才坐了半刻便有人来请，径直引了进去。
宁煜到了刘正风院儿里，听着琴萧丝竹又足足喝了三碗茶，才见着曲洋。
老人皱着眉头现身，似乎相当不悦：“不是叮嘱了你，无事莫来打搅吗？日前那功法可耗了我们好大的心力，你还想怎地？”
对曲洋来说，孙女也有了稳妥的安排后，真是一身轻松，万事都不愿过耳。
宁煜没好气道：“您是躲在这儿逍遥了，外头可是风风雨雨，交加不断呢！”
曲洋坐也不坐，临在窗边赏园中景色。
“再大的风雨，与老夫何干？你有事没有？没事快走！”
宁煜道：“有事，而且恰恰是您老人家的事。”
“我的事？”曲洋回过头来，心里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您该不会忘记，身上还担着天音堂的堂主吧？”
宁煜反问一声，将黑木崖要南下的消息和自己的猜测讲了出来。
曲洋终于乖乖坐下，脸上皱纹深邃，陷入思索之中。
宁煜问道：“我来寻您就是为了问一句准话，您跟刘府的关系，有可能露给本教中人吗？”
“绝无可能！”曲洋答得斩钉截铁。
“近半年来，我已彻底斩断教中大小联系，绝无人知我行踪。
老夫浮沉一辈子，这点手段还是有的。”
他这么一失踪，固然自己成了聋子瞎子，对外界一无所知。
可外头人想要找到他，自然也是无从下手。
“好。”宁煜点了点头。“那我便心中有数，咬死您失踪了便是。”
“不过——”他忽然又话锋一转：“曲长老，黑木崖若真派人来了湖南，衡山派绝难安生。
这番因果，金眼雕怎么都得算到您头上，望您有所准备，恐怕会有不得不出手的时候。”
说罢，宁煜行过一礼：“我还要赶去衡山会见鲁先生商议对策，告辞。”
宁煜走后，厅后转出一个富家员外，担忧地开口：“曲大哥，这......”
曲洋长叹一声：“刘贤弟，这千山万水，偌大的江湖，为何就没有我二人一处容身之地呢？”
刘正风来到他身边，二人环臂相扶。
“曲大哥，这江湖嘈杂纷乱，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真想早日金盆洗手，与你一同归隐山野，共奏琴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