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青龙堂与天音堂一同行动,前者是河北总坛派来的“上使”,后者是南方力弱人少的小堂口;
管事的梁寂刚穿上身的杏黄衣,还是人家带来现颁发的。
这一来二去,可不就得弱上一头?
大略听出个意思,宁煜看了看拥挤的人群,忽然纵身而起,一个筋斗翻上墙去,两个起落便飞进院中。
这一下连跨数丈之远,兔起鹘落,惊起一片哗然。众人纷纷左右打听,来得是哪位高手。
有那天音堂的教众一路受够了青龙堂的气,此时揣着手大声道:“这是我们江西紫旗旗主,手刃了左冷禅亲儿子的‘夺命郎君天霜剑’!”
“怎么回事儿?”
骤然落进院中的身影打破了气氛,宁煜环顾场中,皱眉发问。
“旗主!”紫旗教众纷纷见礼。
“你便是天音堂紫旗旗主?今天必要给某家一个说法!”
不等刘允上前分说,堵在院门口的一个赤膊大汉便提刀指来。
眼见兵器都亮了出来,宁煜心知,今日想必是无法善了的了。
那大汉一挥胳膊,便有一张门板抬进来个盖着白布的人。
他上前揭开白布,指着对宁煜道:“你瞧!你们好嚣张的手段!”
宁煜打眼一看,此人双眼空洞干瘪,血迹犹新;嘴巴不断开合,冒出噗噗血泡,已然没了舌头。
刘允这才上前来,低声连道:“此人本是安排我们进驻的管事,进来便问咱们多要一笔润口费。
原本我已给了,只是他瞧见大小姐身影,又念了两句不三不四的怪话,这才......”
“哦...”宁煜轻轻点头,问道:“谁动的手?”
刘允咬牙道:“属下遵大小姐的令,挖了此人双眼、舌头!”
那赤膊大汉举刀一横:“好,敢作敢当!那我也不多要,也只挖了你双眼、舌头便是!”
宁煜冲此人拱了拱手:“在下天音堂紫旗宁煜,还未请教...?”
那大汉嘴角一撇,却不答话,其身后抬人的伙计高声叫道:“此乃我青龙堂‘翻江蛟’韦香主!”
宁煜轻笑一声,唤道:“刘允。”
“属下在!”
他摆了摆手:“下去领十两银子,算你给小姐办事辛苦。”
“谢旗主!”
刘允答得精神抖擞,掷地有声。
“鼠辈敢挑衅于我!”那韦香主气得满面通红,刀尖一指宁煜。
“好好好,且出去与某家大战三百回合!”
“三百回合?”
宁煜摇着头,轻轻往前靠了一步,手掌不知何时已搭在了剑柄上。
话音未落,青光乍起只一瞬,快如檐角凭空闪过一道冷光寒电。
周遭看客只觉眼前一花,竟连剑鞘相磨的轻响都未听清,更遑论看清宁煜的出剑招式。
韦香主脸上怒色正浓,眼中却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手腕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这凉意漫上心头,剧痛便轰然炸开,他握刀的五指猛地松脱,单刀“哐当”一声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弹起数点火星。
直到鲜血顺着他的腕间汩汩涌出,滴落在地晕开点点暗红,韦香主才痛得龇牙咧嘴,身子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受伤的手腕嗬嗬作声,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青龙堂众人皆惊得僵在原地,面面相觑——方才那一下太快了,快到他们甚至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仿佛宁煜刚才根本没有拔过剑,仿佛那剑刃本来就这般在他手里。
宁煜抬眼扫过众人,指尖微顿,长剑已然缓缓敛入鞘中,语气依旧平淡。
“三百回合?”他又问道。
韦香主面皮一抽,捂着手腕闷声道:“尊驾剑快如流星,吾不能及,这便认栽了!只是强中自有强中手,你不要得意得太早!”
说罢转身便走,连自己佩刀也没有面皮去捡。
“我们走!”
一票人呼呼啦啦退了出去,埋头便走,不与任何人招呼。
如此虎头蛇尾,叫院外围观的人群不明所以,议论纷纷。
半晌才有消息传出来,说是青龙堂香主被天音堂旗主一剑败之。
不少人禁不住直拍大腿,只遗憾没能亲眼瞧见那一剑。
“一剑败了一位香主?”
“千真万确!直接解了手腕,周围人根本没看清怎么出得剑!”
“那应该叫流星剑才对,如何叫个天霜剑?”
“哼哼~”一旁天音堂教众与有荣焉地说道:“谁让对手太弱,我们宁旗主的真功夫,根本都没使出来哩!”
周围人纷纷问起何为真功夫,那人摇头晃脑,开始讲起衡西夜战故事,心里不由频频暗爽:
他妈的,总算也叫俺们天音堂吐口气了!
这还不算完,旗众驻定之后,宁煜光明正大地提剑上门,两日内又连挑青龙堂余下的两旗主、一香主。
众目睽睽之下,皆于十招之内败而不杀。
一时声名大震,群魔称其为长老之下第一人。因其携着女眷,又添几分风流名声。
因着此事,不惟一直被压着的天音堂教众扬眉吐气,连梁寂都在卫沧澜面前说话硬气了几分。
是以,当宁煜自陈单单一个紫旗做前锋,稍显单薄,来求援兵的时候,梁长老便很好说话。
于是他趁机将九江黑旗要了过来,至此光明正大地团结起了手下所有力量。
正月初六,见风雷堂与衡山派没打起来,卫沧澜终于不再观望,挥师南下。
开至飞云浦,卫沧澜、梁寂合青龙堂下两旗两香、天音堂下两旗为主力,进驻何家庄园与风雷堂会师。
宁煜身为二长老下第一人,当仁不让地做了先锋。
领天音堂下紫旗、黑旗,并部分被裹挟而来的长沙江湖势力,率先渡至南岸,过河十里后寻一镇店驻扎下来。
那些被裹挟的皈依者们原本惶恐不堪,以为无论如何会被心狠手黑的魔教当作炮灰消耗,士气低迷。
结果过河之后,忽然耳目一新。
首先是天音堂这两旗人马一脱离魔教主力,作风便陡然一变。
依靠镇店驻扎下来后,居然严令约束下属,不使惊扰百姓。
甚至是他们这些新进的边缘人士中,有人先犯了戒令,叫当众砍了两个。
如此一两天后,本地百姓也知他们是守规矩的江湖人,不再惧怕跟他们接触做买卖。
他们打听消息也能便利一些。
再一个便是,这位天霜剑好大威名,大伙本以为一渡河便会寻衡山派大战,以争功劳。
却不想队伍过河十里便不动如山,浑不知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能不拼命自然是好的,里里外外就此安稳地停了下来。
这一日晚饭之后,宁煜与任师姐在镇外跑马,既是正经巡逻,也是陪师姐散心。
随从远远落在后面,不敢搅扰二人说话。
“那些江湖人好生丑恶。”任盈盈一派嫌弃地冷声道。
“说起来原也不都是黑道人物,好些在长沙府还有一分名声。
怎么与青龙堂的人厮混了半月,便也成了那令人作呕的样子!”
宁煜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道德修养本就是难如登山的事,上行费劲,滑坡却容易得很。”
任盈盈轻轻摇头:“人世污浊无趣,我真是想念洛阳的竹林了。”
宁煜却笑道:“那我便提剑在这污浊人世多扫荡几番,不叫凡尘杂念搅扰师姐琴心。”
任盈盈微微一怔,又轻轻一笑,才开口道了声好。
渐渐行至湘江支流水边,见暮色下雾凇沆砀,烟水迷茫,一时涤荡心绪,将那些烦恼统统洗刷干净,叫人寻得片刻安宁。
“宁煜,叫我见识见识你的凤回銮吧。”任盈盈忽然开口。
“好啊!”宁煜欣然答应,“正要请师姐品鉴。”
二人于是下马,在水边对立。
宁煜见任师姐双剑在手,仍是那一副飘飘渺渺,如烟如雾的气象,只是他如今看在眼里,心中已没了那如临深渊的恐惧之感。
“怎么了?”见宁煜盯着自己不拔剑,任盈盈不由出声相问。
“师姐。”宁煜笑了一笑,“我好像离你没那么远了。”
任盈盈轻哼一声:“许久没敲打你,可别翘尾巴!”
说罢便不等宁煜拔剑,双剑陡然递出,分取上下两路要害。
“师姐,试招而已,如何又扎心口,又拆祠堂呢?”
一声轻叹落下,紧跟着剑鸣如凤鸣,青光一跃,灵巧地翔掠而出。
宁煜身随剑走,避上拆下,又一个拧身荡回剑锋,抹向任盈盈肩头。
“好一个‘回’字!”
任盈盈脆声一赞,专心拆起招法,仍旧招招不离宁煜周身要害。
终于在四十六招之后,逼得宁煜罢手认输。
她轻轻收回摆在宁煜鼻尖之前的短剑,玄纱后的双眼一时有些恍惚,可惜宁煜是看不见的。
“宁煜。”她轻声唤道。
“师姐,我在。”
任盈盈沉默几息,才叹气道:“我已经要靠攻其必救来赢你了。”
竹林小筑,青石板路,那每一招间恰到好处的拿捏,才不过是区区一年前的光景而已。
“只凭这一手剑法,待你内功随年岁进益有成,便稳坐江湖一流之列了。”
宁煜却不知足:“可惜内力还是差些。
日前与铁指惊雷姚观一番交手,他仓促破不了凤回銮,便提刀以蛮力与我玉石俱焚,我也是半点法子没有。”
任盈盈没好气道:“你才练功多久,便能偷袭之下逼神教正经的黄衣长老玉石俱焚?还不知足吗!”
宁煜收起佩剑,北望水上云烟,轻声道:“我只是常常害怕自己的剑不够锋利罢了。”
二人牵马而行,论起剑招,声音传开,和进潺潺水声之中,朦朦胧胧。
“师姐,你用的是什么剑法,这般玄妙,却从没听过名声?”
“...这是东方柏武功大成后的剑法,他没再下过黑木崖,也只教了我一个人,自然籍籍无名。”
“东方不败的剑,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
“明珠蒙尘,那怎么行?我想想,惊魂夺魄连环剑如何?”
“...俗气。”
“那...碎梦惊尘曲?”
“......”
......
眼见元宵佳节在望,北岸何家庄里,被这场对峙几乎拖垮心力的魔教终于有所动作。
卫沧澜和姚观不知如何磋商的,总算是鼓起已经开始涣散的军心,强令收编的长沙府新教众们渡河南击。
青龙堂有信使快马赶来宁煜所部传令,宁煜将人请进内堂,趁其不备拔剑杀之。
而后严格监视部下,隔绝内外,任何人胆敢擅离者,杀无赦。
如此反常做法,自然引得那些外围势力人心惶惶,宁煜也不多做解释。
又等两日,待金眼雕处有消息传来,宁煜才忽然动员,令全体开拔,轻装简行。
却并非扑向西南去攻击衡山派,反而调头向北,以青龙堂命令我部回援的名义,渡河往何家庄而去。
他们晌午渡河时,便有一具具尸体从上游飘下。
拦下一看,大多是长沙府人士,只有极少数衡山弟子或魔教正经教众。
宁煜压在最后渡河,见岸边有一人抱着一具尸体埋首耸肩,催马上前问道:“哭什么?”
那人惊了一跳,抬头看见宁煜,更加惶恐,慌忙擦拭眼泪:“没...没有,旗主!”
宁煜看了看他怀中尸首,双眼圆瞪,皮肤已经泡得发白发涨。
“是你认识的人?”
那人表情颤动,终于艰涩道:“是我师兄。”
宁煜微微一怔,沉吟道:“把他带上吧,了却这一遭,你们还能一起回家。”
那人张大嘴巴,惊讶得凝住,又重重点了点头。
“谢过宁旗主!”
这七十来号人马渡过湘水后,天上便下起小雨来。
随着逐渐靠近飞云浦北侧,江水渐渐漫上滩涂,地面松软湿滑,一不留神马腿就要陷进去。
“旗主!”刘允追上前来,连声道:“晚间怕要涨水,马不能再往前去了。”
“何家庄还有多远?”宁煜问。他委实还没亲身去过。
任盈盈答道:“我年前去探过一次,大约还有四、五里便至。”
宁煜于是点头道:“那便就在此分别吧。”
“刘允,老郑,你二人率众沿着湿地绕行北边,打起旗号,依前令行事!”
“是——!”
吩咐罢,宁煜对任师姐点了点头,二人一齐下马,联袂纵身而去。
余下刘允命人打开两面大旗——一面紫旗金边儿,绣日月当空,上绘一个“宁”字;
另一面整个杏黄,也绣日月当空,却是一个“曲”字。
两面旗子展开挂起,叫此地教众都吃了一惊,乖乖跟着往北面绕去。
宁煜与任师姐行过半刻,远远便能望见远处高墙幢幢,错落有致。
这家想必原本也是当地大户,侧门临水,居然直接造有船埠码头,可以乘舟进出。
靠近庄园,渐渐有横七竖八的死尸伏于野地之中。
潮水渐盛,不断起落着将靠近岸边的尸体带入江中,卷向下游。
此地显然已有过一场糜烂厮杀,四下里还不时有零星的刀剑交击之声响起。
他们循声而去,拨开一丛芦苇,正见着一个黑衣人喘着气从一具尸体上起身。
那人听到动静,转身看来,眼睛先往二人臂上一瞟,暴喝道:“你们是哪个堂口的?”
宁煜扫了眼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看穿着佩剑,分明是衡山弟子。
于是忽然脚下一发力,整个身体便弹射而出,一脚蹬在那人下腹。
“啊——”那人痛呼倒地,蜷如水虾,口中连呼:“自己人,自己人!我是青龙堂蓝旗属下!”
“嗆——”
寒锋搭上脖颈,顿时叫其收声。
宁煜眼射寒光,冷声道:“我问,你答。庄园内现是何情况?”
“不...不知道!”那人颤颤巍巍地答道:“本教用计引衡山派打进庄园,而后点起毒烟。
却没想到北面也打来一伙敌人,将退路堵住,我们也没能退出去。
而后...而后便是混战,谁也搞不清楚了!”
宁煜又将剑尖压下一分:“那你为何在庄园外交战?”
那人尽力后仰,大叫道:“那庄园里毒烟弥漫,又不知为何涨了水,大伙都在往外逃。
我是和许多人一道落水,被冲出来的!”
宁煜又问:“衡山高手与本教长老等人还在庄园里吗?!”
那人欲哭无泪:“这我真的不知——唔!”
话喊一半,便叫宁煜一剑抹了脖子。
“师姐,先去庄里探一探!”宁煜对任师姐道。
“好!”
任盈盈答应一声,二人立即动身,没一会儿便赶到庄园水门之前。
宁煜运起目力向水下看了看,说道:“原来是死尸沉积水下,堵塞了排水,又恰好逢上下雨,江水涨潮。”
任盈盈探首轻轻一嗅,果然闻到淡淡花香从门内传来。
于是探手入怀拈出个药包,分予宁煜。
“解药!”
二人吞服之后对视一眼,再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此地已是一片汪洋,回廊上积水都能漫过脚背,二人纵轻功上到屋顶,踩瓦而行。
不去管那些还在园中各处缠斗的普通弟子,他们在快速移动中远眺,寻找着最关键的战场。
越过一座只余尖翠冒出水面的假山,忽然隐约听见对面水榭中传来一阵剑鸣。
其声清脆明快,连绵不绝,足见交手之人必是此道高手,才能有如此快的剑速。
二人飞身登上水榭檐角,向下一看,只见有二人正在院中相斗。
一人高冠长须,手中剑势连绵,滚如狂澜,有滔滔不绝之相,将对面敌人团团围住,不留半点空隙。
其对手却是一个老乞丐,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上上下下挂着八只口袋,明显落在下风。
“哈哈哈哈——!”
卫沧澜剑法使到酣处,竟还有暇开口大笑。
“卢长老,你号称‘六臂神剑’,怎么六只手使起剑来,没有我两只手快呢?名不副实,名不副实啊!”
卢湛果然受激,猛一咬牙,便强行磕住卫沧澜长剑,左手运掌打去。
可卫沧澜居然毫不冒险贪功,直接撤剑,连踏三步退出两丈,连掌风都避过。
卢湛虽逼退敌人,却怒喝道:“卫沧澜,你堂堂魔教长老,竟然如此胆小如鼠吗?
你枉称‘掌剑双绝’,却如何不敢接我一掌!”
卫沧澜冷笑一声:“你身中五毒教噬魂烟,束手就擒是迟早的事,卫某又何须尝一尝独步天下的降龙掌?”
一句说罢,立时再度揉身而上展开剑法,决不给卢湛分毫调息排毒的机会。
此毒效力虽猛,可毕竟是在如此开阔地带靠吸入传播,对内功有成的高手来说剂量不够,还要再多拖上一阵,才能彻底发作。
卢湛咬牙迎上,可显而易见的,此时比拼剑法,他委实要落在下风,拿卫沧澜这温水煮青蛙的无耻打法,没有什么好办法。
屋顶檐角之后,宁煜看了一阵,低声对任盈盈道:“师姐,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任盈盈轻轻点头:“此人剑术已自成一派,甚为扎实,便由我来吧。”
战场危急,不容拖泥带水,宁煜道了声保重便飞身而走。
他可是在曲洋面前打了一万遍包票,在他老人家出场之前,要确保刘三爷无事的。
翻过水榭,又穿过几重回廊,眼前忽然出现一片斑竹,竿生黑色斑点,形如血泪。
自竹林外围向内,全是捉对厮杀的衡山弟子与魔教教众,粗粗一数便各有十数人,宁煜还看到了陶苓和米为义二人。
宁煜飞身到此,两边儿都有人认出他来。
神教中有有人扯着嗓子吼道:“宁旗主!长老们在林中斗衡山高手!”
“好!”
宁煜答应一声,一撩袍子便提剑冲入林中,只是错身而过时与陶苓女侠使了个眼色,叫她放心。
步入竹林深处,雨越下越大,宁煜也得凝神才能捕捉到那些不易察觉的声音。
忽然——
“啪咔!”
一声脆鸣在西北方响起,穿过重重风雨逃入宁煜耳中,只余浅浅一分。
他眼神骤然一凝,身形瞬间电射而去!
......
“咻——!”
快刀干脆利落地斫断一支竹节,数丈长的高竿噼里啪啦地栽倒下来,溅起一滩泥水。
越来越大的雨逐渐遮蔽视线,隔着水帘相对的二人各自气喘,开始看不清对方的脸。
可他们掌中的刀和剑依旧雪亮,凶戾地杀开渐渐消沉的暮色。
姚观抬手轻抹过刀面,阴森森地开口说道:
“莫大先生,你的伤,怎么好像没有我好得快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