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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假作真

作者:风约云留字数:5.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4 11:00:55
第114章 假作真

天色渐暗、大雨滂沱,目视数丈之外便艰难起来,河滩又湿滑难行,再加上或多或少渐渐开始起效的噬魂毒。

无论是逃亡还是追击的人,都在短暂地发动后平息了下来,各自找地方躲雨、解毒。

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任何一方都无法有效地组织起来。

身在各处战斗之中的大多数人,甚至连最后究竟谁胜谁负都搞不清楚。

直至亥时将近,雨势渐收,天空中才开始飞起各种各样的烟花,又有信鸽往来不绝。

......

“止步!”

陶苓一拨开竹林,便见一人从宁煜身后站起,亮剑护在他身前。

那人带着帷帽,玄纱笼罩住整个上半身。只是为大雨湿透,与衣裙一起贴在身上,勾勒出窈窕的曲线,显然是个年轻女子。

陶苓收起兵器,看了看女子身后盘坐在一具尸首上的宁煜,皱眉道:“在下衡山派陶苓,奉师命前来,宁公子有恙否?”

“他没事。”

那女子声音清脆空灵,只是过于冰冷,听着就难以亲近。

“你等等。”任盈盈又轻声道。

说完俯下身去挑起了什么,丢到了陶苓脚边。

陶苓低头一看,赫然是两颗须发散乱的人头!

“依照前约,卫沧澜和姚观,要算在你们衡山派头上,拿去吧。”

陶苓深吸一口气,心跳有些加速。

现在在她脚尖之前滚在泥水中的,是两个与自家师父同列的当世一流高手。

“多谢姑娘仗义出手!”

她弯腰捡起两颗首级,又开口道:“如果宁公子和姑娘还需要什么......”

“不必了。”

见对方仍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陶苓只得微微颔首致意,转身而去。

确认人远去之后,任盈盈又回到宁煜身后,一手按其后心,一手攥其腕脉。

一直到雨势渐消之时,宁煜才徐徐睁开双眼,轻松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见握在自己腕间的柔荑,轻柔开口:“师姐,你还好吗?”

任盈盈听他醒转第一句便记挂自己,不由无声地微微一笑:“我趁卫沧澜将要拿下丐帮长老之时出手偷袭,先叫他吃了一个闷亏。

而后乘势拼过数十招他便开始毒发,之后便乏味可陈了。”

“硬要比较...”她攥着宁煜的手腕晃了晃:“还没有给你疗伤费劲儿呢。”

宁煜苦笑一声:“让师姐见笑了。”

他轻轻转身,侧目瞧见任师姐浑身湿透、身材显露,不由愣了一瞬,赶紧又转了回去。

任盈盈接着说道:“没什么见笑的。无论如何,你是单人独剑拼死了姚观。以你的年纪,传扬出去,足够叫人惊异了。”

而且,外人如何能知,她这徒弟才正经练了多久的武功?便是东方柏当年,也没有如此......

宁煜却摇头:“此人旧伤未愈,又先跟莫大先生缠斗一阵,还吃我们算计中毒。

如此种种加起来,我还只能做到这一步,实在是...还得练。”

任盈盈忽然想起宁煜曾经说过的话,他常常觉得自己的剑不够锋利。

“这么急做什么?”任盈盈问道:“急着掀翻了嵩山,好回洛阳迎娶你的好师姐吗?”

“呃...”

宁煜忽然不说话了,良久才心虚道:“也不单是......”

任盈盈忽然起身便走,甩手扔下一个瓷瓶。

“天香断续膏,自己涂好,指头别真断了。”

宁煜捏着药,转头对那窈窕的背影喊道:“余事不劳师姐操劳,您可先回衡山后方非烟妹妹处安歇!”

“知道了!”

佳人落下一句答应,已然化作一缕轻烟消失不见。

任师姐走后,宁煜只用一只右手,费劲巴拉地给左手中指正骨上药,包扎利索。

而后缓缓起身,仔细端详起身下的无头尸身,食指大动。

日月神教的高手与名门正派颇有不同。

无论少林武当,还是崆峒昆仑、五岳剑派,你杀了一二个零散的弟子,是很难从他们身上摸出什么东西的。

门派不会让人轻易带着传承有序的秘籍外出。

可魔教不一样,他们一身功夫往往是在积年的厮杀中淬炼而出,极富个人特色。

而且,对他们来说,真正性命交修的玩意儿,可没有比自己随身携带更加保险的存放方式。

所以......姚长老,你费我这么大劲,可别让人失望啊!

......

湿滑的泥泞之中,梁寂正带着好不容易重新聚拢起来的教众向北逃去。

“五毒教!五毒教!”

他口中念念有词,一声恨过一声地骂着。

那假冒伪劣的解药叫他也中了毒,刚才花了近一个时辰才大抵运动排出了毒性,此时唇齿之间还是一片腥甜。

“也不知姚观和卫沧澜二人如何了。这一趟回去,老子定要狠狠告五毒教一状,请杨总管下令,铲平了这帮败事有余的家伙!”

他方才与诸下属一问,大伙都说五毒教给的解药分量不足,各人都或多或少有中毒症状,好多弟兄因此而死。

此时左右环顾,面孔有生有熟,可所有堂口和在一起,也不过二十多号人了。

遥想过年前,他们三堂合并,又裹挟长沙府众多皈依的江湖人,浩浩荡荡何等气势,此时竟然落得个十不存一的下场!

死了这么多人,全都要怪五毒教的劣质解药!

还有丐帮...卢湛那个老匹夫摸上来捅了他们一刀,也不能放过!

他脑中怒火中烧,想的都是别人的错,却半点都回忆不起来郑栖白早先对他的劝告。

所谓失道者寡助,他们在长沙府那般倒行逆施,怎么会没有反噬呢?

“长老,衡山派好似要追上来了!”

梁寂一听这话,惊慌回头,果然见背后人影幢幢,远远追来。

“熄灭火把,快走!”

一个刘正风他就得打起精神应对,莫大援手过来,那师兄弟二人更是杀得他节节败退。

此时追兵中若是再加上个卢湛,那今日可就真交代在这儿了!

只是有一点他没想通。

你要说卫沧澜失手没敌过卢湛吧,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莫大凭什么那么快拿下了姚观,支援过来呢?

难道姚观的解药质量更次,早早便毒发了?

可他现在顾不上想这些了。

火把一灭,只能借着月光视路。好在大雨过后一空如洗,倒是还能辨清方向。

又向北跑了一阵,渐渐离了湿地河滩。脚下踩着坚实地面,行进速度登时快了起来,叫人振奋。

可没跑多久,忽见前方道口一片火光。

凝神看去,原来是丛丛火把,明亮一方。

众人先是一惊,以为敌人在北面还有伏兵。

可梁寂毕竟内功深厚,运起目力细细一看,便瞧见火光中一杆紫旗,大书一个“宁”字。

“是南岸宁旗主的前锋部队!”教众中也有人认了出来。

既然是南岸的前锋,如何反而等在北面?

这本是反常至极的事情,可这伙人背后缀着虎狼,此时骤见友军,哪里顾得上那么许多?立即发足奔去。

见这火把下的一旗人马气势齐正,梁寂已然在想着一声令下反杀回去,便可一举扭转乾坤。

如此一来,他便是此战硕果仅存的大功臣,天音堂正堂主的位子,再不作第二人想。

姚观、卫沧澜,你们死得好哇!

没想到梁某这黄衣没穿几个月,竟然便要换黑衣黄带了!

他这般想着美事,脚步不免轻快几分,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眼看着快要逼近,梁寂几乎准备招手呐喊。

可正在此时,忽然有人挂起了另一支大旗,持之跃马而出,立在了最前头。

他顿时如遭雷击,定在原地。

放眼望去,火光前,月光下,一杆杏黄旗迎风招展,硕大的“曲”字翻滚着撞进梁寂眼底。

这还不算,大旗之下一人扬鞭漫步而出,华发苍髯,玄衣黄带,满是皱纹的脸上,双目寒光烁烁,毫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曲...曲长老!”

梁寂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他刚刚还在心里说姚观和卫沧澜死得好,可此时此刻,又无比地想念起这二人来。

没有黑木崖来的这两个上使,他凭什么独自面对曲洋?!

自古以来,吃里扒外,必定三刀六洞,这是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

背后的追兵越来越近,逃窜中的神教教众却随着梁寂一同驻足,半点不敢再往北去。

他们这些人,要么是梁寂下属,随着他一同背刺曲洋;要么是青龙堂、风雷堂下属,哪里能不晓得自己南下是谋什么的?

他们此时骤然撞见曲洋本人,简直再心虚不过。

可如此局面,岂不是前狼后虎,注定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正当此时,曲洋立马在前,扬声喝道:“天音堂下属,此时反正者,死罪可免。

青龙堂、风雷堂的,老夫还不至于跟你们这些崽子计较,缴了兵器,等此事之后,发你们回河北便是!”

此话一出,梁寂身边立时便有人丢了刀剑跪下磕头。

情势扩散开来,唯有寥寥数人自知路早已走绝,仍与梁寂站在一处。

曲洋也不再多说,只冷冷地盯着这位自己多年的下属。

梁寂咬了咬牙,终究忍不住开口:“曲长老!可否看在多年交情,留我一分余地?”

曲洋笑了一声,反问道:“你向黑木崖告发我的时候,可想过要留一份余地吗?”

“我告错了吗!”

知道自己没活路,梁寂也终于歇斯底里,恨声道:“你是不是尸位素餐,久不理事?!

天音堂在你手上,只会一年比一年羸弱,叫下面的兄弟们怎么上进?!”

曲洋无言以对,只因梁寂骂得其实一点都没错。

他一心追求艺术,哪有什么心思好好当堂主。

于是嗟叹一声,指了指梁寂身上破破烂烂的杏黄袍:“我选你是当这个副堂主,就是因为你的头脑和武功,都没法帮你穿上这身衣服。

我本以为你会安心地坐在这个位置上。可惜,这世上不是人人都有自知之明。”

梁寂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后方传来一阵喧哗,一大帮人举着火把追杀而来。

领头而人皆执长剑,正是衡山莫大、刘正风,却不见丐帮的卢湛。

趁梁寂回头的功夫,曲洋忽然从马背上飞掠而起,运掌拍下。

梁寂仓皇还手,可他已经多番大战,十成功力没剩下多少,接过几掌便被曲洋一手按住头顶百会。

“贪心不足蛇吞象,下辈子要记得教训!”

曲洋沉喝一声,掌心炁劲喷薄,霎时将梁寂轰得七窍流血,跪地而亡。

叛逆既死,其身后黑旗、紫旗教众举火压上,与追上来的正道联军对峙起来。

莫大先生扬手甩过两个包袱,大喝道:“风雷堂姚观、青龙堂卫沧澜首级在此,魔教贼子,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曲洋冷哼一声,喝道:“衡山派好大的口气!”

他径直越众飞出,抬指一点:“莫大先生,今夜死的人够多了,你也心疼,我也心疼,咱们划个道如何?”

莫大提剑问道:“曲老魔,你待如何?”

曲洋与一旁刘正风深深对视一眼,开口道:“你师兄弟二人一起上吧!曲某若败,本教自当退避三舍,再不相犯。

你二人若输了,衡山派从此不得北出衡州!”

莫、刘二人相视一眼,慨然答道:“既然如此,便休怪我二人以多欺少!”

曲洋笑道:“你们不计较老夫以逸待劳便是!”

几句说定,三人顿时各展轻功掠出,就在这两边上百人面前斗在一处。

一时劲风翻飞、剑光四射,打得是上天入地、锣鼓喧天,众人瞧着好不热闹。

大伙儿正瞧得聚精会神,忽然又有一行奔马而来,直汇向日月神教一方。

刘允侧目一看,当时大喜过望,口呼“公子”。

宁煜打着招呼下马,与同行的蓝凤凰一起观赏起场中决战。

他出了庄园后以信号联系到了五仙教,这才能借马赶来,好在没有错过精彩戏份。

“小锅锅,他们打得好厉害哟!”蓝凤凰看了一阵,在宁煜耳边感叹着。

宁煜捂着嘴笑了笑,叫蓝凤凰附耳过来,轻声说道:“这是假打,故意造出的声势,叫人看热闹的。”

“啊?”

又看了十几招,蓝凤凰扯了扯宁煜袖子:“小锅锅,真的是假打嘛,我啷个瞧着不对嘞?”

宁煜也皱起了眉头,心下暗自着急起来:莫大先生,您搞什么呢,怎么把天柱剑使得这么用心?

只见场中,原本曲洋对战两柄利刃,以一门奇特的凌空指劲空手入白刃,倒也打得不相上下。

可莫大先生好似忽然出了绝招,剑法飘渺至极,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仿佛天柱云气,聚散无常。

曲洋的凌空指劲几下没击中他的短剑,竟然看着险象环生了起来。

“诶——这!”

宁煜忽然瞪圆了双眼,他分明瞧见,刘三爷替曲洋接了一剑。

他赶紧环顾左右,好在卢湛不在,此时场中没什么像样的高手,看不清这等细节。

再瞧战团之中,刚才那一下后,莫大先生剑势更加迷幻,还多了几分神教般衡山剑法的阴险狠辣、鬼气森森。

这是小非烟带去的玩意儿!

宁煜一时哭笑不得。

有道是老小老小,这老家伙反起脾气来,真是如小孩儿一般。

眼见渐渐要打出真火,刘正风忽然大喝一声——“师兄小心!”

而后两步抢了上去,拦在莫大身前,将他剑路堵住。

曲洋瞬间会意,大喝一声如虎啸龙吟,声震四野,推出气势雄浑的一掌,正正印在刘正风心口之上。

“师弟!”莫大一声厉喝,满是责怪之意。叫闻者无不感叹其二人兄弟情深。

莫大上前抱住刘正风身躯,急急后跃几步,衡山弟子们赶紧围了上去,以作接应。

曲洋收功调息,在原地傲立,抬手止住了也要冲上前的教众。

“今胜负已分,衡山掌门可是守信之人?”

莫大怀中抱着刘正风,慨然答道:“愿赌服输,我们无话可说。可是曲老魔,你杀我师弟,此仇此恨,衡山上下绝不会忘!”

啊?

外围的众人闻言方才知道,衡山名宿刘正风刘三爷,原来已经被方才那一掌直接打死!

“我们走!”

莫大把手一挥,转身便行,亲自扛着师弟,向南而去,衡山弟子自然无不跟上。

队伍中其他被丐帮号召来的势力,见衡山派已然缩头,自然只能就此退却。

宁煜缓缓来到曲洋身后,陪他一起看着正道众人徐徐走远。

“小子。”曲洋头也不回地念道:“咱们说好了的,从此以后我就可以安心退隐了,你可不能诓我。”

“瞧您说的。”

宁煜笑着答道:“我什么时候骗过您?黑木崖离这儿几千里,在我看来真是再好糊弄不过。

您从前就是一点儿心思都不愿意费。”

曲洋缓缓摇着头:“我没那心思,全都交给你吧。”

“好说。”

宁煜昂首看向澄净的夜空:“您从今往后,就在衡山上跟刘三爷高山流水,笑傲江湖,看着小非烟慢慢长大。

这山外的风雨,交给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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