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长老忒也小气。”
宽敞舒适的马车内,宁煜正跟任师姐埋怨着。
“瞧人家刘先生多么大方,《广陵散》的原本说给就给,毫不留恋。
我向曲长老求问他那日以一敌二使的凌空指劲是什么武功,他却叫我给他留些棺材板好传给独孙女!”
正手捧丝绢小心翼翼翻看着《广陵散》的任盈盈抬起头来,失笑道:“你发什么牢骚,曲长老给你的还不够多?”
“有道是唯名与器不可假于人手,可他不光把名字身份托付给你,连手里最后压箱底的一炷香也没藏着。
别以为我没瞧见,你最后赖着人家一起看姚观的惊雷指呢。又给你当了便宜师傅吧?”
宁煜哼哼笑了两声:“我帮他一劳永逸地成功退隐,作为报酬,他舍我一些对他来说已经无关紧要的东西,又有什么打紧?”
“诶,说起惊雷指,师姐你看.....”
宁煜怎么会忘记,面前还坐了个“真师父”呢?
任盈盈轻叹一声,只得小心收起手中珍贵的古董珍本,耐心听宁煜论起了內炁阴阳同行的法子。
“姚观委实有些巧思,他这一指一心二用,任督齐动,內炁分两股先后过手三阳、手三阴......”
窗外的蓝凤凰正在马上歪斜着身体,侧耳倾听,忽然见齐六郎面容严肃地驾马过来,赶紧坐直。
六郎向蓝教主点了点头,俯身在窗前叩了叩,沉声道:“公子,有人拦路。”
“哦?”
......
“不知是何方神圣,拦住宁某车驾有何贵干?”
宁煜率六郎、蓝凤凰打马来到前方。
只见两名白发白须的老者,昂然傲立在几个藏剑山庄的门客的包围中,浑不将身前这几把剑放在眼里。
他们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一对夫妇模样的中年人。
这个组合......
“二位老丈。”宁煜拒马问道:“去年冬月,有两位武功高强的前辈扫了在下临江府的场子,不知......?”
“不错!”左边老者一声断喝便应了下来。“正是我兄弟二人。”
右边老者又接道:“你也无须计较。若非我们不愿欺凌弱小,就那些乌合之众,拢共也当不得我们几拳!”
宁煜剑眉一挑:“这般说法,您二位只是冲我来的喽?”
这二老牢牢盯着宁煜:“小子,你可真是让人好找!”
“我们先在江西绕了一个大圈子,多方打听才确定就是你这个天霜剑,而后东西来回,好不容易才能将你堵住!”
宁煜直接道:“如此煞费苦心,不知两位前辈寻我何事?”
“哼!”二老大喝道:“你倚仗本门剑法出了名,却想不到我们会找上门来吗?”
宁煜失笑道:“我学的剑法太多,也不知到底是倚仗哪一家剑法出的名。您二位不妨把话,说得再明白些。”
“狂妄!”
二老大喝一声,搂起袖子架上肘,好似便要出手。
这时,那中年男人走上前来劝了一劝,冲宁煜拱手道:“宁旗主请了,在下崆峒派花架门薛涉,在洞庭湖做点小生意。”
“原来是崆峒派高足。”宁煜朗声还礼。“那便是为夺命连环剑而来的喽?”
薛涉点了点头,摊手指向两位老者:“此乃本派神拳门乾坤二老。”
“失敬失敬。”宁煜嘴上打着哈哈,其实心里根本不知两人名声。
“老夫阎铁衣!”
“我乃狄阔!”
这二人鼻孔朝天,架势很足,一副江湖前辈的派头。
宁煜下马扶剑走近:“两位老丈,我确实身具贵派的七十二路夺命连环剑法,您打上门来,不知是个什么章程?”
薛涉苦笑着抢道:“宁旗主,你拿本门的剑法杀嵩山派的人,叫十三太保瞧了回去。是以,咱们不得不......”
“说那么多作甚!”阎铁衣大袖一挥,断喝道:“我们来收回本派的武功,还需找什么别的说法?”
“就是!”狄阔抬起拳头:“兀那小子,废话少说,交出剑谱!”
“咦?”宁煜奇道:“怎么,贵派反要从本教手中索要剑谱?”
几人被宁煜问得一滞,当下无言。
却是宁煜身后传来一声冷哼:“自孙齐皓将一身功夫带入神教,他崆峒派自家反而没了多项传承。
如今骤闻这门剑法又现世,可不就闻着味儿来了。”
宁煜侧身一拱手,将任盈盈让至身前,忽有一道传音落入耳中:
“这二人成名甚早,功力难测,你当见机行事。”
他心中顿时凛然起来。
东方不败的教主位子已经坐了十一年,按时间推算,任师姐此时水准恐怕已在一流高手之列。
连她都心生忌惮,这两个老家伙只怕不易对付。
“哪里来的女娃娃?你家大人没教过礼貌么?!”
任盈盈的话激怒了乾坤二老。说什么“闻着味儿找来”,岂不骂人是狗?
“我有说错什么?”任盈盈平静地反问:“真够胆量的,怎么不去黑木崖上讨剑谱?”
这话问得,简直能把人噎死。
武当三丰祖师手书的太极拳经也在黑木崖上,武当山为何不去讨还?
更遑论他崆峒派。
“喝啊——!”
乾坤二老怒斥道:“你们魔教先断绝了本门七伤拳传承,又策反叛徒孙齐皓,豪夺诸多绝学。
强盗行径罪恶滔天,居然如此理所当然,真是无耻之尤!”
“诶——二位前辈,此言差矣!”
宁煜怎能让任师姐一人舌战,当即开口帮腔:“七伤拳的旧事,百年前便在少林寺彻底说开。
从头到尾都是少林寺圆真算计先明教法王谢逊,以致各番惨祸。
后来谢逊报还恩怨,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在少林修行。
他是世间最后一个有迹可循的,看过原版七伤拳拳谱的人。你们若要寻传承,便该往少林寺去才对!”
这番话抖出来,当下把众人镇住,连任盈盈都侧目不已。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渊源掌故?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简直像是一百多年前在现场一般。
可不知为何,乾坤二老却忽然面皮涨红,好像被戳中了什么最要紧的伤心事。
“牙尖嘴利,颠倒黑白,小子吃我一拳!”
话音未落,狄阔已然纵身跃起,右拳裹挟着雷霆之势,直砸宁煜面门,拳风凌厉,正是崆峒神拳的狠辣招式。
阎铁衣紧随其后,左拳攻向宁煜下盘,右掌凝劲锁向他的手腕,二人一上一下,配合得密不透风。
乾坤二老同修数十年,这套乾坤神拳早已炉火纯青,暗藏合击之术,寻常高手根本难以招架。
“小心!”宁煜低喝一声,手腕翻振,长剑出鞘。青光乍起,正是七十二路夺命连环剑,
剑影翻飞间,刺向狄阔的重拳,同时侧身避开阎铁衣的掌风。
任盈盈亦拔剑相护,长剑如流云般掠出,剑势灵动,直刺阎铁衣后腰,逼得他不得不回身格挡。
“那便来看看,崆峒派如今还有几分七伤拳的风采!”
四人瞬间战作一团,剑影拳风交织,劲风卷得尘土飞扬。
气势激荡开来,其他人快步退后让开,根本无法插手。
唯有蓝凤凰还能勉强看清招式,一手按在腰间,焦急不已。
用毒的高手常常为一件事阻挠,那就是——如何避免误伤友军。
宁煜的夺命连环剑快准狠绝,任盈盈的剑法则灵动飘逸,二人配合默契,却似乎仍被乾坤二老的合拳之威压在下风。
阎铁衣与狄阔招式互补,攻防一体,拳劲刚猛厚重,每一拳落下都带着震骨之力。
拳锋砸中剑身,竟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震得人手腕发麻。
此二人内外兼修,性命坚实,修为相当深厚。
虽然老迈,但招式精巧灵活,每每能避开剑刃剑尖。
再加之内炁雄浑,勃发如浪,纵使空手入白刃,正面相斗仍然强悍无匹。
高手!
十几招打过,宁煜近几日因战胜姚观而微微翘起的尾巴,便彻底重新夹紧。
又是这种感觉,硬碰硬一下都难接住!
他咬牙运炁行剑,每一招都得灌足了内力,否则长剑都要被拳风带歪,根本无法顺畅地施展剑招。
这般打法,他内炁消耗剧烈,最先露出不支之相,立即叫乾坤二老发觉,当下更加把拳头招呼过来。
任盈盈不得不奋力仗剑向前,承担起更大的压力。
眼见自己拖了后腿,宁煜便想寻机抽身,用杀招破局。
可乾坤二老步步紧逼,他一旦稍有放松,便会叫任师姐一侧空门大开,委实觑不得机会。
内炁,内炁...终究还是内功修为不足!
再这样下去,等二十招后他功力耗尽,任师姐以一敌二不是对手,便真的要败了。
宁煜眼中厉芒一闪,忽然变招,双手气贯长剑,舍身刺向狄阔胸口!
他忽然拼命,确实叫人猝不及防。
狄阔来得及后退半步,暴喝一声劈拳下砸。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长剑被拳劲震得脱手而出,宁煜胸口一阵滞闷,轻功顿时不灵,难以退避狄阔紧随而来的后招。
眼看狄阔重拳已然袭至,任盈盈猛地跨步上前,挥剑一荡。
只是她强自向这边出手,却给阎铁衣瞅着机会,打开她左手短剑,一拳扎扎实实印在其侧腹。
“师姐!”
宁煜惊呼出声,只见任盈盈身子一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踉跄着后退靠在他肩头,气息瞬间紊乱。
蓝凤凰眼见不好,眼珠一转,忽然飞掠而起。
薛涉高喝一声“止步”迎了上去,见蓝凤凰凌空出掌,便也抬掌印去。
“嘭”的一声,二人掌力相撞,薛涉感到压力不小,正要鼓劲,
却见蓝凤凰指尖一弹,一条细小的青鳞毒蛇悄然窜出,快如闪电般咬向他的手腕。
“啊!”薛涉惊呼一声,连忙缩手,可已然不及,毒牙已然刺入肌肤。
他浑身力气飞速流失,踉跄着后退几步,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手臂血管发黑,向上蔓延。
薛涉之妻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前,却不敢贸然施救,只得高呼:“二位师伯,夫君中毒了!”
乾坤二老回头一看,顿时怒不可遏。
“妖女卑鄙!”
蓝凤凰早已后跃跳开,指尖打开一个小巧瓷瓶,作势倾倒:
“你们快快停手,否则我撒了这解药,这位薛大侠两炷香后便毒发而亡!”
“好!你莫动手!”
阎铁衣嘴上正答应着,却忽然一个健步冲出,直取蓝凤凰而去。
却不想蓝凤凰早有防备,一跃躲开,轻灵如蝶。
她轻功高明,出乎阎铁衣意料之外。
“好哇,我瞧你们是不想要他性命!”
蓝凤凰娇喝一声,居然真个抬起手来。
“师伯——!”薛涉妻子凄厉惨呼。
“且慢!且慢!我们绝不再动!”狄阔怒目横了自家师弟一眼。
薛涉夫妇追随他们一路,衣食住行无不安排得妥妥当当。
若果真丢了薛涉性命,却叫他们如何在门中自处?
他冲蓝凤凰喊道:“做个交易如何?
那女子中了我们独门拳劲,若无我兄弟二人出手,其内伤绝难痊愈,不日便要丧命。
我给此女疗伤,你给薛师侄解毒,大家一命换一命!”
宁煜此时已倒出白云熊胆丸,伸手穿过玄纱给师姐喂下。
任盈盈听闻此言,骤然张目,决绝道:“蓝凤凰,不要与他讲任何条件,将你五仙教的毒全放出来!”
“五毒教!”一听这大名,崆峒四人不由面色一沉。
蓝凤凰闻言,却十分作难。
但有一分可能,哪怕抗命,她都绝不能叫圣姑出事丧命。
可是,她又无法相信乾坤二老会真心给圣姑疗伤。
“凤凰!”
正纠结间,宁煜却忽然出声,她不由转眼望去。
“不要相信他们!”
宁煜拿起搭在任盈盈脉门上的手在她肩头拍了拍,缓缓起身,将她护在背后。
他双眼死死盯着乾坤二老:“这两人拳法境界不到家,师姐根本没多重的内伤!”
任盈盈盘坐在地,双眼在玄纱后连连闪动,终究默不作声。
她的视线落在少年的肩膀上,一时间有些恍惚。
罢了,且信他吧。
心里没来由地这么一想,她便彻底将心神沉入内视,全力去抵挡化解入体的拳劲。
阎铁衣皱眉道:“黄口小儿,也配评价老夫拳法?那女子受我乾坤一拳,若无绝强内......”
“有何不可?”宁煜毫不相让,嗤笑着打断道:“崆峒绝学七伤拳,号称一练七伤,七者皆伤。一拳击出,含有七种劲力。”
“而你们牵强附会搞出来的这东西,几乎快要把五行五炁之劲丢洒干净,只剩下刚柔两道,便妄自号称‘乾坤’?!
比起你们崆峒派的祖宗来,本事是小了,口气却大了不少!”
乾坤二老闻此言面色再沉三分。
阎铁衣额暴青筋:“再敢胡言乱语,当心老夫敲烂你一嘴牙!你懂什么七伤拳?”
宁煜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与其针锋相对,大喝道:“老匹夫,我不比你懂?你又看过七伤拳拳谱吗?!”
“你说什么!?”乾坤二老齐声一喝,眼放精光。
狄阔甚至情不自禁地拔足迈了两步:“魔教真的还有七伤拳拳谱?!不,你在信口开河!”
宁煜冷哼一声,忽地凛然开口,掷地有声:“五行之炁调阴阳,损心伤......”
这短短两句,却仿佛具备什么摄人心魄的魔力,竟然叫乾坤二老目眩神迷。心思脑海,都不由自主地跟着转了起来。
“等一下!”狄阔大喝一声,猛然回神,警觉地环顾左右。
“不要再说下去!老夫信你了!”
“对,对!”阎铁衣也连连点头:“我们借一步说话!”
宁煜深呼口气,后背已然浸湿。
对这两句总纲口诀能不能忽悠住人,他心里其实也没底。
现在看来,似乎确实可行!
宁煜高声唤来六郎,对他道:“你持剑守在我师姐面前,等我回来。”
齐正言坚定道:“公子放心,我一步也不会退!”
“凤凰!”宁煜又转头道:“若你一会儿看见的不是我,便将全身的毒蛊都使出来吧!”
蓝凤凰会意,故意扬声附和:“小锅锅你放心,我管叫方圆十里寸草不生!”
狄阔冷哼一声:“你们也无须这般唬人。”
又对薛涉夫妇道:“师侄且先静心运功抗毒,两炷香内,我二人必为你取来解药!”
“小子,这边来!”阎铁衣早已等之不及。
三人拔足掠向一侧,直到百步开外三颗大树之下。
“小子,损心之后,究竟伤什么?你快说!”乾坤二老急不可耐。
宁煜于是负手诵道:“五行之炁调阴阳,损心伤肺摧肝肠。藏离精失意恍惚,三焦齐逆魄飞扬!”
乾坤二老听在耳中,顿时如痴如醉,口中念念有词。
宁煜趁热打铁,踱步摇头:“我方才探了师姐伤势,这七伤之劲分明只余了刚柔两道,五行之炁全部散乱无章,不成劲道,如何伤敌?!”
乾坤二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无话可说。
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五十岁的老汉,竟被个不到二十的娃娃训得仿佛才练武的学徒一般,一时大失颜面。
阎铁衣长叹道:“师哥,这应当是七伤拳总纲心法了?”
狄阔还在专心闭目思索,连说话的空都没有,只是点了点头。
阎铁衣眼色复杂地看了看宁煜:“小魔头,既然果真如此,便算你没有口出诳言,我兄弟的拳法确实给祖宗丢人。
若讲江湖道义...只凭这两句心法,我二人便要承你的情,前尘恩怨,也当一笔......”
“且慢!”狄阔忽然睁开双眼,握拳一喝。
“师哥——”阎铁衣皱眉一劝。
可狄阔却一摆手,目光灼灼道:“师弟且慢,这小子既然看过七伤拳谱,又怎么会只有两句总纲心法?”
“这......”
阎铁衣纵然觉得这样有失道义,可事关本门传承大事,终究轻叹一声,没再说什么。
宁煜却是洒然而笑,一派豁然之相。
好好好,这般才对。
你二人若是就此罢手,不吃我算计,我家师父的内伤可怎么办?
他慨然道:“有道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今日既有缘与二位相见,何不自此续上崆峒派七伤拳传承,令本教与贵派结个善缘,化干戈为玉帛?”
狄阔抱拳一笑:“正是正是,日月神教中若都如小友一般豁达可亲,又怎么会满江湖地竖敌呢?”
花花轿子人人抬,这老儿此时开口,连称呼都假惺惺地换了一套。
“咳...咳...”宁煜轻咳两声,面容沉肃,高深莫测。
“那您二位可听好了,这拳法玄虚深奥,可别轻易就尝试起来。”
这话出口,自学武以来,所有见识过的神功绝技、所有实践过的心得体会,瞬间全数在宁煜的脑海中沸腾起来——
接下来,才是见真功夫的时候了!
他徐徐开口,抑扬顿挫:
“青赤黄白黑开窍,十二经脉通渠漕。
五气归元融混沌,阴阳调正无偏颇。”
“嗯......”乾坤二老听得连连点头。
这五色对应五脏开窍,十二经脉则为精气传导之渠;
后两句述“五行平衡”要义,五气交融为混沌之气,终达阴阳无偏之境。
此乃中正至理,不偏不斜,一瞧便是不会有错的。大凡通天大路,走得必是这等合乎天理的路子。
修为更深厚一些狄阔更加放下心防,心中印证乾坤神拳,已经推衍了起来。
宁煜顿了一顿,似在等二人消化,又诵道:“七劲分化承五脏,刚柔旋缩互更张。劲凝拳峰控收发,八脉为媒无滞伤。”
这一句听着便是废话了,除了刚柔旋缩互更张一句,他们还没品味出细节,看着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的。
狄阔心里甚至生出了“七伤拳也不过如此”的想法。
并不是说它不精妙,而是它依旧循着世间绝大多数武学的修行路子,由浅入深、循序渐进。
若只是这样,这拳法到底有什么难练之处,叫崆峒派传承不下来呢?
狄阔专心思索心法,却没注意隐藏表情,叫宁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心态的变化。
于是他心里一横,口中再诵:“玄黄丹白苍流转,十二经关次第穿!
五气互滋融脏腑,阴阳暗合根基坚!”
这句一出,乾坤二老果然一齐皱眉。
这......
方才“青赤黄白黑”对应肝心脾肺肾,乃是相生之序。
这一下却是倒反天罡,竟逆走肾脾心肺肝的相克之序?
五气互滋融脏腑,阴阳暗合根基坚......原来如此,开头的养练是为了筑牢根基,否则如何经得起这般折腾?
狄阔顿时恍然大悟——七伤拳,七伤拳,先伤己再伤人,原来如此,这才是七伤拳!
天可怜见,竟叫我到了这个年纪又得此机缘,将来下去土里,也有颜面见诸位祖师了!
他自负一身数十年的功力足够扎实,竟然就此弓步架肘,拉开了拳架。
好家伙!
宁煜一见此势,垂睑遮住眼神,一气悠长道:
“七劲互萦承五脏,刚柔旋缩两相彰。
劲凝丹府增内蕴,带脉逆循劲势扬!
合劲归流冲玉枕,阴平阳合润心乡。
七伤化运滋髓骨,奇经旁通功始成!”
于是在他眼前,狄阔炁劲勃发,冲得衣袍鼓荡,猎猎生风,气势非同凡响。
阎铁衣自忖道行差些,没先尝试,此时见师兄如此气相,不由高兴起来。
心道:师兄功力果然胜过我许多,甫一得正经功法便有这般气势,想来是要成了。
如此时隔百年,本门七伤拳绝技便将重现于江湖!
在左右二人的殷切期盼之中,狄阔终于运劲发炁,一拳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