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煜眼中的异彩已然藏之不住——
好家伙,这玉枕穴,您是真冲啊?
玉枕位于脑后,乃是精炁沿督脉上行入脑的关键所在,依他刚才胡编的口诀心法,逆行五行五炁,合并一处,再逆冲脑府,那人......
狄阔一拳击出才到半途,右脚正要前迈,忽然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仿佛龙蛇被一把抽掉了大筋,一瞬间散乱了架势。
“噗——!”
他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斜歪倒地,身体还随去势在地上滚了两圈。
“师兄!”
变生肘腋之间,阎铁衣也是没反应过来,惊呼一声赶了上去。
将人扶起一看,只见其七窍流血,已然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阎铁衣勃然大怒,正要抬头质问,宁煜却先一步跳了过来。
“哎呀——!”他紧锁着眉头埋怨道:“我说了不要随意尝试的吧!”
“这七伤拳先伤己再伤人,最是凶险不过,一个不好便要五行失和、阴阳逆乱的!”
“果真如此?”阎铁衣疑惑道。
宁煜板着脸反问道:“你崆峒派的武功,你自己不清楚吗?”
阎铁衣委实无话可说,七伤拳若是好练,又怎么会传不下来?
“那...那这...唉!”阎铁衣一时不知所措。“这可该如何是好啊!”
宁煜伸手去攥住狄阔脉关一探,沉声道:“果然是五行失和、阴阳逆乱,气机已然是一团乱麻。”
“前辈,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你快说!”听见还有稻草,阎铁衣赶紧抓住。
宁煜指着震颤不已的狄阔说道:“非得有一位精通七伤拳,能驾驭七种劲力的大师人物出手,
为其调理体内乱搅在一起的七种劲力,令兄才能险死还生!”
“这...这...”
宁煜眼神幽深,缓缓道:“前辈,此时此刻,通晓七伤拳总纲心法,又熟练拳劲的人——普天之下,唯您而已了!”
“我......”阎铁衣当然也想到了这一节。
可看着怀中师兄惨状,他却是半点勇气也难鼓起。
对了,我现在是唯一通晓七伤拳的人!他想到。
我不能死!我要是也出了事,那本派这门绝学......可就真的绝了!
可我若是不救师哥,那回头传扬出去,还有何颜面立足于世?
不过这里...就只有我们三个人!
“前辈。”
宁煜平静地迎着阎铁衣越来越不对的眼神,忽然又出声道:“可是那样太危险了。”
“不错,确实太危险了。”阎铁衣点头道:“以师哥道行,居然都不能成功,我......”
“我想了一想。”宁煜道:“恐怕是心法有问题。”
阎铁衣双眼一瞪:“心法不是你......”
“当然不是!”宁煜打断道:“我这心法来自谢逊留在本教的七伤拳拳谱,决然无误!
我是说,你们的乾坤神拳有问题。”
有那两句货真价实的总纲心法打底,阎铁衣确实没有怀疑宁煜口中的“七伤拳拳谱”。
“乾坤神拳?”他皱眉道:“那是我们根据派中流传下来的拳法,整理打磨来的绝技,练了四五十年,能有什么问题?”
宁煜摇着头说:“只得刚柔二劲,自然是没问题,可这一旦加上五行五炁......
阎老,要不然,您把乾坤神拳的心法给我讲讲?”
见阎铁衣又吹胡子瞪眼,宁煜抬掌一竖:“诶——我连七伤拳心法都晓得,难道反而贪图你们这残缺的乾坤拳吗?”
“只是一人智短两人智长,我虽然没敢练这七伤拳,却也曾极认真地思索过。
两相一对照,兴许就能发觉不妥之处,届时您不就可以正法救活令师兄了吗?”
阎铁衣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反正凭他自己,现在是不敢行功运劲的。而看怀中师兄的样子,恐怕也等不到他回去细细研究功法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完事之后......
若是果然能成,救活师兄,再将他一拳打死,免得本派神功外泄;
若是不能成,那也一拳打死,免得他口风不严,将我不愿冒死救助的师兄的事情说出去!
“好小子,若果真救活师兄,本门与你魔教的前尘旧账,便一笔勾销!”
说罢也不废话,快声将本派拳法的心法口诀念了出来。
宁煜听在耳中,脑力心力皆飞速运转,顿时满头大汗。
是了,是了,这才对...这才是七伤拳的运劲心法,原来所谓阴阳五行七劲合一,是这样的练法!
阎铁衣连念三遍,见宁煜闭目会神,满脸纠结凝重,显然是在紧急思索。
只是狄阔是真的等不住了,一双眼睛马上便要彻底翻白。
“小子!你到底有主意没有?别是在拖延老夫!”
“有了,确实是乾坤神拳心法有问题。”宁煜骤然睁开双眼。
“其中道理,来不及跟您讲清楚了,人命要紧,让我先来试试吧!”
阎铁衣一听,那感情好,还有人上赶着当实验品。
宁煜深吸口气上前一蹲,腰间长剑却触地阻了一下。
于是他抱着纱布的左手把住剑鞘,将长剑抽出,向阎铁衣递了过去,同时重新屈膝下蹲。
宁煜双眼始终盯着狄阔,面色凝重,似在仔细观察。
身上这番动作更是自然而然,顺畅滑溜。
以至于阎铁衣也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盯着自家师兄的状况,很自然而然起身让开。
他左手扶在狄阔后心,徐徐将人放平,右手伸出去,接住了宁煜的剑。
他根本没有看到——那只包着纱布的左手离开剑鞘时,只收起了后三指,前两指却忽然收紧虎口,崩如箭簇!
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
如果一道惊雷指以凤惊春之剑势使出,又要多久才能抹平一尺之遥?
宁煜打算亲自来验证一下。
出其不意,一招见血,这是他对衡山剑法的理解。
阎铁衣接住长剑的刹那,注意力仍黏在狄阔身上。
指尖刚触到剑鞘的冰凉,便觉身侧好像忽然掀起一丝凉风。
凤惊春的动静本已足够隐匿,可阎铁衣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便要回身格挡。
此时此刻,他才忽然惊觉,自己的双手居然都被占住!
宁煜的出手,藏在所有自然动作的缝隙里,半点预兆未有,已然占尽先机。
惊雷指如离弦之箭,直点他胸口而去!
“噗!”
指腹精准撞上膻中穴的刹那,问题便有了答案。
这一尺之遥,只要一瞬!
宁煜眼底寒光一闪,浑身所余的寒冰真炁再无丝毫保留,如狂澜决堤,顺着指尖疯狂轰入阎铁衣死穴之内!
炁劲汹涌而过,将经脉冲得生疼,宁煜却面露狠色,不管不顾。
“啊!”
阎铁衣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一僵,手中的长剑奋力一甩,砸在宁煜胸口后,“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他慌忙想要后退,脸上从容尽碎,极致惊骇,双眼瞪得滚圆。
这寒冰真炁太过霸道,打进毫无防备的膻中穴瞬间冲击心脉,叫他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你……你敢……”他艰难开口,声音嘶哑破碎。
阎铁衣奋力想要调动内炁抵抗,却实在难以自主。
宁煜被砸得倒退一步,肋间剧痛,却咬牙上前一个滚翻拔出地上长剑,顺势海底捞月!
“啊——!”阎铁衣退之不及,又施展不出内炁,顿时双髌为剑锋所斫,又一声惨叫,跌倒在地。
宁煜翻滚起身,一脚踢开阎铁衣拳头,合上全身力气,一剑刺下——
“歘!”
剑尖落点很好,避开骨头,直入心脏,干脆利落!
“咳...!”
阎铁衣一手死死攥住剑锋,奋力昂首张口,欲说些什么,却终究只喷出些气泡血沫。
宁煜见其生命力如此顽强,咬牙将剑刃一转,顿时“咔咔”连肋骨都撑断两根。
数息之后,阎铁衣浑身一颤,终于彻底瘫软,死不瞑目。
“呼——!”
宁煜委顿下来甩了甩手,看见阎铁衣依旧圆瞪的双目,不由笑出声来。
他伸掌抚了两下,居然不能叫其人合眼,便也不再去管。
这位前辈,恐怕委实是难甘心的。
“小锅锅——!你还好吧!”蓝凤凰此时才终于赶到。
其实这边一动手她便动身了。只是一百步的距离,总要几下起落才能赶至。
却没想到......
蓝凤凰怔怔看着地上被一剑钉死的阎铁衣,和七窍流血的狄阔,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这乾坤二老方才出手时,声势何等盛大,怎么几句话的功夫,就全都死啦?!
“小锅锅,你啷个做到滴?”她上前搀扶宁煜,不由自主地发问。
“哈~”宁煜轻笑一声,撑在凤凰肩头:“我不是已经在教你学剑了吗?好好练!”
蓝凤凰螓首连连摇动:“我恐怕练不成的,这可不光是剑法的事儿。”
又在狄阔胸口补了一剑,二人回转车队,喊人过来收拾尸首。
“公子!”
冲喜出望外的齐六郎点点头,宁煜来到满脸黑气的薛涉面前,指着他已然泪流满面的夫人说道:
“薛先生,你得想办法给尊夫人挣条活路了。”
薛涉长叹一声,不再运功抵抗蛇毒:“宁旗主手段通天,我今既为鱼肉,还能如何?期盼您性好美妇吗?”
“夫君!”薛夫人哀泣一声,抓在丈夫肩膀上。
薛涉反手拍了拍妻子手背:“有一线生机便该抓住,只当是为了家中的孩子吧。”
薛夫人顿时泣不成声。
蓝凤凰还在警觉地打量薛夫人,宁煜却已经领会了薛涉的意思。
他口口声声说“美妇”,其实却说的是自己。只是人活一张脸,放不下最后那一点面子。
“凤凰,给薛先生解毒。”宁煜施施然开口:“我也可以好美妇。”
“啊?!”蓝凤凰惊异非常。
宁煜从凤凰手里拿过解药,递在薛涉手中,低声道:“乾坤二老的死讯瞒住一天,你夫妇活命一天。”
收拾了手尾,宁煜抱起任师姐上了车,令六郎等人迅速组织重新开拔。
“我实在想不到,你怎么能杀死乾坤二老?”
马车里,任盈盈已经几乎不能动弹,但睁眼开口还是做得到的。
“别说话了。”
宁煜正捉着她手腕探脉,闻言一皱眉头。
顿了一顿,还是轻声答道:“对付两个老人家...不过是欺骗加偷袭罢了。”
“说得轻巧......”任盈盈在心中腹诽。
她又问:“你从何处得知七伤拳心法总纲?”
那两个老家伙练了一辈子七伤拳残本,会有那么容易被骗?
满脸凝重的宁煜终于发火:“我让你不要再说话泄气了!”
任盈盈忽然一怔,又冷哼一声:“五行失和、阴阳逆乱,你在这儿装腔作势的,又能有什么办法?
我赶在死之前多说几句话,还要看谁的脸色?”
宁煜却目光灼灼,一脸郑重:“我怎么杀乾坤二老,你想不到,对不对?那我怎么救你,你又能想到吗?”
任盈盈闻言一默,闭上双眼不作声了。
“世人皆知七伤拳劲合阴阳五行,那几句心法是我乱编的。”
宁煜松开她手腕,轻轻放回膝上,温声道:“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你好好定住内息,给我多争取一点时间。”
“天下能救你的人有很多,可即便我们现在立刻折身,也等不到赶回衡阳了。
任师姐,你只能相信我!”
“我......”任盈盈又启唇开口。
“别说话了,算我求你。”宁煜垂首叹道。
可她还是倔强地念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相信你......”
宁煜骤然一怔,再抬睫望去,任师姐已然彻底沉入内视之中。
隔着一层薄薄的玄纱,他已经感受不到那总是很挑剔的视线了。
于是宁煜松了口气,闭目盘膝,在心里全神贯注地推敲起来。
只有一次尝试的机会.......一定要,一举中的!
......
如此晃荡半日,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一处湘江边的镇甸,依原定计划,他们将在此处乘船前往醴陵。
使钱临时租下一处安静院落,做好布置之后,宁煜便来到房间之内。
任盈盈平躺在榻上,蓝凤凰正为其去除外衣,又在其面孔覆盖上一层轻纱。
做完之后,她转身过来,也是面色沉凝:“小锅锅,叫齐六郎守在门外,我去屋顶,保证无人打搅你。你可一定要救救圣姑呀!”
宁煜重重点头:“相信我!”
蓝凤凰退出去带上了门,宁煜缓缓走到任盈盈身边。真到了此时,心里却禁不住有些患得患失,万一失手......
“师姐,其实我...我也没有十二万分的把握。”他语出艰涩,沙哑凝重。
“那还救吗?”任盈盈平静地问。
到了此时,也无所谓泄两口气了,这内伤不化,她决计挺不过今晚。
“救!”宁煜慨然应道。
“我的本事是你教的,这一拳你原也是替我挨的,救不了你,我便白练这一身功夫!”
“那便行了,放手施为吧。”任盈盈道。
“我早便说过,越是绝处,越能见你天分,那是你冠绝天下的才情所在。
不过...你到底打算怎么救我?”
宁煜深吸口气,终于不再犹疑,居然已能笑得出来:“那乾坤神拳到底残了,五行五炁之劲松散不堪,没有那么难解。师姐,你就瞧好吧!”
他说得信心十足,可到底也没提怎么施救。
宁煜忽然撩起袖子撕下一段儿锦,上前伸进玄纱之中,盖住了任盈盈双眼。
“这是何意?”任盈盈问。
宁煜答道:“师姐是个主意太正的人,我怕你半途忽然不由自主做什么反应,叫我仓促不能应对。得罪啦。”
任盈盈沉吟一二,却没出言反对。
于是宁煜在她身前盘坐下来,打坐定神。
三通清心咒念罢,心念全数收摄,摈弃庞杂,宁煜终于深吸口气,把心一横,牵动内炁——
五行之炁调阴阳,损心伤肺摧肝肠。藏离精失意恍惚,三焦齐逆魄飞扬!
他白日将阎铁衣耍得团团乱转,口中却并非全是谎话。
这四句总纲心法是真;那救活狄阔的法子,也是真!
想调理五行失合、阴阳逆乱之内伤,便非得有一位能驾驭七伤劲力的人出手才行。
而此时乾坤二老已殁,普天之下唯宁煜一人知晓七伤拳总纲口诀,与崆峒传下来的乾坤神拳心法。
既然如此,我自为之便是!
内炁鼓荡衣袍,发出簌簌之声。
任盈盈玉体横陈,目不能视,却也知宁煜已然开始运功,于是更加屏息定炁,不敢稍有干扰。
这便是宁煜为何要盖住她视线了。
否则任师姐此时一睁眼,便可看见——
宁煜双眉紧缩,满脸痛苦之色,面上血色渐渐消退,短短片刻已是一片惨白!
肝木、心火、脾土、肺金、肾水,顺五行相生之序,内炁沿经脉穿行五脏,召聚五行五炁。
每过一处,脏腑皆发出一阵由内而外迸发的疼痛。
一练七伤,先伤己,后伤敌,这便是七伤拳!
这门拳法若叫内功大成的人来练,便是绝世武功,不仅威力绝伦,还有锤炼脏腑之奇效。
可要是内力未臻化境的人来练,对自己便有极大伤害。
这便是崆峒派没能将此拳法有序传承下来的原因——
不是拳法太难,而是一百年来,内功修为能大成者太少,以至于后人渐渐抛弃了原初召聚五行五炁的练功路子!
而宁煜此时以正宗总纲心法运炁,便是正正经经走上了那条先伤己的道路。
豆大的汗珠一颗颗从额角砸落,在寂静的室内清晰可闻。
任盈盈不由皱起秀眉。既好奇宁煜在做什么,又不敢造出分毫动静。
随着内炁走过不同脏腑,宁煜手中印诀变换不已。
良久之后,终于将五行五炁引入气海均匀流转,无偏盛偏衰之相。双手握拳时,五指尖均有温热之感。
成了!
一日之间想把七伤拳彻底修成那是妄想,但只要调成这五行五炁,便足够他施救!
宁煜忽然睁眼,起身探掌。
他双手分开,右手先捏面前佳人右足太冲穴,左手再并指点住其胸口期门。
五行五炁自右手心注入,顺足厥阴肝经一路上行至期门,缓缓化开。
任盈盈躺在原处,胸口和脚底骤然被拿,何等羞赧?若不是浑身动弹不得,恐怕顷刻便要跳起来。
可她忽然想起宁煜遮她双眼时说的话,又拼尽全力叫自己平复下来。
紧接着,随宁煜右手掌心向上揉捏,一股酸痒之感自足下随之移动。
缘小腿,攀股内,划侧腹,上胸口......
他的手心虽未直接触碰肌肤,可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却像一簇小火苗,慢慢灼烧着她的心底,叫人连呼吸都变得温热起来。
待那股酸痒之感停滞在肋间,期门穴处忽然漾开一股暖意,熨帖着她紧绷的经脉。
她胸侧猛地一痒,先前盘踞在肝脏的钝痛便如冰雪遇春,瞬间消融殆尽,浑身的滞涩感渐渐褪去,肢体也终于能微微动弹。
宁煜的感受却与任盈盈截然不同。
当一个人五脏六腑痛如刀绞的时候,面前手上,再是玉体横陈,再是青春曼妙,都绝难兴起一丝旖旎之念。
他收手调息片刻,才再度起身,这回却是一掌覆其掌心劳宫,一指点其胸口膻中。
祛除心火,当行手少阴心经。只是如此一来,他的手掌便要沿着佳人手臂,一路拂至胸口。
任盈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当那散发着温热内炁的掌心徐徐向上,她刚刚能动的身体紧紧绷了起来。
遒起的肌肉反倒增加了宁煜施为的难度,他此时实在难以开口说话,只好拿掌心轻轻加力揉了揉。
任盈盈瞬间会意,却简直恨不得昏厥过去。
一股无从发泄的委屈涌上心头,她贝齿轻咬住下唇,呼气让自己放松下来,任由那手心缓缓划过玉峰上沿儿,去往心口。
又是一阵类似的麻痒被暖意驱开,梗着的心口骤然一松,呼吸明显顺畅起来。
到了此时,任盈盈终于惊讶万分地确定,宁煜是真的能完全把她救过来!
这是什么手段,竟能如此轻易地调理五脏?
心脉通畅之后,间隔了比刚才更久的时间,任盈盈才再次感受到那双温暖的手。
这一回是三阴交和食窦,疏理脾土之炁。
又隔了更久,那双手分按在她太渊、中府上时,分明能感到在微微颤抖。
任盈盈的心不禁沉了下来。
肺经顺罢,等了片刻不见下文,任盈盈忽然直接坐了起来。
她抬手在眼上一抹,将玄纱和锦缎一起扯下。
一灯如豆,微亮长夜,跌坐的少年便印入她的眼帘。
只见其满头滚汗,气息微弱,脸色惨白一片,眼眶乌青发黑,寻不着半点血色。
“师姐...还有一道肾水炁呢...”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末了又扯出一抹苦笑:“是不是我太慢了?”
他说着,便伸手向前摸索,却居然找不着任盈盈的脚,反而搭在了抬起的膝盖上。
那清丽绝伦的面庞第一次完完全全展露在一个男人面前,可他却一星半点儿都看不见。
任盈盈看着那灯火下空洞不定的双眼,瞳仁里映着细碎的灯花,却没有她的身影。
她心口忽然生出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混杂着心疼与怅然,好似比翻腾的心火之炁,还要叫人难受。
她轻轻伸手握住宁煜的手掌,将左手引到自己足底至阴,右手按上腰间肾俞。
而后轻声道:“你也太小看我了,既然已除了四道,余下的还不能自己应付吗?不信你看。”
宁煜探劲一试,果然感到经脉中已然逐渐祥和起来。
“师姐修为,原本就高明许多的。”宁煜安心地出了口气。
“原本最后这道要走阳经,我便不太熟的。那便劳师姐自...行...”
话未说完,他双臂瞬间脱力,整个人闷头向前栽去。
任盈盈伸手一环,将宁煜圈入环中,一手贴上其后心。
内炁一探,便感知到内里令人触目惊心的五脏。
“好好休息吧,宁煜。”
“你也相信我罢,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绝不会让你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