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半空,剑锋转劈而来,孙书文不能不挡,只得将齐眉棍架出。
“当啷——!”
剑棍一撞,二人各自受力,向左右弹开,跌落下去。
可这么一来,独自飞在半空的温若虚可就坐蜡了。
他一掌打空,正要换气,又双脚离地,一身功夫全数使不出来。
却一抬头,对上一双紫霞熠熠的眸子!
君子剑讲风度,也是要分时候的。
如此良机,岳不群怎能错过?!
“岳掌门手下留情!”温若虚划拉着双手,厉声喊叫起来。
“我绝不再与贵派为难!”
岳不群心中一动,太岳三青峰便偏了半分。
灌注紫霞内炁的长剑当空一荡,剑锋抹去天地间最后一分斜阳,顿时有鲜血横洒长空。
“啊——!”
温若虚惨叫一声,与自己的左手兵分两路,返回地面。
朱雀堂所属立即围了上去,将自家堂主护在中间。
岳不群飞身落地,趁此机会仗剑为自家弟子断后——
“走!”
......
便在温、孙二人翻脸欲偷袭醉三娘的刹那,下方划水的宁煜掐住时机,忽然飞身而起。
他身姿矫健飘摇,如翔雁横空,在教众肩头连点两下,便飞跃四丈之远,落向莫大先生战团。
“我来斗衡山掌门!”
又来?
听着这声朗喝,围攻莫大的八个风雷堂香主、副香主不禁面皮抽动,满头黑线。
这位怕不是感觉他们将莫大耗得差不多了,准备来捡人头抢功劳的吧!
他们甚为默契,并无人让开身位。
围攻一个人,八人次第齐上已经是极限,人数再多,也是插不进手的。
只是衡山掌门似乎是被这一喝惊到,剑势忽然急切起来,恍如云雾缭绕中陡然拔出的一座奇峰。
剑光轮转耀目,令人难辨真幻。
此乃衡山神剑,天柱云气!
八大高手不禁瞪大双眼,全神贯注去看莫大剑招,生怕一个倏忽便吃上一剑,被这缥缈无定的剑光穿喉而过。
既然他们只顾着身前的天柱云气,又该如何去感知另一柄,隐藏在风声与暮色中的长剑呢?
当衣袂破风的猎猎声降落在头顶,终有四人不得不抬头相望,去看一幅毕生难以忘却的美景——
那位被他们认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青年堂主,落下了从天而降的一剑。
仿佛一只灵鹤回翔云间,羽翼翻飞若垂天之云,不知所起,不知何往。
此乃衡山神剑,鹤翔紫盖!
一老一少使一门剑法,配合无间。
一时间,天柱云气沆砀缥缈,杳杳上天;灵鹤又自云中探翼,回翔而下!
上下相济,接天连地的剑光将八位风雷堂高手死死笼罩其中。
他们身陷剑网,只觉眼花缭乱,如坠云端,四面八方皆是寒芒,竟不知该往何处挡,往何处避!
“唰——”
剑光过隙的轻响,在暮色中倏然划过,一定割破了些什么。
年轻的剑客终于落地,衣摆轻颤;年老的剑客亦徐徐起身,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二人相背而立,身影在残阳下交叠,却在同一刻,手腕轻振,弹剑一洒。
“歘!”
地上忽然就多了两道鲜血。
是剑上洒下来的血,是从八位香主喉间取下来的血。
“当啷当啷.....”
兵器落地的脆响,在死寂中连成一片。
八位香主、副香主,各自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捂着自己的喉咙,却怎么都止不住指缝中淌出的鲜血。
他们八人眼中翻涌着惊骇与不甘,却只能无助地渐次倒地。
死透了的沉重躯体在地上砸出扑通扑通的闷响。
“莫大先生,你的天柱云气不一样了。”宁煜缓缓开口。
莫大声音低沉而沙哑:“不独你们年轻人有心气儿......”
“可惜。”宁煜望了眼地上的八具尸体,轻叹一声:
“我的剑,差一点就能比您快了。”
当他的剑尖去寻第五个喉咙的时候,莫大先生的剑已经划过了彼处。
他们一人分了四个咽喉,只能算是平手。
莫大先生却没再说话。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刚才可是紧赶慢赶,才没叫这小子剑下夺喉,更别说去抢第五个了。
好俊的鹤翔紫盖啊......回去得叫小徒弟多给哥哥写几封信了。
“啊——!”
温若虚的惨叫此时才划破长空,沉浸于剑法的二人终于醒转,赶紧相互对戳一剑,跳步弹开。
好在绝大多数人被三位长老之间的反目吸引了注意力,没太关注这边。
莫大此时身在局中,已然搞不清楚情况,但他还记得宁煜叫他只管走。
于是拔足而去,寻到宁中则与刚落地的岳不群,一齐护着华山众弟子先向西南退去。
而日月神教这边,惊变之后,教众们纷纷扰扰,人人自危,不知身边是敌是友。
于是纷纷开始自发地向上峰靠拢,竟然一时无人去阻拦追击。
唯有闻斌据宁煜前令,等华山派一行出镇之后,带着天音堂教众吊了上去。
孙书文一张老脸已然黑如锅底,山羊胡子随着粗重的呼吸上下摇晃。
这一下偷袭出手没能拿下唐雁归,温若虚反被岳不群削了一剑。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亏到姥姥家去了!
翻脸这一下没阴死唐雁归,现在明火执仗拼起来,损失伤亡便要高出好几个档次......
“唐大妹子,你对咱们早有防备不成?”孙书文拄着棍子问道。
“少喊这么亲热!”
唐雁归架起长剑,冷声道:“你们这些杨莲亭的走狗,本堂用屁股想都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跟这娘们儿废什么话!”
温若虚暴喝一声,越众而出,满脸怒火。只见他左手已经简单包扎,不再淌血。
“偷袭不成,那便硬着来!你我联手之下,不信这婆娘还有浪花可翻!”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擎火驾马的骑士们此时赶到,勒马而起,正是孙书文预先按下的伏兵。
一时间道路中、建筑上,天风、朱雀两堂的人马都将风雷堂属下团团围住。
风雷堂教众刚才皆冲杀在前,与华山弟子相斗,伤亡最多。
唐雁归左右一扫,面熟的香主、副香主竟然只剩下了一个!
此时被包围,是实打实落在了下风。
然而,唐雁归红唇一呲,面上却毫无惧色。
正当此时,人群之中忽然响起一个浑厚如滚雷般的嗓音。
“三娘没有浪花可翻,那——老夫呢?!”
一个魁梧雄壮的身影从风雷堂教众里,大步流星地迈了出来。
观其人形貌,真似个密林中走出来的老熊罴。
他抻腿往那里一站,衬得身姿还算挺拔的醉三娘仿佛一个洋娃娃。
连对面同样可称魁梧的温若虚也相形见绌。
温、孙二人见他身材,已然呆住。
等来人一把扯下面巾,露出那银髯戟张,威猛之极的相貌,更是彻底慌乱起来。
“童...童长老!”
现身之人,居然是风雷堂堂主,神教十大长老之首的童百熊!
刚来到孙书文身后的宁煜,眼光一闪后退半步,叉手道:
“孙长老,我部已出发驱散华山一行,在下这便前去主持了。”
说罢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孙书文和温若虚此时心里,当然不愿在放过任何一个一起倒霉的。
只是他们被童百熊冰寒目光所慑,丝毫不敢妄动分神。
那闷雷般的声音仍在滚滚而来:“五岳剑派的敌人当面,居然也能在本教同僚背后喂阴招。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竟然已堕落到这个地步了吗?”
孙、温二人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神教之中,论资历、实力,够格把黄衣长老叫作兔崽子的,也就寥寥数人而已。
以童百熊身份地位,他眼中自然只有两个堂主长老,并没在意一个年轻人的去留。
可唐雁归身边,忽然有一个跟班指着宁煜背影喊道:
“长老!莫走了那天音堂副堂主!
他方才突施冷剑,与衡山莫大一起杀了咱们四名香主!”
宁煜听见身后叫嚣,脚下一个提离,飞速开溜。
童百熊循声望去,赞了一声“好轻功”,又开口道:“三娘,你去留下此子吧,要活的。
曲洋倒向了杨莲亭,我得抓他一个把柄!”
“好!”
唐雁归答应一声,也即飞身而起,连点屋檐追了上去。
“至于你两个——”
童百熊声如洪钟,震人耳膜。
“便陪老夫松松筋骨吧!”
......
风自耳边呼啸而过,宁煜很快奔出鲁庄。
他一点儿也不想面对童百熊,那可是曲洋都自问无法力敌的强者。
只能说,杨总管的手下办事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靠谱。
童百熊亲自现身此处,便如黄雀在后,孙书文、温若虚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也不知白虎堂主“雕侠”上官云,到底是如何统筹指挥的。
“小弟弟~你如何就急着走呀!”
湿滑黏腻的嗓音裹着晚风飘来,甜腻中藏着淬毒的狠戾。
宁煜回头一看,有一道青影上下翻飞,灵巧迅捷,眼见得追了上来。
他见只此一人,于是折身离了大路,窜入道旁林中。
苍松翠柏遮天蔽日,月光透过枝叶缝隙筛下,碎成满地银星。
唐雁归如影随形,飞掠之中仍有空余气息放声娇笑,说些叫人脸红心跳的挑逗荤话。
“小弟弟跑这么快,莫不是怕姐姐把你拆吃入腹吗?”
二人追逃了片刻,宁煜忽然在树梢驻足回身。
他眼睁睁在原地看着唐雁归穿枝过叶靠近,居然轻轻鼓起了掌,清越道:
“好惊艳的‘燕子三抄水’,大姐姐真是叫人开眼界。”
唐雁归在梢头一点,定住身形,身躯如踩水凌波,上下起伏,眉眼间还带着醉人的桃花色。
“小弟弟想学?我教你呀。”
“哎呀,不对!”她忽然话锋一转,痴痴地看着宁煜恰好被新月照亮的脸庞。
那眉目轮廓分明,在斑驳月光下竟似覆了层霜华,叫女人心醉。
“小弟弟用不着学轻功了。”
“哦?”宁煜侧首问道:“这却是为何?”
醉三娘脸上晕开一团薄红,羞赧地伸手扶住面颊,真好似醉至微醺。
她吃吃笑着道:“等我将弟弟带回去,定要将四肢削去,藏于闺床之上。
到了那时,还学轻功做什么?
我给小弟弟寻一门铁裆功来练,只要能挺腰耸臀,伺候好姐姐我便够啦~”
宁煜轻叹道:“大姐姐,不瞒你说,这铁裆功我也很是眼馋。”
唐雁归嘻嘻一笑,眼底媚光更盛:“所以你才不逃了?是想随姐姐回去练功吗?”
“那倒不是。”宁煜轻轻摇头,环顾左右,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剑鞘。
只见松林高耸,枝干如虬龙盘绕,松针簌簌落下,将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只是此地松涛如怒,月影如刀,风水险恶。正适合给你这等恶女做坟。”
唐雁归眼里的桃花瞬间被寒风吹冻。
“看来我还得割掉你的舌头。省的在取乐时听到什么扫兴的话。”
她的手已搭在了乌木缠银丝的剑柄上。
“除非曲洋长老立即现身于此,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宁煜微微颔首,将眼睛藏进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之中,藏住那快要难以自抑的跃跃欲试。
过去的几个月里,他每一日都能感到自己的进益,却没有像样的机会能拔剑印证。
方才瞧见了这恶婆娘与岳不群的交手,腰间的长剑已然饥渴难耐。
那四名香主的咽喉,根本不够解渴......
“醉三娘。”宁煜忽然出声,语气平静无波。
“你说得头头是道,却真的作过人彘吗?该不是吓唬人的吧。”
“呵——!”唐雁归不屑一笑,笑声尖锐如枭。
“等你也躺在我的床上,便晓得自己有多少同道了。”
“原来如此。”宁煜终于握紧了剑柄,指节微微泛白。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剑光骤然暴起!
梢头一晃,唐雁归的身影已然杳然无踪,唯有一道青芒划破月影,如毒蛇出洞,直刺宁煜心口!
宁煜脚下重重一踏,松枝应声断裂,整个人似猿猴般一个筋斗翻上云霄,避开了这致命一刺。
唐雁归一剑刺到,只能徒劳地扎穿宁煜衣角带起的风浪,这令她不由皱了皱眉。
她向来自负轻功一流,怎么今晚却连连碰见于此道不弱于自己的能人?
岳不群也便罢了,到底是久负盛名的一派掌门,内炁浑厚,自然轻身。
可一个尚未及冠的小子...难道真是天赋异禀?
唐雁归心念电转,身上却一点不慢。
她脚尖在树干上一点,又秀出那已臻化境的燕子抄水,身形陡然折向高空,剑光如影随形。
眼瞅着剑尖便要追上宁煜的身影,忽见那少年凌空一踏,竟似踩在无形的阶梯上,又硬生生拔高半尺,恰好将剑尖擦着脚底让过。
“什么功夫!?”
这一下凌空虚度,骇得唐雁归目瞪口呆。
此时她上行之力用尽,身体陡然一沉,不可抑制地向下坠去。
便在这瞬间,一道霜华飞流直下,叫人分不清是月光还是剑光,挂向唐雁归肩头。
她一招失手,此时双脚离地,落在下风,只得旋身拧腰,尽力躲避,又出腿蹬向身旁树干,借反作用力横移数尺。
“哗啦啦——”
二人衣袍旋动着各自落地,掀起层层落木,萧萧而下。
宁煜挥剑荡清身前,月光落在剑锋之上,照出一点鲜红。
唐雁归弓步起身,左肩已然多出一道寸许长的口子,却没有丝毫鲜血流出。
“这样都能避开要害,你的轻功真的很好。”宁煜冷声开口,剑尖斜指地面,霜华流转。
唐雁归感受着左肩渗入血管的一片冰凉,表情也是一片冰凉。
“寒冰真炁?怪不得你号称‘天霜剑’。”
“小子,我问你!”
她咬牙切齿,浓妆被狰狞的表情扭曲,便显得阴森可怖。
“你刚才使得什么轻身功法?!”
“我没有跟死人多语的习惯。”宁煜凝声吐字,清楚明白。
他行炁在照海一跳,整个人又如离弦之箭弹射而出,剑出如龙!
唐雁归瞪眼嗤道:“靠着神功秘技阴着了一手,你便以为吃定老娘了?”
“小子,你实在该有些敬畏之心。”
她将长剑平举而起,厉声说道:“今日我便叫你瞧瞧,什么是神教长老!”
话音落下,她忽然气势涨起,内炁鼓荡,袖袍翻飞。
宁煜在冲锋中凝神瞧去,只见其人双颊通红如醉,眼神迷离似梦,手上剑尖飘忽摇摆,如蛇吐信儿;
脚下步履深深浅浅,貌似虚浮,好像踩在云端,整个人已然烂醉如泥。
醉三娘,醉三娘...原来是有一手醉剑压身。
唐雁归显然已将这门剑术练到极深境界。
至少此时此刻,宁煜已经完全无法通过其眼神、动作来判断她的进攻意图。
剑客对决,说穿了也就是,避开敌人的剑,刺中自己的剑,这样简单的道理而已。
这醉剑法叫人捉摸不定难以预料,已然稳稳占住先手。
可宁煜眼中反而精光暴涨,滚滚寒炁贯入长剑,震得剑身颤动不已。
他内息一错,脚下步伐瞬改,身影顿时飘忽,剑同身走,也随之诡谲起来。
唐雁归的醉剑骤然一滞!
她的双眼忽然失去了目标,宁煜的剑仿佛融入了月影与风声之中,难辨踪迹。
如果连剑都看不清,更遑论去接招了!
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然被抹平,他们已经不得不出剑。
咫尺之内,二人相互看不明白对方的剑招,只能凭着本能与经验,竭尽全力地递出自己的剑。
唐雁归不明白,为何自己忽然便已落入了,不得不以命相搏的境地之中。
她堂堂一个神教长老,拿出真功夫对付一个不及弱冠的年轻人,难道不应该摧枯拉朽,一招拿下吗?
“叮——!”双剑交击之响震人耳膜。
当距离拉得够近,唐雁归终于还是拦下了宁煜这一剑,可手上传来的劲道令她更加心惊肉跳。
这内力......!
这她奶奶的二十岁?有佛门高手给他灌顶了吗!
一人搏命,一人保命,气势顿时有高下之分。
宁煜一剑占得先机,当仁不让地乘胜追击。剑光如瀑布倾泻,招招直指要害。
二人进退之间打出真火,剑影分光肆意挥洒,扬起无边落木,龙卷而飞;又有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铿锵顿挫,如战鼓擂动。
三十步外的草丛之中,一对青年少女已然看得目瞪口呆。
“大师哥,那少年好生了得,竟能将与师父相斗的女魔头压着打!”岳灵珊小手捂住嘴,明眸之中满是震惊。
令狐冲看着两名剑客倾力交手,已然心醉其中,不能自拔,手掌在剑柄上来回摩挲。
他口中呢喃道:“若论剑招变化多端,叫人琢磨不透,本门希夷剑法练至高深处,定当不弱于这二人。可是...可是...”
见他可是半天没了下文,岳灵珊急道:“可是本门除了爹爹妈妈,谁有将剑法使到这份上的功力?
那女魔头便罢了,瞧着没有四十多也有三十多。可那少年是怎么回事,看起来也就与我差不多大呢?”
令狐冲眼神复杂,语气带着几分向往:“他功力固然远超同龄同辈,可是......最叫人敬佩的却不是功力,而是他使剑时的那份...那份...”
“哎呀!”岳灵珊捂着嘴拍他一下:“大师哥,你怎么总是卡壳?”
“我...!”令狐冲挠了挠头,只因他也不知该怎么宣之于口。
他只是本能觉得,那少年的剑潇洒自在、无拘无束,好生令人羡慕!
却与师父平素所教授的使剑法子截然不同。
他看在眼里,竟然恨不得拔出宝剑来痛快舞上一场!
“呀!”岳灵珊忽然小声惊呼,令狐冲立刻凝神看去,果然场中形势又有变化。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之。
宁煜打出三十招后,渐渐后劲不足,剑势稍缓。
可他已将这头回过手的醉剑适应得差不多,招式上并不落下风。
唐雁归亦非庸手,三十招过,凤惊春也难再对她构成什么致命威胁。
发觉宁煜有内炁不足的征兆,立即凝神提炁,将内功运转至极,颊红如枣。
“铛——”
又是一剑接过,宁煜果然吃劲不住,后退半步。
唐雁归登时大喜,抢前攻杀,直刺他咽喉。
却叫宁煜骤然矮身一旋避开剑锋,电光石火间剑交左手,寒光一闪,刺向她乳侧天池。
换手剑!衡山剑法!
这一下委实机变非常,出人意料,唐雁归倾尽全力才将长剑拉回内围,内炁逆行冲得自己心口生疼。
“哐当——!”
回剑正拍在宁煜左手剑脊,防住这一记杀招,可剑上传来的轻飘飘触感却叫唐雁归心下一凉——不对!
只见宁煜左手震颤,长剑直接脱手坠地,却忽然借步抢前,右手如铁骑突出,单指点了出来。
唐雁归已然记不得今晚自己是第几次大惊失色了。
她如何认不得那手势?虎口紧合,内炁自手阳明与手太阴齐发,那分明是——
“惊雷指!”
她怪叫一声,欲伸手去挡,可左肩陡然一痛,动作便被先前剑伤迟滞一分。
这一分,便是横竖生死之差!
宁煜以指代剑,精准点中唐雁归肋下期门,顿时叫她受创泄气,内炁紊乱,再难抵挡。
电光石火之间,又转手一换,以拇指摁死心包,太阴真炁便自少商射出,直捣心脉!
“呃......”
醉三娘忽地浑身抖如糠筛,脸上酡红尽消,先转青白,又向死灰。
“噗!”
长剑从她手指间滑落,坠在层叠落叶之上,只发出一声轻响。
“好霸道的...寒冰...真炁!”
唐雁归吐着白雾说完最后一句话,就此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腰肢折向后方,双眼瞪如死鱼,仰视漫天星斗,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