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南来鞭火龙,火旗焰焰烧天红
七月初,洛南县城暑气蒸腾,赤日炎炎,晒得街上行人寥寥,皆步履匆匆。
宁煜一行到了城北,口渴得不行,当即寻到一家大门店打尖儿。
可一踏进这间客栈,顿时便感到气氛不对。
正中间最深处,一道白衣人影面朝大门,独坐一桌。
此人面容清癯,一手勾着颔下白须,一手慢条斯理地吃着羊肉。
其眼神如电,气势迫人,凡是踏过门槛的都免不了受他一番审视。
宁煜迎着此人目光含笑点了点头,惹得老者眼中生出一份惊讶之色,姿态不由更加郑重了些许。
宁煜又向四周环顾而去,好似在寻找座位。
这白衣老者左手边,一连六七张桌子竟然坐得满满当当。
粗略一打量,全是劲装大汉,正黑着脸掰馍往羊汤中泡,几十双眼睛如箭簇般死死钉向那白衣人,连眨眼的空隙都吝啬。
于是宁煜只能向白衣老者右手去寻空位。
这边儿便要松快许多,只有靠窗的两个好位子已有人占据。
近处坐了个身材极高极壮的光头,瞧他身上歪歪扭扭的僧袍,应当是个和尚。
只是再看他桌上的羊肉白酒,显然是个不守清规戒律的恶僧。
远处窗下则更有意思,有一男一女挨挨擦擦偎在一处。
那男子看着三十岁许,英挺俊朗,带几分轻佻风流,展怀抱住女伴,正给她喂着吃食。
宁煜挑了挑眉毛一挥手,下属们便在左边据了三张桌子。
“客官...您几位,要...要点儿什么?”
开店的常年迎来送往,多长眼色。这大堂里气氛诡异、暗流涌动,小二早已察觉出来,此时怕得要死。
宁煜看了看眼前浑身震颤还尽力鼓着笑容的店小二,不由轻笑道:“但凡是关中本地特色的,瞧着我们人数上来便是。”
待小二答应,他又道:“与座尽是江湖豪侠,尔等无须害怕,上过饭食了便去后厨安稳待着便是。”
说罢,叫属下掏了一锭金子放在伙计手心。
“多谢...多谢大侠!”
那白衣人见状轻啧一声:“又是个名门正派的!”
却没人接他的话。
不多时,小二去而复返,为宁煜这三桌上了足量饭食,只是做完事后却不曾依言离去,仍在堂中挂巾而立。
便有下属喝问:“你这小子,未闻我家公子叫你们去后厨躲着吗?”
那小二却说:“这位爷高义,只是开门做生意,如何能没伙计招呼客人?”
“哈哈哈哈——!”那白衣人忽然放声大笑。其笑声霸气清朗,震动屋瓦,显然饱含内力。
“天下间能记得自己本分的人不多。小子,你就站在那里便是,老夫包你无事!”
“哼!”
老者左手边那几大桌人中忽然传来一声冷笑,一人倏忽站起,抬手甩动,便有寒光如电,向那小二射了过去。
“嗯?”
白衣老者眉头一皱,正要出手,却已听得“叮”的一声。
凝神瞧去,大堂廊柱上,一支木筷将一枚燕子铛牢牢钉住,尾端正震颤不已。
向问天眼前一亮,向右手抱了抱拳:“这位小公子,你既替老夫出了一回手,老夫也自当保你无事!”
宁煜抱拳回礼,还不及说话,那发燕子铛的人便怪声怪气地开口:
“得了吧向问天,你少在这儿许诺这个,许诺那个了。当今有东方教主神威如狱、如仙似佛,你这天王老子,镇不住人了!”
“哦?”向问天仍旧慢条斯理地撕着羊肉。
“那你们为何还不动手,反而陪着老子在这儿用饭?”
见那人说不出话,向问天点着头缓缓道:“看来我这天王老子,镇一镇你们这些小角色,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人闻言气急:“得意什么?待童长老从西安折过来,便是你的死期!”
向问天打量他一眼,叹气道:“瞧你一身玄衣便敢咬我这么紧,也是个有胆色的。却怎么不多想想,自家的死期是什么时候呢?”
话说到这份儿上,抽刀拔剑之声已然不绝于耳,几大桌人丢下羊肉泡馍,黑压压地站起身来。
眼见气氛即将引爆,客栈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众人神经一紧,齐刷刷向门外看去。
人未至,声先至,一道气愤难平的女声闯入门来——
“淫贼田伯光,快放了我徒儿!”
堂内大家伙顿时一愣,这什么跟什么呐?!
却见左边深处靠窗的英朗男子搂着女伴,满脸无奈地起了身:
“宁女侠,你那么多女弟子,舍在下一个玩乐一番又如何?田某乃世间第一等惜花之人,是断不会伤害令徒的。”
“呸!淫贼!”
又听一声怒骂,一位眼眉含恨的美妇人挺剑便冲了进来,身后还伴着几名女弟子。
只是她前脚迈进大堂,抬眼便瞬间一滞。
只见这屋里,黑压压全是人头,明晃晃尽是刀剑。
——这是什么阵仗?
她目光左右一巡,先被正中的白衣老者电目刺痛眼睛,避开后先寻到了心头大恨田伯光,再然后便看到了那秀逸非凡的少年面孔。
怎的瞧着清减了这么许多呢?
“小宁堂主你...?魔教怎也在此?”宁中则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而后瞬息之间,左三桌,右七桌,数十道锋利目光便齐齐刺了过来。
宁中则浑身一震,背后已然渗出冷汗,一抬手拦住了身后要冲进屋里的弟子们。
此地不妙!
“你居然就是那田伯光!”
又一道中气十足的浑厚嗓音忽然炸起,其气势磅礴,听来竟然不比天王老子刚才那一阵笑声差多少。
哪来的高手?
田伯光眉头一皱,看向前桌说话的大和尚。
其人握着水磨禅杖站起身,雄壮的身材如铁塔一般。
“你就是那狗屁的‘万里独行’?”大和尚指着人问道。
听这和尚出言不善,田伯光悄然按住腰后单刀,暗自提气:“田某些许薄名,全靠江湖朋友抬爱罢了,大师傅有何见教?”
“我呸你奶奶的薄名,还抬爱!”大和尚张口便骂:“既然叫洒家碰见,今日定叫你这淫贼吃不了兜着走!”
却在此时,向问天又朝门口出声相问:“可是华山玉女剑,宁中则宁女侠当面?”
那美妇紧紧皱眉,却答得干脆利落:“正是宁某!”
“诶呀!”
那大和尚突然回过头来,冲宁中则上下打量了两趟,摸着光头恼火道:“这却如何是好?贫僧的恩怨竟恰好此时上门!”
宁煜瞧他摇头晃脑,憨态可掬,不由笑着出言:“这位大师不必烦忧。田伯光手里攥着华山派女弟子,你尽管先料理了此獠便是。”
“对哇!”
大和尚恍然大悟:“贫僧救下华山派女娃在手里,不怕宁中则不来找俺!”
他冲宁煜竖起个大拇指,大声赞道:“小娃娃好灵的脑瓜,俺回来请你吃肉!”
话音落下,他毫不迟疑地飞身扑出,直奔田伯光打去。
那万里独行脸色一沉,朝宁煜投来道怨毒视线。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忽然便撞破窗子飞了出去。
此人自恃轻功独步天下,逃走时居然仍携那华山女弟子在怀中。
大和尚看着身材笨重,动起来却也灵活非常,身子一折便从窗口追了出去,将那破洞更扩大了些。
宁中则见二人转瞬不见,心忧弟子安危,便想退出门外。
只是方才有动作,右边便走出个一身玄衣的角色,冷笑道:“宁女侠,既然咱们彼此打了照面,亮了招牌,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宁中则果然顿住,不敢再退。
她下山只带了自家几个门下女弟子,此时若跟堂中魔教火并起来,真不知能不能有一人逃命。
这时,向问天朝右手举杯一笑:“小公子,方才宁女侠称你作...‘小宁堂主’?”
他眼神似笑非笑,精光闪烁不定。
那玄衣长老也拱手道:“可是天音堂‘天霜剑’宁堂主当面?在下风雷堂......”
宁煜理也不理风雷堂的人,举杯道:“神交已久,今日终于得见。向左使,天音堂宁煜在此,向您老人家问好!”
“好说~好说~”向问天笑吟吟地应了,二人隔空饮胜此杯。
那风雷堂的玄衣长老脸黑直如锅底:“宁堂主!向问天已经是本教叛徒,何以仍称之为左使?!”
“急什么?”宁煜放下酒杯摆了摆手:“这位长老,我问你——醉三娘、天机棒、通臂金刚,这三位皆高你一级,他们是怎么死的?”
那人陡然沉默,脸上皱起层层褶子:“宁堂主这是什么意思?”
宁煜笑着指了指脚下:“没什么意思,只是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玄衣长老还待争取一二:“宁堂主,此时不是争功倾轧的时候,难道你以为,我们任意一家能独自拿下天王老子吗?”
“当然不会!”宁煜慨然答道。
玄衣长老忙道:“所以我们才该通力协作,以求能......”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宁煜忽然伸手一指。
“就算我们通力协作,也不可能拿下天王老子。而反正都这样儿了,我不如在你们风雷堂身上找找功劳。”
“哈哈哈哈——!”向问天又是一阵大笑。他口中连连念着一个“妙”字,不禁又饮了几杯酒。
玄衣长老勃然大怒:“黄口小儿,幸进之徒!靠吹吹捧捧坐了堂主之位,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大敌当前犹自内斗,你们这些捧杨莲亭臭脚的,真不怕教主怪罪吗?!”
宁煜伸在外的食指随意地摇了摇:“你着实不懂东方教主——天下第一哪还会管这些芝麻绿豆大小的事儿?”
“好!”那玄衣长老大喝道:“那我今日便来瞧一瞧,天霜剑凭什么能杀本堂醉三娘和嵩山十太保!”
宁煜又轻轻摇了摇头,举杯朝向问天致意:“向左使,您刚才可是说今日保我无事的。”
向问天指他一笑:“你这小子,还真他娘是个妙人!”
说罢,天王老子出掌在身前桌沿儿上一拍,好大一张八仙桌便风驰电掣撞向站在堂中的玄衣长老。
瞧着向问天已然挥起两柄链子刀冲进群魔中大杀四方,宁煜隔着乱糟糟的大堂冲宁中则招了招手。
天音堂的几个属下拔刀护住了这边儿,风雷堂叫向问天揍得屁滚尿流,倒是没人有功夫过来打搅。
宁中则纠结了一二,还是领着几个女弟子挨着边儿走了过来。
宁煜一伸手:“宁女侠请坐,大半年不见,您风采更胜往昔。”
宁中则挥袖打散了女弟子们悄悄摸摸又争先恐后地投射向美少年的视线,一半的注意力还放在大堂中热闹的打斗上。
她稍显局促地坐下,长剑须臾不敢离手:“小宁堂主倒是瞧着清减了许多。”
又着急问道:“你有何指教?”
“宁女侠别心急。”宁煜起身为美妇斟了一杯酒。“您那弟子定然无事,稍后便会全须全尾地回到此处。”
美妇眼神一凝:“宁堂主认得方才那位大师?”
宁煜点了点头:“那可是个极了不起的人物,田伯光在他手中与鸡仔儿无异。”
宁中则顿时心头一惊:田伯光万里独行,专事采花,多年来犯案怕不有上百起,却能始终逍遥法外,倚仗的自然是一身不俗的武艺。
那大和尚若是能手到擒来地对付了田伯光,只怕也是武林中的顶尖人物,她如何那般面生?
“所以......”宁煜单指叩动桌面,笃笃作响,“那位大师方才可是说,与宁女侠有恩怨要了结。您还是赶紧回忆回忆吧,省得难以收场。”
宁中则皱眉道:“我对此人一无所知,也不记得何处得罪了他......”
“那且先押着吧。”
宁煜说道:“您在我身边等一等,待会儿叫我试试,能不能帮您平了这事儿。”
美妇当即皱起眉头:“欲先取之必先予之,宁堂主究竟意欲何为?”
她可还没忘记天王庙那一夜。
眼前这少年瞧着风度翩翩,却是个手段翻云覆雨的狠辣角色,绝不可小视之。
宁煜亦干脆道:“简单,想跟您打听个消息。”
宁中则却板着脸道:“宁堂主,我感谢你当初多加礼遇,心里也并不曾将你当作大奸大恶之人。
但身为华山弟子,与你同席而坐已是特例,绝不能再与魔教中人做交易。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与那位大师的误会,我自家去解释便好!”
宁煜抬起酒杯相请,却转脸观赏堂中,似不经意地问道:“令媛的消息,您也不感兴趣喽?”
洛南位在华阴以南,宁煜一见宁中则便知,她出现在这里,定是为了寻找出走好几个月的女儿。
“嘭!”
宁中则一拍桌子就要起身,却见宁煜抬掌一压:“宁女侠,咱们也不是头一回打交道。我若是个要挟妇孺的,天王庙里便做尽了。”
有前事打底,宁中则还是信他的,但她深吸了两口气,犹然道:“华山绝不向任何威胁妥协!”
“这可真是——”
宁煜笑着摇了摇头:“宁女侠,您才是真该叫作‘君子剑’。”
“这样吧,您听听我的问题,能答便答。”
他抬头与美妇四目相对:“为表诚意,我先附赠一个消息——嵩山派纠集了华山剑宗余孽,欲上玉女峰寻贵派的麻烦。”
“什么!”宁中则顿时悚然一惊。
她瞬间想到,下山之前门中接到的信件,说嵩山太保要来拜山询问葵花宝典。
两相一对,宁煜这话便显得格外真实。
“而我想问的便是——”宁煜接着说道:“嵩山派要来哪几个太保?”
“宁女侠,本教跟嵩山派掐架,你难道还要选一头帮吗?”
宁中则脸上阴晴不定,显然陷入纠结之中。
情感上来说,她是真的想通一通魔,将嵩山派卖个干净,好告慰惨死在河南的那么多弟子。
只是心里终究还是有一道坎儿,难以抬脚迈过去。
她不禁心想:若是掌门师哥在此,究竟会怎么做呢?
“宁...宁堂主!”
忽有一道清声拽去众人视线,一年轻女子从宁中则身后跨出,抱剑一礼:
“师父下山时,嵩山派信中只说要来人,并未明言究竟哪位或哪几位太保前来!”
她初时语音颤抖,却越说越顺溜:“恳请宁堂主不吝相告灵珊师妹下落,等有确切消息传来,我等......我必及时通传于您!”
“退下!”宁中则顿时大怒:“岂容得你在此胡言乱语!”
“轰——!”
便在此时,这一侧墙面骤然爆裂,一大坨黑影咕咕嘟嘟翻滚着砸了进来。
虽然此时已然破破烂烂、鲜血横流,众人却仍能认出,正是方才还风流倜傥的“万里独行”田伯光。
宁煜拍掌赞道:“大师为江湖除一大害,真乃功德无量!”
“哈哈哈哈,说得好!”
伴随一阵豪放大笑,铁塔般的身影弯腰从田伯光砸出来的窟窿里钻了进来,又不免将那窟窿扩大了些。
“贫僧一见采花贼,便想起家中如花似玉的小女儿来,心头火气噌噌直冒,却是饶他不得!”
这番话说得众人晕头转向。
什么“贫僧”、“小女儿”的,这两个词汇如何便放在了一句话里?
宁煜却再度确定了此人究竟是谁,朗声相邀道:“大师所为大快人心,快请来饮一杯酒!”
“好说!”
大和尚将手上鸡崽儿似提着的华山女弟子放下一旁,大马金刀地坐到宁煜身边,接过酒盏:
“贫僧不戒,谢过小公子的酒,也谢过小公子的主意!”
宁煜笑道:“大师不必客气,唤我宁煜便是。”
“咦?”不戒已将一杯酒下肚,闻言指着宁中则道:“宁小公子,你与华山玉女剑同姓,该不是亲戚吧?”
宁煜否认道:“并不是。”
“那便好,那便好...”不戒摸着光头道:“我寻她的晦气,便不与你相干。”
宁中则看了看被救回的弟子,又看了看地上生死不知的田伯光,顿时觉得棘手非常,于是开口问道:
“敢问大师,您口口声声跟宁某有恩怨,到底是为了何事?”
“阿弥陀佛!”不戒竖掌念了声佛号,这才说道:“只因你害贫僧丢了老婆,贫僧不得不找你寻个说法。”
众人一听,不由大开眼界——好家伙,这和尚还真个有老婆!
“胡言乱语!”
宁中则这等正派之人,乍听此言,只当这假和尚是在寻衅滋事,几乎便要拔剑。
“且慢!”
宁煜叫住二人,冲宁中则眨了眨眼。
“大师,您话可得说清楚。宁女侠一个女子,如何能抢了你老婆去?”
“放屁!”不戒大喝一声,怒目如金刚,“洒家如何会叫人抢了老婆去!”
他当即指着宁中则絮叨一番,众人这才明白原委。
原来多年之前,不戒和尚曾携妻女暂居山西晋阳。
一日里在道旁逗女儿玩闹时,碰见一美貌妇人也牵着女儿路过。
那妇人见和尚带幼女的组合甚为奇怪,便以为碰到了人贩子,上前询问了几句。
见小女孩儿真心实意地喊了多句爹爹,才罢休离去。
“谁知我回转屋内,老婆便冲我好一阵打骂,哭着说我瞧上了那美貌妇人,实在是个花心贼、负心汉。”
“唉!”不戒长叹一声:“当日夜里,她便没了影踪,一直叫我找了这么些年。”
“这......”宁煜探头道:“不戒大师,您不过与路过的妇人说了几句话而已,尊夫人委实是有些,有些......”
不戒倒是不忌讳言语,反而笑道:“她是山西人士,自然爱吃醋!”
众人见他如此情态,不由感叹起来。此人荒唐归荒唐,跟媳妇却恐怕是真心相爱。
“那——”宁煜指着宁中则道:“当年那路过的美妇人,便是华山宁女侠吗?”
不戒和尚抬头将宁中则上下打量了个遍,半晌却摇头道:“说实话,不过是十多年前偶然见了一面,拢共也没说两句话,洒家委实是记不清楚的了。”
宁中则也正皱着眉用心回忆,十多年前到底有没有这一档子事情。
宁煜于是又问:“那您怎么隔了十多年,忽然就到陕西来寻宁女侠的恩怨了呢?”
不戒这才说道:“却是夏天时,有一伙人到悬空寺来寻洒家的笑话,说我叫华山派气走了老婆,却不敢上玉女峰寻君子剑、玉女剑二人的晦气!”
这话一出,宁煜抬眼与宁中则眼神一对,两人眼中俱是一样的神色——
嵩山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