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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太阴出关

作者:风约云留字数:7.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4 11:00:55
第138章 太阴出关

宁中则皱眉道:“我遍索回忆,无有此事。我儿灵珊年幼之时,也应不曾到过晋阳才对。”

不戒和尚却也信她:“宁女侠在江湖上口碑甚好,应是不会欺瞒我的,当年那妇人或许确实不是尊驾。”

妇人心头稍定,正要松口气,却又听大和尚话锋一转——

“不过——反正来都来了,我还是往华山走一遭,免得日后再有人说,洒家怕了你们夫妇!

岳夫人,便请你引个路上华山吧,贫僧得将你夫妇一齐打过,才能算数!”

此人分明在说胡话,却偏偏一派真诚坦然。

宁中则只觉一口气卡在喉头,真是不可理喻,叫人无话可说。

最难受的是,这疯和尚能将田伯光收拾得如此干脆,恐怕武功高绝,自己不是对手。

“呵呵呵呵呵~”宁煜禁不住笑出了声。

他冲宁中则摆了摆手,又折回来指指自己,其意不言自明——这事儿你平不了,还是看我来!

可不戒和尚见了便道:“咦,宁公子,你这手怎么摆来摆去个不停的?”

“咳咳咳......”宁煜一时岔了气儿,好半晌才平复下来。

他开口说道:“不戒大师,我瞧你是给人蒙蔽了。”

“是啊!”不戒干脆地自承:“我不是已经认了吗,不是岳夫人害我丢了老婆。”

“不是!”宁煜下意识地又要把手摆来摆去,生生忍住。

“我是说,你叫人骗来华山。你老婆这下,恐怕真要给别人偷走了!”

“你说什么!”

不戒和尚霍然起身,股下板凳瞬间四分五裂。

宁中则眨着眼看向一脸恳切的宁煜,心中只道:原来长得好看的男子,也是惯会骗人的。

她行走江湖多年,见多识广,晓得这叫作“擂岗惊门”,乃是江湖骗子惯用的伎俩。

其意在于,开口一两句话说到人的痛处,令人大惊失色、心神紊乱,便容易听信后言,上当受骗。

宁煜极为忠厚地拉住不戒手腕:“大师,您听我给您分析。”

“我先问您,这么多年,令媛其实一直是您在照顾,您是一个好父亲,对不对?”

“正是!”不戒吃他一捧,自豪道:“我老婆喜欢做尼姑,我便让女儿也做了尼姑。

天下最好的尼姑庵是恒山悬空寺,我便请恒山定逸师太受她为徒!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守着女儿长大。除了寻找自家老婆,哪里都没去,正该是天下第一等的好父亲呐!哈哈哈哈!”

这话颠三倒四,直听得宁中则火冒三丈。什么尼姑来尼姑去的?!

“那就是了!”宁煜在他肩头一拍:“大师,你找老婆找了十几年,却忘了灯下黑的道理!”

“什么...什么黑?!”不戒一头雾水。

“哎呀!”宁煜一拍额头,好似恨铁不成钢:“大师,便是尊夫人恼了你,难道还能恼孩子吗?一个母亲,岂能抛却自己的亲生女儿?!”

“啊呀——!”

不戒和尚当场怪叫一声,瞪眼张口,整个人定定呆住。

他明白过来,不敢置信地念叨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怎么没想到!”

这时,方才擅自出言的华山女弟子狐疑道:“宁公子是说,这位大师的...夫人,十几年来一直在女儿身边,就在悬空寺?

可是,大师不是也一直在悬空寺看顾女儿吗,怎么会......?”

“会!”不戒和尚大声一喝,吓人一跳:“真会!”

“我老婆传承奇特武功,轻功神出鬼没,还精通易容之术。她若是真不想见我,纵从我面前经过,我也绝难认出。”

“可是她不可能不想见女儿。”

宁煜接过话头道:“所以——恒山悬空寺中,时常可以接触到令媛,而又非恒山弟子的......不戒大师,这般去找,还怕找不到吗?”

“有理!”

不戒激动地在宁煜肩头擂了一拳,只打得他气闷咳嗽不已,又赶紧抱歉地嘘寒问暖。

“宁公子,你真是个大聪明人!不过...你刚才怎么说,有人要偷我老婆?”

宁煜反问道:“把男人从家里诳走,不是为了偷您老婆,那难道是为了偷您女儿?嘶——好似也不无可能啊!”

“啊——?”大和尚当即红了眼,“我瞧那些人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伸手一扯,几十斤的水磨禅杖便轻飘飘入了掌心。

“小公子,洒家承你的情,待我回去收拾了宵小,寻回老婆,再来摆酒谢你!”

“走了——!”

大和尚一阵风也似,两步跨出便撞墙而去,再也顾不上什么华山夫妇了。只叫那墙上的窟窿越来越大。

宁中则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此人心性混乱、颠三倒四,却又练就一身高绝武功。若真叫阴邪之辈将其引上华山......”

宁煜补充道:“再掺上嵩山太保和剑宗余孽,贤伉俪可不得狠狠喝上一壶?”

见宁中则沉凝不语,方才那女弟子又上前拜道:“宁公子,嵩山太保的消息一到,我该如何联络您?”

宁煜这才顾得上仔细瞧她一眼,倒也算是小家碧玉、风姿正茂,于是赞道:“危难之际有所担当,诚为不易。请教芳名?”

那女子答道:“华山派玉女剑门下,常念。”

“我记得了。”宁煜唤来一位下属,交待其与常念定下暗号,在玉女峰下等候。

又起身对宁中则道:“宁女侠,你座下还是有人才的。将来若有不虞,尽可将通魔罪名推到这姑娘一人头上。

只是望你念她承担之重,留其性命,给她个退路来我这里做事。”

他向堂中打量了两眼,天王老子已然收拾了风雷堂,又寻张没打翻的桌子坐下喝酒,见他望来,举杯致意。

“行了。”

宁煜拍了拍手:“宁女侠请回吧,权当咱们今日没见过。

令媛灵珊安危无虑,应已在回山途中,您回去一问,她可佐证华山剑宗之事。”

他迈步便走,又似想起什么来,停下脚步吩咐道:“去看看那个采花贼如何了,用不用补上一刀。不戒大师到底是出家人,难免与人留气儿。”

“诺!”两个教众听了话过去查看。

都是办事的熟手,他们也懒得验证死没死,动作轻快地在心脏、咽喉上攮穿两道,便利索地摸起尸来。

“公子,有收获!”

“哦?”

宁煜冲着金银摆了摆手,只把个油纸包取来拆开一看——

正是一本武功秘籍,封面上书三个大字——“快哉风”。

似田伯光这等四处流窜、人人喊打的下九流,这性命交修之根本,确实只能带在身上。

宁煜老实不客气地收了起来,这才走向天王老子。

“向左使,咱们换一处说话吧?”

“好哇。”

将田伯光身上搜出的财物赔给店家,他们离开此处,向北出城。

一老一少并辔而行,向问天抚须道:“小宁公子,你可真不像个神教堂主,不怪本座一开始当你是名门正派的弟子。”

宁煜笑着反问:“向前辈,光明左使这个位子您坐了二十年,我请您公允地讲一句——是名门正派好,还是魔教好?”

向问天闻言一默,双目微阖:“自然是名门正派好!”

“江湖中人道左相逢,说一声少林武当,便要赶紧松开兵器,合手行礼;可若是碰上咱们,那便一定要先握紧了刀剑再说话。

这便是区别。”

宁煜赞道:“向左使言简意赅,鞭辟入里。”

“神教如今,越是被天下人忌为‘魔教’,越是只能在黑道中斗狠作威,令人畏惧害怕。

因为,一旦稍有弱势之相,便会被群起而攻之,不撕成碎片,绝不罢休!

向左使以为,此为长久之道吗?”

向问天侧目看他一眼:“那你以为该如何?”

宁煜抬手指向天际:“有朝一日,日月高悬朗照山河,威福并专,厘定正邪是非,令江湖敬而重之!”

向问天轻笑几声:“年轻真好......话说得漂亮,你可有此能为吗?”

宁煜笑道:“无非有一分能为,做一分事耳。”

“我明白了。”天王老子拈了拈白须:“往后我打坏了东西,也自赔钱便是。哈哈!”

宁煜抬手一拱:“向左使也是个妙人。”

“妙,妙~”向问天笑道:“你若真能为此有朝一日,我便是继续给你做光明左使,又有何不可?”

二人说话玩笑,谈天论地,慢慢悠悠地到了洛水边儿上的一座小渔村。

看来不外出勾引追兵的时候,向左使便暂居此处。

一进村子,向问天便轻轻歪了歪头,宁煜只假装没看见。

数息之后,向问天便转头言道:“宁煜,我带你的人去隐蔽安顿,你去寻自家师父吧。”

“哦?”宁煜故作惊讶:“恩师竟然也在此处?!”

向问天别过脸去,挥了挥手:“我等行事连累了她,洛阳是待不成了。去罢,去罢!”

给宁煜指了路,他便含糊地走开了。

宁煜心头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不慌不忙地摇马穿街,来到一条清净小巷。

未走几步,忽闻一阵琴声叮咚作响。

宁煜循声而去,意陷怀恋之中,在院外听完了整曲才推门而出。

此地条件简陋,这院子却收拾得干净。只是毫无人气,颇显寂寥。

宁煜抬眼看向琴声来源之处,只见门帘摇晃,似有人影端坐于其后,于是当即撩其衣摆便要下拜。

“一别两年许,徒儿参见——”

“且住了!”帘后立时传来一道沙哑女声:“我素来厌烦这些,俱都省了吧。”

“是。”宁煜收起微弯的膝盖,起身笑道:“师父,我想您了!”

帘后默了半晌,才缓缓道:“你这一句话恼了你师姐,还不吸取教训吗,怎地又来跟我说。”

宁煜呵呵笑着,忽然漫步向堂屋走来。

坐在帘后的任盈盈骤然吸气,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难道他已经知道......

正惊慌欲喝,忽然见宁煜折身弯腰,拉过一张小凳子,便在门口帘边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此时离得其实极近,倘拆了那门帘,也不过一丈之远。

“师父和对师姐,自然是有所不同的。”宁煜坐下来缓缓开口。

“哦?”放下心的任盈盈也自接起了话。

宁煜撑着下巴望向天际:“弟子在外奔走,想念救命授业的恩师,师父难道会不开心吗?”

任盈盈暗自轻哼一声,却沙哑着传音道:“也就如此吧,我一个老婆子,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

宁煜笑了笑:“师父已至从心所欲之境,但想必还是开心的。”

又说道:“可师姐便不同了,她不叫我想念她,想来......想来是不喜欢我这个师弟。”

任盈盈轻咳两声:“女儿家天生羞怯,我这侄女又自小便做了圣姑,从来无人敢于忤逆,性格难免有些...骄矜。

你既然心悦于她,自然要想办法好生哄着,怎么吃了一拒,就妄自菲薄、自暴自弃起来?”

“我才不去哄!”宁煜沉出一声,牵动肺腑,当即咳了半天。

“师父您说,她连想都不让我想,我还哄个什么劲。是不是她不对?”

任盈盈扣着琴弦,咬牙切齿,几乎拿捏不住传音之法:“是——她不对——!”

她自觉此生不曾受过这般委屈,胸口恼意鼓胀,嘴上便不由说起气话来:

“可是你瞧瞧自己现在的样子,连说句重话都中气不足。

若不去求她圣姑出手想办法,难道这辈子就此当个病秧子了吗?”

帘外又传来宁煜冷硬的声音:“这身伤是为救她性命造出来的,她又是为了救我性命才受的伤。

一啄一饮,恩怨两清,互不相欠。”

这话落进耳朵里,任盈盈霎时双眼泛黑,几欲晕厥。

心尖正疼得莫名难当之际,又听宁煜低声道:“她想都不要我想她,便是将我的心都活埋在雪里闷死了。

人心一死,这般活着也没了什么意思,身上纵有一些苦楚又算得了什么?”

“嗡~”

任盈盈指尖一颤,没压住琴弦,顿时生出一阵响动。

又一颗泪珠砸在弦上,纷溅如碎琼乱玉,晕开一片湿痕。

她捂着口鼻不叫自己出声,眼中满是悔色——

是我伤了他心...是我伤了他的心!

只是堂堂神教圣姑,十数年来腥风血雨,心坚如铁。纵此时神思动摇,亦不似寻常女子柔弱怨艾,当下便有所作为。

她擦去眼泪,换气间声音已然平复,开口仍是沙哑老迈之态:“你们呐——老了老了,竟然还得掺和你们小儿女事!

为师到底还是她姑姑,便舍了这张脸替你将她唤来。到时候,你可得...长点眼色。听见没有?”

宁煜又咳嗽一阵,借此按住笑意:“好——师父,徒儿困了,想念您的琴音了。”

任盈盈唇角一勾,得意非常——小样儿,本圣姑两个身份交替轮换,还能拿捏不得你了?

“想念哪一曲了?”她曼声问道。

宁煜已然闭上双目,安安稳稳晒起了太阳。

“便想当年,您竹间常奏的清心之乐。”

少顷,帘后果然便有珠圆玉润的音符次第滑出,宁煜鼻间随之轻哼几拍,竟很快随之沉沉睡去。

......

“师姐~”

推门而入的女子玄纱覆面,黑裙曳地,瞧见榻上盘膝打坐的少年,不由仰起头哼了一声。

“天霜剑,宁堂主——当日走得好生干脆决绝,今日相迎又这般温柔热切,何故前倨而后恭?”

宁煜笑颜不改,开口道:“好师姐亲自来寻我,心里必是还念着我的。我心里一知晓,乐得开花也似,自然只剩温柔热切,哪里还决绝得起来?”

“呸!贫嘴!”

圣姑还未解面纱,但宁煜却好似已经瞧见了一张翻着白眼的笑靥。

任盈盈放下手中捧着的匣子,走近宁煜面前伸手在他毫无血色的唇上一抚,清冷道:

“看看你这样子......若非姑姑开口,我才不来管你呢,就叫你病死在外头,自己给自己收尸。”

宁煜抬手揭下任盈盈面纱,那秀丽绝伦的面孔又自映入眼帘,当即说道:“好了,此一面足慰平生,师弟可以安心去死了。”

任盈盈任他施为,本自含羞着睫毛颤动,闻此言又黛眉一蹙:“浑说什么!”

她取了那匣子过来,在宁煜面前摘锁打开。

只见八枚圆润丹丸依次排开,顿有奇异药香氤氲室内。

宁煜神色一动:“师姐,这是......?”

任盈盈轻声道:“我将那九阴真经的疗伤法门递给了平一指,又将你如何受伤等事一应详述于他。

此人当即立断,你虽伤势可愈,但内里元气大亏,如不能填补,必有后患。”

宁煜闻言赞叹:“平先生不愧是当世名医,远隔千里不见病人,便能如此一语中的。”

“毕竟是伤不是病,没那么难诊断。”

任盈盈又道:“以平一指所言,无非是搜集灵材炼制好药。这等方子他本开得不算少,难处只在大药难觅。

只是一详问你武功根基,便是连他自己也愣住。”

宁煜不解道:“却是为何?”

任盈盈一指匣中八颗宝丹:“这服药,名为续命八丸。乃是平一指给老头子那患有先天不足之症的女儿开的药。”

宁煜闻言不由一愣,他自然知道此节。

任盈盈又道:“得你之助,老头子占了画眉山庄和天河帮的便宜,凑齐了宝药不说,还多有宽裕之处,生生叫平一指炼了两副丹出来,剩下一副。

本来这药虽然对了元气亏空的症,却是专为女子炼制,滋阴为重。一般男子吃了,阴阳颠倒,与服毒无异。

偏偏你......”

宁煜接着说道:“偏偏我得证‘太阴’,滋阴即可壮阳,正合其用,倒是省却从头寻药炼丹的麻烦了。”

“你说什么?”任盈盈星眸一定,檀口微张。

以她修为,耳识灵敏远超常人,只是这下却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得证太阴?这才几年?

宁煜难得见清冷的师姐如此惊讶,一时得意,笑语盈盈道:

“师姐何必大惊小怪,《太阴雪魄功》并非当世顶尖的神功妙法,那‘总任诸阴,得证太阴’吹得响亮,怕也不是什么高深境界。”

如羽长睫接连颤动,任盈盈稍显急切地上手按住宁煜胸口,却给他一把攥住了柔荑。

“师姐,我气血两虚,只得将太阴寒炁锁在中丹之内了。”

任盈盈顿时明白过来:“你是因为闯此关才激发内伤的。”

“正是。”

少女心中惊喜褪去,嗔意又窜了上来:“这也是能随意为之的?如何不寻个万全所在,请人护法!?”

宁煜苦笑道:“本是水到渠成之功,却如何料到,体内有内伤潜伏?”

任盈盈顿时一滞,心中想到:我若是不伤他心,这隐患在北边就拔除了,便不会......

“你...你彼时,凶险吗?”她颤着声儿问道。

“还论这些作甚?”

宁煜云淡风轻道:“我不是好端端挺过来了吗,伤都要好得差不多了。”

任盈盈垂眸不敢看他,更忘了自己的手还被攥着。

宁煜忽然掌心发力一带,任盈盈好悬没跌进他怀里去。

少女在宁煜肩头一撑,眼中恼意对上少年灼灼凤目,瞬间便给烧光了去,只嘤咛道:

“你...你想念归想念,却...却不可轻薄于我!”

宁煜笑道:“那师姐是愿意叫我想念的喽?”

双颊飞上红霞,圣姑转身便逃,慌不择路。

“不许胡思乱想,你先炼化了这续命八丸再说!”

宁煜望其曼妙背影,拍着膝盖哈哈大笑——小样儿,真以为本堂主拿捏不得嘛?不过容你轮换着身份找台阶儿罢了。

此后一连八日,宁煜遵从医嘱日服一丸,静心打坐,炼化药力。

这宝丹原材每一样都是寻常江湖人一辈子难见的名贵东西,药力非凡。

又得平一指妙手调和君臣佐辅,相合之下更为神异。

宁煜不仅渐渐气血充沛,不复虚弱之感,更将大量精华以全真心法炼化真炁,盛于气海丹田之中。

至第八日傍晚,任盈盈正在他门外轻柔弹奏着清心普善咒,忽然眉头一皱,停手望了望天际。

此地位在洛水之畔,水汽丰盈,虽七月还热着,可日落之际确实有一阵凉风。

只是怎地今夜,偏生这么袭人?

不及细想,她耳识微动,起身便行至小院儿门口,推开门来,正见着一名教众抬手欲叩。

来人忽见门开,甚为讶异,却反应极快地低下头去,叉手行礼:“下属这里有堂主先前交待的要情,特来请教小姐,八日已至,堂主可出关了吗?”

任盈盈清冷道:“尚未。你有何要情,先说于我便是。”

那教众却道:“既然如此,属下明日再来。”

任盈盈微微蹙眉,却也不以为意。

宁煜御下颇有章法,她之前先到湖南,也只问出宁煜是到终南山。

至于其闭关之处,那个三叔无论如何都不肯吐露。

“慢着——”

院中忽传来一道清朗之声,叫任盈盈惊喜回头。

只见正屋大门缓缓洞开,门里门外仿佛有两个季节忽然交替,冷热一遇,竟激出大片白雾。

一道身影便就此穿云破雾而来,瞧其步履稳健,已不复八日前的虚浮羸弱。

宁煜笑着冲任师姐点了点头,纵有玄纱覆面,他也感觉到了佳人亮晶晶的视线。

那教众更是已经目瞪口呆,一撩衣摆单膝跪了下去:“属下恭贺堂主神功大成!”

宁煜走上前来,带起一阵凉风,起唇开口,逸出道道白气,好似一个人活在冬日里一般。

“滚起来,少搞这些胡吹法螺的玩意儿!”

他笑骂一声,问起正事儿来:“可是华山派的消息到了?来陕的是嵩山哪几个太保?”

属下依言起身:“禀堂主,嵩山十三太保近几月又增补了空缺。来的有:

新第十三位,秃鹰沙天江;

新第十二位,白头仙翁卜沉;

新九太保,常乐游;

新七太保,丁朔方;

压阵的乃是如今嵩山第二高手——仙鹤坪之主,“仙鹤手”陆柏!

说是要上华山,问《葵花宝典》的渊源。”

“好哇。”

宁煜负手仰头,眺向东面正徐徐攀上夜空的新月。

“看来这华山,是不得不去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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