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宜嫁娶、祭祀、开光、祈福,忌安葬、入殓。
福威镖局大门洞开,张灯结彩,大门口车水马龙,络绎不绝,门口唱礼的知客就没有一刻停下来过。
今儿个是五岳华山一派,收受福威镖局林家大郎林平之为掌门一脉亲传弟子的大日子。
帖子一发出去,听说华山派、衡山派的掌门人联袂至此,福建大大小小的武林中人、江湖豪杰,自然是要来捧这个场的。
福建一省远离中原,唯有一座莆田少林寺算是名门大派,向来少出风云人物。
是以一旦有个热闹,大伙儿都新奇得紧。
忽有一队头缠白布,身穿青袍,赤足提剑的人马步行而来,所到之处人马分流,无人敢阻。
“那是什么人,好足的气派?”
“你眼睛瞎了,这副装扮还不好认?是川蜀青城派!”
“嘶——听说林家大郎杀了余观主的儿子,人家是千里迢迢来寻仇的。”
领头的矮小道人在大门口一站,身后侯人英便上前甩出一张帖子。
那知客双手接了展开一看,面露为难之色,咬牙高声唱道:“青城派松风观余观主到——!”
林震南很快便亲自迎了出来,姿态放得很低,好言好语地将人请了进去。
余沧海虽然臭着一张脸,但到底一拂袖迈了进去。
周遭的江湖人啧啧称奇:“早闻林总镖头长袖善舞,却没想到连杀子之仇都能平了?”
一旁人道:“嘿!林家公子拜了华山掌门,那可比青城派豪气多啦!”
客流渐渐稀疏,知客门子都要准备歇了。
这时候西门大街上忽又转来几辆朴素牛车,下来一行僧众。
知客不敢怠慢,上前请见,接了帖子浑身一震,赶紧派了小厮去里头喊人。
“嵩山少林寺方生大师——!”
“莆田少林寺行念大师——!”
这两嗓子一唱,黑压压的人群一齐从里面迎了出来。
岳不群今日高冠华服,走在最前,俨然主人气度:“方生大师,行念大师,真是许久不见了。区区小徒弟入门之礼,竟劳动两位大驾,实在令岳某过意不去。”
“阿弥陀佛——!”
说话的老僧皱纹深密,眼神澄明,乃是本代少林方丈方证大师师弟,少林派二号人物,方生大师。
“贫僧恰在南少林挂单,与诸位师兄弟论法,听闻此事思念故人,遂往一见。岳掌门不怪贫僧唐突便是。”
“哪里哪里......”
说着话,又与宁中则、莫大、余沧海,及本地主人林震南等见礼。
众人一番寒暄,其乐融融,这才又将两位德高望重的大师迎了进去。
将近午时,拢共三四百客人齐齐涌至,也亏得是福威镖局家大业大,才能在府中清出空场,摆了五六十席面。
来宾中鱼龙混杂,许多人一辈子只在福建厮混,江湖中并无什么名声。
可只要进正堂来拜会,岳不群都客客气气地与人说话,大半个时辰下来,外间已是人人称颂君子剑的端方平易。
待吉时到了,林震南先在外间张罗一阵,才进正堂来满脸堆欢,揖请各人就座。
岳不群亲自来请方生大师上座,老和尚低头一礼:“今日原是岳先生收徒,贫僧虽痴长一些,却也不便抢了主人风头。”
林平之一直紧张地站在一边,见状暗自咋舌:这少林寺原来有这般高的地位?这方生大师不过是方丈师弟,我师父一派掌门,竟也要自居其下!
岳不群与之辞让一番,这才在上首坐了。
左首坐了少林方生大师,右首坐了衡山掌门莫大先生,其余人等依次排了下去。
林震南走到众人面前,内外作揖抱拳,外间福建群豪都起身还礼。
“众位江湖同道、乡亲父老!各位远道光临,林震南实是脸上贴金,感激不尽!”
“我儿平之年将及冠,蒙五岳华山派君子剑岳掌门青睐,收归门下,今日请众位好朋友作个见证!”
这情景下,内外客人纷纷向林震南道贺,恭维他们一家人才辈出、福威绵长云云。
林震南谢了又谢,转来正堂,沉声道:“平之,还不来拜见恩师!”
王夫人在儿子肩头拍了一拍,轻轻一推,林平之便随之鼓足勇气站了出去。
今日之排场派头,是他二十年来不曾想象之景,少年人已然激动得心潮澎湃。
他一掀衣摆跪在堂中,不由自主大声开口:“弟子林平之,愿拜于恩师门下,自此晨昏定省,侍奉左右,勤学武艺,捍卫山门!请恩师察查弟子一片拳拳之心,不弃准入门下!”
待其拜过三拜,岳不群抚须慢道:“入我门中,当持戒守法,正身立命。灵珊,且待为师问察。”
岳灵珊躬身称是,上前来“凔”地拔出宝剑,悬尖于林平之肩头。
大凡名门正派,总是要有这一遭的。
只是华山派掌门大弟子令狐冲不在,也该按齿序由其后的亲传代掌门行事才对。
此番不知为何,却是以不入排行的岳灵珊为之。
岳灵珊繁复地问了一大通,林平之一一肯定作答。
直到他跪得双腿发麻,才听岳灵珊转身禀道:“问察已毕,请掌门示下。”
岳不群点头道:“心地淳朴,可堪造就,准!”
“准!”
岳灵珊复拿起长剑,在林平之左右肩头各点三下:“小师弟,行礼吧。”
林平之大喜过望,忙额前合手拜了三拜,起身时,王夫人已亲自端了茶盏来。
他双手奉茶,躬身前趋:“请恩师吃弟子一盏茶吧!”
“嗯——”岳不群轻轻一笑,敛袖伸手。
可他刚拿住茶盏,堂外忽地传来一声厉喝——
“且住!”
众人微微一惊,抬起头来,只见一道黑影破空飞射而来,竟直指岳不群面门而去。
华山掌门眉头一皱,左手探出屈指一弹——
“啪!”
那“暗器”在林平之脸前改道飞出,“笃”地一下钉入方生头顶四尺的圆柱之上。
岳不群面不改色,不疾不徐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还和颜悦色地扶起了吓歪过去的新徒弟。
“平之莫怕,有为师在此。”
“是五岳令旗!”
众人闻声昂首看去,堂柱上垂下一面缀满了珍珠宝石的五色锦旗,正展动不已,发出灿烂宝光。
门外又传来厉喝:“岳不群,尔竟敢不尊五岳令旗吗?!”
只见大门口接连走进四个身穿黄衫的汉子,分列左右。
当先一人骨瘦如柴、形有痨病,正一脸愤然,显然便是方才出声质问之人。
岳不群将茶盏放回弟子怀中,起身郑重道:“费师弟暗器发得太急,岳某可认不出那是五岳令旗。原来却不知道,‘大嵩阳手’还擅暗器功夫。”
“大嵩阳手?那岂不是嵩山太保们到了!”
“可瞧这架势,来者不善呐?五岳剑派不是一家的吗?”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在场的客人们顿时兴奋了起来。
“唉——!”
费彬身旁一个矮胖老者沉叹道:“岳老弟莫怪费师哥急切,我等也是想救你一救。可惜,可惜啊——你怎么就着急喝了这口茶呢?”
“哦?”
宁中则提剑站起了身,眼神锐利地问道:“敢问四太保,今日是本门开坛收徒的大喜日子,这一个‘救’字,却是从何说起?”
四太保?大阴阳手乐厚!
第三位黄杉人身材中等、气质阴狠冷硬,持一柄嵩山派不常见的轻灵佩剑。
此人接过话头:“好叫宁女侠知晓,这林家疑似与魔教有所干系,若岳师兄一着不慎收了个魔崽子在门下,那岂不是晚节不保?”
岳不群道:“在下已与林家相交多日,并不曾发觉什么干系。却不知五太保远在千里之外的河南,如何知晓福州这里有魔教踪影啊?”
客人们咋舌不已:“五太保,九曲剑钟镇?乖乖,嵩山派竟一下来了三个太保?”
又有人指着最后一个黄脸汉子:“还有一个呢,却不知是几太保?”
宁中则此时也正对那第四人开口:“封不平,玉女峰一别,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本门面前?”
这话旁人听着便摸不着头脑了。
封不平听小师妹连一声“师兄”都不再与自己相称,肩头不由晃了晃,沉下脸去闭口不言。
钟镇上前几步,摇头道:“岳师兄须晓得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这林家上赶着要与你攀关系,其实是要拖你下水,拿你作掩护呢!”
王夫人再也忍不住,站出来指其人道:“哪里来的恶客在此胡言乱语?!”
林震南忙将妻子拦回,上前抱拳道:“钟大侠,我家经营数代,从不曾与魔教有染,还望贵派明鉴啊!”
莫大先生看了看低眉顺眼的两个大和尚,哼了一声起身喝道:“钟镇,你言之凿凿,可有实证?”
钟镇看他一眼,邪邪一笑:“莫大师兄莫急,自然是有的。”
他回头向外一喊:“徒儿,还不进来?”
循声望去,只见一男一女两个青年前后脚迈了进来。
二人气度长相俱是不凡,只不过脸色却是不大好看。
王虞霜再是天生笑唇,此时与姑姑一家视线交汇,也是半点都笑不出来的。
钟镇指着她向岳不群道:“岳师兄,这是小弟座下亲传弟子,出身洛阳金刀门王家,按辈分该是林家夫人的侄女。
正是有这一层关系在,我等才能远在河南察知福州的魔影迷踪啊!”
林平之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高声问道:“表姐!你难道会陷害自家的亲人吗?!”
岳灵珊一把将其摁住,低声道:“别添乱,这姑娘八成是被强迫的!”
“啊?”
王虞霜受到表弟质问,原本面露痛苦之色,见岳灵珊此举,不由向其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相比涉世未深的林平之,这堂上的老江湖们一眼便能看穿其中关窍。
亲传弟子是真的,姑侄亲戚也是真的,却不过是个说法由头罢了。
尤其王夫人,看向王虞霜的眼中满是心疼,她捉着丈夫的肩膀:“想想办法,夫君!”
王虞霜向林震南叹道:“小姑父,我先前有信寄来,你为何全无应对呢?”
“这......”
林震南当然有所应对,今日这花团锦簇、众目睽睽的氛围,便是他的应对。
只不过,他实在太低估了有些人的蛮横。
莫大先生冷哼道:“凭一个外姓亲戚的检举,便要将林家一门上下打为通魔的贼人?咱们五岳剑派,何时这般不讲道理了?”
钟镇挥了挥手,着沈知涯将王虞霜带往一边,抱拳应道:“莫大师兄,林家通魔归通魔,不过却大抵不干如今林家人的事。”
宁中则皱眉问道:“此言何意?”
乐厚轻咳两声,沉声开口,嗓音穿得四面八方清晰可闻:“当年林远图所习的《辟邪剑法》,乃是一个掩人耳目、改头换面的名字。它其实原本叫作——”
“《葵花宝典》!”
这话一落下,便如热锅里浇了一瓢冷油,里里外外顿时耸动咋呼起来,堂中更是一时竟无人出言说话。
唯独方生、行念两个和尚叹着气对视一眼,并无什么意外之色。
林震南双眼几乎要瞪掉出来,血丝根根暴突。
“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啊——!”
他太清楚,这说法一旦传了出去,林家除了死绝死尽,绝不会有第二个下场。
莫大先生皱了皱眉,指着林震南说道:“林家父子俱在此处,功夫如何一望可知。这样的人家,哪有半点传承了那顶级神功的样子?!”
乐厚呵呵一笑:“所以钟师弟才说,大抵不干如今林家人的事。”
钟镇走到林震南面前:“林总镖头,林远图寿终正寝之后,你家的后人武艺皆不成样子,那正经的神功秘法当然是没传下来的。
不过,林远图难道就没有什么东西留下?比如——一套《辟邪剑谱》?!”
被人如此当面蛮横无理地质问着,又张口闭口直呼自己太祖的大名,极度的羞耻和愤怒让林震南面皮涨红、抽搐不已。
可他清楚,自己阖家上下没有一星半点跟人翻脸的资本!
唯有......
林震南护着妻子退后几步,转向岳不群深深揖下:“林家的辟邪剑法简陋粗劣,至于什么代代相传的剑谱,更是从未听闻过的东西!岳掌门,还请您务必仗义执言呐!”
林平之也回过神来,跪在岳不群面前不住磕头。
“请师父为我家主持公道!”
岳不群却没立即答应,反而拈着胡须在原地沉吟起来。
宁中则却看不过去,重重一拍茶几:“平之放心,这儿是华山派亲传弟子的家里,师娘绝不容什么人胡作非为!”
费彬大声一哼:“宁师妹是要包庇通魔贼子,还是打算独吞《辟邪剑谱》?”
“你——!”
论玩嘴皮子、扣高帽子,宁中则怎会是这些人的对手?
岳不群这时终于发声:“钟师弟,方才林总镖头已经说了,他们家从来没有传承什么剑谱。你又如何笃定,一定有那么个东西呢?”
“师弟我也不能笃定!或许,林远图一看后辈根骨奇差,确实没有将神功传下。”钟镇老神在在地应道。
“不过,到底有没有,咱们总得亲自找一找。若是没有,也能还福威镖局一个清白,不是吗?”
余沧海跳出来幸灾乐祸道:“是极是极,正该让大伙里里外外找上一找!”
这话头一抛出来,来堂外那些客人们都蠢蠢欲动起来。
——《辟邪剑谱》就是《葵花宝典》!
那可是东方不败的武功!
若是恰好落在了自己手上......
有些人脚底蹭了蹭地面,真是恨不得现在就俯身将踩着的地砖掀起来看一眼。
“如何,林总镖头?”乐厚呵呵笑着问道。
“你自家若是不知道剑谱在哪里,便让我们找上一找吧!”
王虞霜从沈知涯身后站了出来:“姑姑、姑父,便请合作请诸位英雄帮咱们找上一找吧!本门师长高风亮节,绝不会在府上毁财伤命!”
林震南明白,这是妻家侄女能争取到的极致了,可他到底还是心有不甘......
见岳不群不说话,费彬冷笑一声,高喝道:“上下都有,清却闲杂人等,敢有阻拦者以通魔论处,将福威镖局——掘地三尺!”
他一言说罢,猛听得屋顶上、大门外、厅角落、后院中、前后左右,四面八方,足足有数十人齐声应道:“是,弟子谨遵太保号令!”
几十人的声音同时叫了出来,声既响亮,又是出其不意,内外群豪都吃了一惊。
但见屋顶上站着十余人,一色的身穿黄衫。堂外诸人却什么打扮都有,显然是早就混进了宾客之中。
宁中则母女“锵”地齐齐拔剑出鞘,煞怒飞眉:“这是甚么意思?嵩山派未免太欺侮人了!”
钟镇哈哈大笑,只对岳不群拱手道:“五岳令旗在此,华山派岳掌门固然武艺高绝,却果然要拦我们吗?”
“师哥!”
宁中则扭头看向丈夫,她最清楚岳不群如今的实力,只要他果然愿意全力出手,定能阻止嵩山派肆意妄为。
可岳不群却闭上眼缓缓摇了摇头,叹气道:“师妹,今日闹了这么一出,若是不让他们搜,林家与我华山派,往后都要说不清了。咱们还好,可林家...说不得便要有满门灭绝之祸!”
宁中则转念一想,也的确是这个道理。
他们华山派不也被一则《葵花宝典》的谣言逼着暂时弃了山门吗?
只是名义上外出访友,说得好听罢了。
今天这《辟邪剑谱》不争个清楚,林家必将永无宁日。
岳灵珊恨声道:“难道任由这些恶贼为所欲为?!”
岳不群向两个装聋作哑的和尚问道:“方生大师,此地以您最为德高望重,不知可有高论?”
老和尚念了声佛号,徐徐站起了身来,嵩山三位太保的脸色随之一沉。
方生向他们问道:“嵩山派的几位居士,贫僧敢问一句。你们要将福威镖局掘地三尺找那《辟邪剑谱》,若是找到了要如何?找不到,又该如何?”
三人对视一眼,乐厚拱了拱手出言:“但凡找到类似之物,便请回嵩山,由左盟主鉴别真伪。果是其物的,自由我五岳剑派就地销毁,余者物归原主,送还福州林家。”
“若是找不到......便请林总镖头一家亲上一趟胜观峰,当面向左盟主解释清楚,也就无事了。”
“好——!”余沧海头一个跳出来赞同道:“左盟主德高望重,定是错不了的!”
“无耻之尤!无耻之尤!”宁中则连连骂道。
这伙人分明是想将福威镖局整个吞吃了!
方生也不禁皱起眉头,心中暗道难办。
嵩山派竟然如此霸道?可老衲又委实不愿与其当面顶牛,这可真是......
王虞霜抢步上前,向钟镇抱拳道:“师父!之前您说......”
“住口!”钟镇冷目一横:“虞霜徒儿,莫要不识大体。为师保你姑姑性命便是!”
王虞霜还待再争,沈知涯却将她拦住,沉沉摇了摇头。
乐厚又道:“方生大师意下如何?若无异议,咱们可就......动手了!”
最后三个字,他以内力催发,声掀屋瓦,形同下令。屋顶之上立时躁动起来,脚步踩瓦之声不绝于耳。
可听着听着,众人忽然觉得不对起来——
怎么好像......有惨叫声呢?
几位高手也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他们内功深厚,五识敏锐,确实听到了零星的痛呼惨叫。
“不对劲!”
乐厚眉头一皱:“封师弟,出去看看。”
封不平抱着剑刚转过身,呜呜哇哇的惨呼便再清晰不过地连串响起。
厅外的宾客们咋咋呼呼地全数起身,向上方指指点点。
只见好几道穿黄杉的身影下饺子一般摔了下来,砸在青砖上红的白的四溅而出。
“妈的!何人弄鬼?!”大嵩阳手暴喝一声,两步便跨了出去。
而后......
令堂中群豪万分意外的是,不过区区三息之后,这位久负盛名的一流高手便以更快的速度一跃退了回来。
他一直退到堂中,面带惊恐地看向厅外,额上分明已经见汗!
“三师哥,怎么了?”钟镇问道。
群豪亦好奇万分,纷纷探头去看,却只见又一道黑影凌空电射而入,直奔上首主位而去。
“笃——!”
一面大旗正正钉在了岳不群头顶之上,垂下紫边儿金绣白底的旗面。
一面绣圆日,一面绣弯月,日月凌空,随风招展!
“日月神教!”
厅外忽然有人吟诗,郎朗之声传荡四方。
声音甫起,岳灵珊、莫大便骤然抬头,眼射精光望向门外。
“兽中有人性,形异遭人隔。”
首句念罢,王虞霜、沈知涯惊喜万分,恨不得踮起脚尖来向外张望。
“人中有兽心,几人能真识啊——?”
“我说几位师叔,你们未免
——也太不做人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