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假打的三人之中,方生和尚终于再不能忍受宁煜跟岳不群的心照不宣。
他将袈裟伏魔功使到极致,内炁灌注的大袖如一口洪钟当头罩下,囊括天地。
宁煜嘿了一声,出拳在岳不群掌心一砸,二人便即借力分开。
恰在此时,堂屋一扇窗口轰然爆碎,一道影子窜了出来。
三人侧目望去,那影子行动虽快,以他们眼力却不难认出正是剑宗封不平。
瞧他逃窜得那么急,想必是在里头吃了什么亏。
可紧跟着又有一抹桃红色的身影追了出来,高声疾呼:“爹爹拦下此人,他抢走了《辟邪剑谱》!”
岳不群登时面色狂变,几乎刹那间便有浓郁的紫气聚布中庭,整个人在一声巨响中飞跃腾空而去。
宁煜与方生颇有些惊讶地看向地上深深裂开的青砖。
如此作为大耗炁力,还有震伤自身之患,对武人来说太不划算。
不过也足可得见,这位岳掌门的紫霞神功确实是稳稳当当地更上一层了。
宁煜忽然笑了起来:“方生和尚,现在可就剩我们俩了!”
他感受着丹田的内炁,经过刚刚的一番激烈交手,宣泄了一些,也锤炼扎实了一些,已经没那么胀气了。
“没了岳掌门,你可得拿真功夫出来陪我练练了吧?放心,我不拿神兵利器欺负人!”
方生不由大皱眉头——围攻夹击与单打独斗可完全不是一回事,真动起手来......非得有一决生死的打算不可!
宁煜解下腰间长剑环顾四周,忽地伸手一点:“与本座捧剑,免汝死罪!”
长相思当即凌空飞出,跨越十数丈稳稳落在王虞霜怀里,周围的嵩山弟子禁不住蹬蹬退了两步,看向那长剑的目光中隐含惊恐之色。
倒是外间好事的江湖人兴奋不已,有人高声问道:“嵩山高足,宁太岁的佩剑可有铭字?!”
王虞霜轻咬下唇,将剑锋拉开三寸,忽然瞳孔一张,死命压着总不听话的嘴角。
她端详着剑身上的铭文并不回头,扬声道:
“剑名——长相思!”
宁煜将那娇声中悉心潜藏的喜悦捉进耳中,拳锋之上的七种劲道更加欢呼雀跃。
“嗒——!”
他双手拳掌一抵,狂狷喝道:“和尚,再来!”
方生大师凝重地面对着迅速在眼前放大的拳头,打出一套出手轻柔、若有若无的掌法来。
方生毕竟看足了宁煜出手,行念方才也已寻机对他言明所遇手段。
有这些了解在前,凭少林寺的深厚底蕴,总是有合适手段来应对的。
这老和尚此时所用乃是七十二绝技中的降魔掌,其势柔中藏刚、后劲绵长,虽不擅于杀力,却可将七伤拳劲御于体外。
除此之外,他出手时始终留力三四分,抱稳了九阳功内炁凝而不散。
每逢与宁煜接手撞招时,他便奋力吐劲,一触即走,显然是在防备吸星大法。
眨眼间过了十几招,方生不动如山,守得滴水不漏。
却不料宁煜忽然变招,弃了那威势煊赫的七伤拳法,两指一并隐放毫光,正正点在自己左掌心劳宫穴上。
“嘶——”
一点刺痛之后,忽有钻心蚀骨的寒凉之意弥漫开来,如同一只嘶嘶吐信的毒蛇,正探头探脑地要往经脉中钻。
来了!
所谓的——“天霜”!
江湖之上,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日月神教最年轻的长老擅使寒冰真炁,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方生自然也不会没有防备。
他的少林九阳功倒不至于一点即破,只是宁煜变招太巧太快,他手掌总不免迟滞一瞬。
便是这一瞬之内,宁煜已然再度化指为掌,叩住了方生的左手。
老和尚看到少年双眼中暴射而出的精光,又感受到掌中开始隐隐升起的吸力,当即迅速地抱元守一,收摄内炁。
然而——
掌心那一点吸力瞬息消散,滚滚寒炁几乎是衔尾追着他收摄回流的内力一起闯进了手太阴心经,雪崩压顶一般肆意冲撞。
上当了!
那一点吸力不是吸星大法,是以七伤拳的内缩之力打出的假象!
方生整条左臂瞬间麻木,咔嚓嚓覆上一层薄霜。
他忽然张开硕口,白眉横飞,奋力吐出一字:“咄——!”
声浪迎面而来,空气中景物都被震得扭曲,宁煜亦只得撤掌收招,横飞躲避。
少林七十二绝技——金刚禅狮子吼!
声波传荡出去,连二十丈外看热闹的人群中都有被震倒的。
与方生这一下相较,那“锦毛狮”高克新的狮吼功便如东施效颦一般。
宁煜即便第一时间便闪到了方生侧后方,也不由一阵胸闷气短,原地搬运了两个周天才缓解下来。
趁此时机,方生换气运功一震,已将满手青霜抖落。
老和尚沉肃道:“万法通玄,信手拈来,居士不惟习武资质天下罕见,临敌之才情也是一等一的人杰啊!”
宁煜笑着抬了抬轿子:“奇技淫巧不登大雅之堂,当不得和尚谬赞。”
“倒是大和尚稳如泰山,片刻之间已然露了三四样绝技,不愧是少林本代的第二人。”
“不知——可还有惊喜给我吗?”
老和尚摇头道:“贫僧不擅斗勇,情愿甘拜下风。”
宁煜却不愿放过他,抬手一指周遭:“老和尚想好了?你若是惜身吝命,我可要去宰那三个半死不活的嵩山师叔喽!”
“届时便是伯仁因汝而死,少林清誉何存?”
方生闻言,终究难持风度:“居士何必苦苦相逼?!”
宁煜嗤道:“瞅你们这些钓鱼台上不想沾血的‘圣人’们不顺眼罢了!”
老和尚沉凝数息,终究闷声动势:“那贫僧今日,便舍命陪居士了!”
宁煜哈哈一笑,干脆利落地扑了上去。
刚刚那一掌无论如何是将太阴寒炁打了进去的,这老和尚气势更足,却已不复方才松弛。
宁煜拳掌交错打出了猛虎硬爬山的架势,轰得方生连连后退。
二十七步后肩背抵住院墙,两人竟然就这般硬撞而出,闯下一个宽阔的洞口来。
两人的身影在烟尘中渐行渐远,看客们这才把视线投向另一边——
正堂耳房的屋顶之上,年少相识的同门师兄弟拔剑相抵,一人一只手将一个小木匣抓在空中。
两人各自投鼠忌器,都不敢加力强夺,生怕内炁一吐将这盒子轰成漫天碎屑。
莫大先生慢了几步,此时才飞身赶到,一上来便将阻住岳灵珊的两个太保圈了过去,对乐厚二人的威胁谩骂充耳不闻。
切死噶算里!
老子都光天化日杀了一个了,还怕他个鸟怂去求!?
岳灵珊脱出桎梏,当即纵起流光直奔封不平而去。
她对着劳什子《辟邪剑谱》可没什么忌讳,浑身煞气只想给英白罗和林平之报仇!
封不平早已发现自己不是岳不群对手,若再以一敌二腹背受敌,决计讨不了好去,当下神色一戾,便要玉石俱焚。
这神功剑谱我得不到,那就都别想要了!
岳不群察知其眼神,终究还是不愿坏了《辟邪剑谱》,五指一送,任由封不平抽走了去。
岳灵珊的剑锋此时恰好劈到,封不平右手剑为岳不群所牵制,只得侧身避开。
可他左手毕竟才抽出来,慢了半拍,那匣子避之不及,只能眼睁睁叫岳灵珊一剑劈成了两半!
剑气两宗的当家人立时心里滴血,封不平更是放声怒喝,却也只得就此脱身逃走。
岳灵珊一跺脚便要去追封不平。
可费彬、乐厚二人察觉封不平走脱,一齐把剑一横,也朝那方向追了过去。
莫大于是喊住岳灵珊:“岳姑娘且住,莫再追了!你不宜明着与嵩山派的人动手!”
小岳气得咬牙切齿:“华山派清理门户,却干别家何事?!”
她转过头来,见岳不群急急忙忙捉住凌空落下的半只匣子,正万分小心地检查着从断面儿里飞出来的织物。
如此作为,更令小岳眼前一黑,胸口发闷。
难道在他眼中,竟然是这《辟邪剑谱》更加重要吗?
“爹爹!封不平杀了英师哥,还砍了小林子一只手!”
岳不群手臂一抖,终究沉凝道:“为师定会给他们报仇!只是眼下......还得等封不平那贼人与嵩山分开才是。”
他垂眸向下一看,这林家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嵩山派、青城派的人争先恐后地向外冲,少林僧众齐齐奔出去寻方生。
被冲乱的人群里,有人跟着向外走,有人趁机四处摸......
今日之后,福威林家只怕也要如华山山门一般,吸引数不清的夜间君子来探查。
君子剑悲天悯人地一声长叹:“先收拾了眼下的乱局吧,这里里外外,千疮百孔了。”
三人先行回转正堂,此处只余下了华山派和林家的人。
王夫人已然苦成泪人儿,怀中林平之满脸苍白陷入昏迷,左肩处的豁口已整个被白药糊住,总算是止住了血。
岳不群又看到另一边被勉强“拼好”的八徒弟英白罗,亦不由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他拿出那半个匣子递向林震南:“林总镖头,此物已为贼子所毁,只追回一半。”
林震南连连拱手作揖:“林家从来不知此物,从来不知啊!还望岳掌门看在平之的份儿上,将此物收了去吧!”
君子剑轻叹一声:“既然如此,岳某为弟子担了这番因果便是。”
蹲身伏在林平之伤口前的宁中则闻言不由一顿,皱了皱眉头却没说话。
这害人的东西终究还是落在了华山头上......罢了,总归只有一半残篇,估计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这一日热闹非凡,福州城入夜后依旧灯火通明,街头巷尾都还在谈论白日里那三生难见的一场大战。
什么“魔威盖世”“葵花辟邪”“五岳反目”“少林败走”之类的桥段层出不穷,越说越兴奋,越传越玄乎。
只是人与人之间的悲欢不尽相同,城西郊外的一座义庄里,气氛正凝滞得几乎要结冰。
百姓停放的棺木都被挪开,屋内的空地架起了一丛丛篝火,烧水造饭、救治伤员。
每一座火堆周边都围满了嵩山弟子,唯有正中一丛清清冷冷,竟让一个女子抱着剑独享之。
巡视了一圈刚回来的沈知涯在王虞霜对面坐下,端着一碗粥递了过去,像这四周的所有人一样,眼神难以自持地瞟向她怀中精美的长剑。
——剑名长相思。
今日之后,大江南北都会记住这把剑的名字。
家里有晚辈的门派,老家伙们一定会揪着儿孙弟子的耳朵让他们死死记住。
一旦认出这把剑,千万要把尾巴夹起来说话。
门外忽然有人高声喊道:“太保们回来了!”
这惊喜的话语总算稍微驱散了一些沉闷的气氛,许多人不由振奋起身前去迎接。
在弟子们期盼的眼神中,乐厚、费彬也强作镇定昂扬之态,以期收拾人心。
只是刚迈过门槛儿没两步,费彬忽然眼皮一跳。
起先还以为自己生了癔症,再皱眉定睛一瞧,名震江湖的大嵩阳手差点儿没一下跳起来,赶紧伸手在乐厚肩上一扯,好悬给人家拽个趔趄。
“怎地了三师哥?”
乐厚下意识出言相问,而后顺着费彬的指头看过去——
大阴阳手当即打了个寒颤!
“这是哪来的!?”
沈知涯站起身来打了个揖,将当时的情景说了一遍。
“据探听消息的师弟说,那魔头与方生大师打穿了几条街巷,后来被赶到的少林僧众惊走,不知所踪......”
费彬当即感到又一股凉气从脊背冲上脑门儿。
这岂不是说,那杀星还要回过头来找这把剑......
若不是手下弟子们都看着,他真想马上转着脑袋四下瞅瞅。
乐厚轻咳两声:“《辟邪剑谱》虽只得手了残篇,但毕竟事关《葵花宝典》,干系甚大。
我等必须马上动身,乔装潜行赶回嵩山,将此物安稳地送到掌门手中。”
“知涯——”他唤道。
“弟子在。”沈知涯恭敬答了。
乐厚道:“你如今也坐了一任太保,便领个头带着众师兄弟回返河南吧。”
“是!”
命令一下,两人扭头就走,只点了平素座下三两个亲近弟子,轻装简从说出发就出发,竟连一口热水都顾不上喝。
余下的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起去看王虞霜怀中那把剑,最后万般无奈可怜兮兮地看向沈知涯。
沈知涯肩头压力山大,沉默不语地喝着粥。
王虞霜颇为不好意思地主动开口:“沈师哥,若不然......你领着众位兄弟姐妹先走吧,师妹我稍稍落后两步,过几日便赶上了。”
嵩山弟子们闻言,顿时肃然起敬,望向王虞霜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拜与尊敬,竟有女弟子一时忍不住哭出了声。
沈知涯缓缓放下破碗,沉声道:“速速用饭,收拾了伤员准备动身!”
弟子们立时振奋,麻利地动作了起来。
他们真是一刻都不想再停留在福州的土地上了!
沈知涯又对王虞霜低声道:“师妹,我会在浦城南浦渡停留等候几日,无论你们如何......”
顿了一顿,更压低声音:“莫让你自己成了......他的软肋。”
王虞霜微微点头,以示了然。
......
福州城北,密林静谧。
松木间一块怪石突兀竖起,想必福州人看其多少算个景致,于其上刻诗题字不说,还在一旁起了一座凉亭。
一个身影抱着剑坐在亭中,将浑身上下都藏进深沉的夜色之中。
微不可察的脚步淹没在草木沙沙的摇晃声中,一个人影鬼魅般出现在亭中,将微弱的月光彻底遮挡严实。
“你来了。”久候的人沉声开口。
来人并不应声。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那人接着说,“干脆一点,同时交换。我只要原本,一点涂改都不能有!”
后来的人终于缓缓出声:“论武功,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
先来人冷笑一声:“你难道有十足的把握留下我?再退一万步,你敢赌我真带了正品来?!”
那人顿时不说话了。
“呼——”两簇微弱的火光同时亮起。
火折子的光亮虽弱,却也足以勾勒清楚两人的面貌——
华山剑宗,封不平。
华山气宗,岳不群。
“验货吧。”
光源固定在亭中石桌边沿,封不平率先掏出半个木匣子,从中取出一块黑色织物,将其铺在了桌面上。
火光照耀下依稀可见,这是一件衣物的碎片,上面似乎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字,看不清楚。
封不平一手搭在剑上,随时准备暴起:“到你了!”
岳不群亦取出半个匣子,却从里头拈出两片织物,将其一上一下拼接在桌上,同时也一手紧紧握着剑。
这时便能看出来,桌上是一件玄色的袈裟。
二人凑近一比对,上下断裂处严丝合缝,里里外外也没有破损毁坏之处,确实无虞。
于是对视一眼,骤然动手。
封不平歘地抽走上下两片,岳不群却只须抢走中间一整块儿,这便多出一刹那来拔剑便刺。
这一幕早在封不平预料之中,他侧身一扭便即跃起,拼着大腿上中了一剑倒飞出凉亭。
“岳不群!一剑之仇必有后报——!”
这一声戾啸越来越远,岳不群叹了口气,暗道可惜。
可他展开手中袈裟,心中又忽然升起无限豪情。
当年岳肃和蔡子峰因葵花宝典而使华山派分作剑气两宗,相互争斗六十余年。
这两宗更是在二十五年前爆发火并,硬生生将一个鼎盛时几乎可与武当少林并列的顶尖大派几乎杀绝。
而今夜此时,剑气两宗的传人又再次将这神功合并还原!
因果循环,是否代表着华山一门即将否极泰来,重返昔日之巅峰呢!
他就着灯火迅速检查了一遍上面的文字——
还好,区区半天的功夫,谁也没法做出仿品来,封不平害怕交易不成,果然也没敢毁坏上面的内容。
想到这里,即便以岳不群的养气功夫,也不由露出一分冷笑来。
古墓派武功之用劲精巧,确实是华山派从前不具备的手段,让他能以指尖巧劲儿在经文上做了手脚,却没被封不平发觉。
诚然,他也不敢做得太过,只修改了一点点——
只把最开头的八个字抹去了而已。
在岳不群心中,那剑宗余孽已是死人一个,必定走火入魔而亡,区区一句败犬之吠,也就不必放在心上了。
这经文上的字如同有着非凡魔力,让人看上一眼便不忍卒读,不过岳不群还是以莫大毅力拔出了目光。
还不是时候。
岳某得先......处理了这条尾巴——
君子剑灭了桌上的火缓缓回望,目光在暗淡的月光下幽深晦涩。
三十步之外,隐没在林间白发白须的莫大先生悚然一惊。
杀气!
他还是头一遭看见,这副样子的岳不群。
老夫被察觉了?怎么办,要出手吗?!
莫大正犹豫着,忽然有一柄剑打着旋儿自林间转射而出,插在月光下颤动反光。
“岳掌门好大的杀气!”
这声音一响起,岳不群与莫大尽皆愣住,那幽深的杀气也瞬间消散一空。
岳不群脸上堆起笑容,向徐徐步出的美妇人开口:“师妹,你怎么在这里?”
宁中则走到兀自颤动的佩剑旁边,一把将之提了起来,拖着剑锋冷冽问道:“我还想问师哥,你怎么在这里?”
远处莫大微微皱了皱眉,觉得不宜偷听人家夫妻秘语,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岳不群嘴角的笑容渐渐隐去:“师妹都看见了吗?”
宁中则颔首道:“我武艺比师哥差远了,不敢跟得太近,于是来得稍迟,没能看全。不过也连蒙带猜......也大差不差吧。”
岳不群叹气道:“师妹,我是有苦衷的......”
“封不平那贼子——!”宁中则咬牙切齿地打断了他。
“去年便与嵩山派媾和一处,狼狈为奸。玉女峰上若不是冲儿将其击败,不知道要杀害我门中多少弟子!”
“今天在林家,他砍下了你八徒弟英白罗的头颅!斩下了你小徒弟林平之的手臂!”
相识三十多年来,即便是玉女心经证实了岳不群不能舍身为己的那一日,宁中则都不曾对他这般失望过。
她双眼泛红,全无半点往日温情,泣血质问着自己的丈夫:
“你怎么能与他做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