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冷禅嘴上说得豪放,下手却半点不曾大意。
他先一脚将刚刚冲虚道长打落的长相思远远踢开,这才提剑冲上前去。
左手向外一分,右手长剑向右掠出,使的是嵩山派剑法“开门见山”。
一剑自上而下直劈下去,气势石破天惊,左手虚虚引在外圈,伺机而动。
看他这般严整架势,显是对宁煜手段忌惮非常,留心防备。
宁煜手中无剑,也不使那空手入白刃的骇人功夫,一时之间只凭灵动身法躲避。
左冷禅递了几招,终究担忧吃了诱敌深入之计,犹豫之下未放手进取强攻。
不行,无论如何,还是再近距离看一次那诛仙剑气再说!
宁煜左闪右躲,身法灵动如风,倏忽间退至华山派众人身前,向后探手一捉。
岳灵珊秀眉挑起,在腰间一拍,长剑顿时弹出,恰恰落进宁煜手中。
末了才觉做得太明显,装模作样地惊呼了一声,左右亲近之人却已经投来狐疑的目光。
宁中则偏头一喝:“珊儿!”
岳灵珊梗着脖子冷哼道:“岂能陷左盟主于欺人手无寸铁之名?”
宁中则也只以为女儿是深恨嵩山派,未再多言。一旁小非烟始终笑弯弯的眼底却忽地闪过精光。
宁煜一剑在手,当即中宫直进,至中途忽然转而向上,乃是华山剑法的一招“背山隐隐”,端的是若有若无,变幻无方。
他始终不露诛仙剑气,并非诱敌深入,而是内里正分了三分心神在运玄功。
方才摄进丹田的昆仑太清罡气正依吸星大法散入诸经脉,经行五脏,熔炼五行之炁。
三丰真人在太极拳剑经中有高论。
仁属木也,肝也;义属金也,肺也;礼属火也,心也;智属水也,肾也;信属土也,脾也。
心有五德,身有五经,天地有五行,皆缺一不可。
此之谓“五行五德之炁”,经此一化,再无异种真炁排异互扰之忧。
此炁分作两股,一转任脉入中丹雪山,寒炁炽盛;二转督脉燥行阳气,狂烈霸道。
一阴一阳分而窜行,藉任督之会交融丹田气海。
这五行之气调阴阳的路子,宁煜先前怎么都走不通,也以为除了去势自宫之外,别无他法。
唯受太极拳经启发之后,方有奇思妙想。
丹田气海中一阴一阳双龙争霸,水火不容,忽有神来之笔各截其晶珠一点,点在对家头上。
如此阳中含阴,阴中含阳,终至洄游圆融,成天地之象分,阴阳之候列,变化之由表,死生之兆章。
阴阳之间生克消杀,顿时激出一道如雷似电的毫光!
说来繁复,却也不过数息之间。
若非是头一次在如此激烈的实战中施此神功,只怕并不须相让左冷禅这么多剑!
见被自家压着打的年轻人骤然抬头,眼射精光,左冷禅不由心下一紧,立时谨慎起来。
又要来了!这次打算如何出剑?!
宁煜手上剑法忽然一变,既快又奇,仿佛是信手轰出一连串疾电似的。
一旁观战者中,岳不群眼角骤然一抽,险些将扶手捏碎。
此人果然也练了辟邪剑谱上的武功!
可难道......不错,此子在福州时还没有这诛仙剑气的手段。
他才是最先拿到辟邪剑谱的人,必是先截下了那真炁外放的神功,只将这有巨大缺陷的剑谱原放在匣中。
定是如此......可恨!当真可恨!
场上二人却不知岳掌门心中所想。
左冷禅看过封不平带回去的半部剑谱,认得出辟邪剑法。
若单是这剑招,纵然神鬼莫测也难不倒他这位大宗师,可如今......
他全神贯注,剑力越运越劲,迎向来敌。二人剑刃碰撞,当当声响,声势越来越猛。
蓦地里左冷禅长剑疾刺,忽觉触感不对,明明还未磕住对手长剑,却分明有气贯长虹的凌厉劲道顺着剑身直冲而来。
左冷禅陡然暴喝一声,将一身内力运至极处。
只听一阵清脆的碎爆声响起,两把精钢长剑竟瞬间炸成雪花般的铁片儿四散飞出。
宁煜左冷禅各自一跺地面飞身而起,如两团乌云冲破房顶而去。
堂中霎时一片人仰马翻,各大掌门全力遮护着门下。
方生冲虚二人对视一眼,正要跟着跃起,却见一道黑影快人一步,已然从顶上洞口窜了出去,不由暗自惊讶。
华山岳掌门的身法,何时也这般惊人了?
各大派的人汹涌而出来到院子里,跟那些二三流的江湖势力一同昂头望去。
只见两团魔云在飞檐之间横空翔掠,不时便有气劲碰撞,炸开一片屋瓦。
二人在大梁之上正对一掌拼起内力,数息之后轰然弹开,面色各自凝重。
方生、冲虚武艺固然高超,所习功法神通或许本身还要强过左冷禅所学。
然而真正动起手来,唯有左大盟主能够当面给宁煜带来这等压力。
一旦发动,必全力以赴,不择手段,拼死搏命,惟以求胜杀敌为念。
只有这般,才能练出霸烈横空的意志!
左冷禅看着那年轻至极的面孔,狠心抹杀去一丝油然而生的悔意。
已然是这般了,又何必再论当初?
宁煜微眯双眼,轻轻甩了甩右手:“辟邪剑谱上的燥阳之气?左盟主是怎么消除那烦人的燥气的?”
左冷禅冷笑着伸出另一掌来:“你来,我告诉你便是!”
“好——!”
宁煜答应一声,果然身形一晃,已欺到左冷禅身前,掌风凌厉,直拍他胸口。左冷禅不闪不避,也是一掌拍出。
两人双掌一接,一股奇寒之气当即震向四面八方。
空中的水汽骤然遇冷,青霜自二人脚下环状铺开,数息之间竟覆盖了大半座屋顶!
院中惊叹之声此起彼伏,正当其事的左冷禅也头一次惊骇得表情失控。
“这......这是!”
宁煜冷笑一声,炁鼓冲脉而势威,再加三分霸道,彻底与左冷禅所运寒炁别无二致。
沈知涯!
左冷禅何等人物,瞬息之间便想清楚了原委。
他右手与宁煜左掌已为浮冰冻在一处,于是暴喝一声拍出另一掌来,手心炽烈,如燃明火。
“呔!”
宁煜右手迎上,蓄势已久的诛仙剑气一拳轰出,当即将左冷禅整条小臂一剖而开!
鲜血顿时横空四溅,却还未落地便化作血珠冰雹,敲打在屋瓦之上。
残肢之痛何其钻心蚀骨,左冷禅却咬牙忍了下来。
及至此时,他仍然没有放弃反击!
其人暴喝一声,催动全身内力,下体会阴处忽然“噗嗤”一声爆出一蓬血雾,竟凭空生出一股大力,生生震碎右手冰霜,将宁煜推开了去。
左冷禅蓦地一怔,忽然狂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右掌在会阴、左臂分别一拍,顿时将伤处冻住。
宁煜饶有兴趣地看向左冷禅,失笑摇头——这也算是巧了。
他曾与左冷禅同参功法,此时已经看了出来。
此人之前应是在任督交通的会阴穴,以寒炁镇压燥气,勉力阴阳同使。
方才情急之下全力催发,极阴极阳这么一撞,硬生生将会阴冲破,下体撕毁,竟然恰好给自己去了势。
虽只得半部剑谱,可这阴差阳错,竟然也算是成了。
既然如此,便更不能放虎归山!
左冷禅去了胯下烦恼根,顿觉上下通气儿,浑身轻松,抱着两分的左手大笑道:
“好师侄!赖你印证,本盟主终得大道,今日虽不得不甘拜下风,来日却定有讨还之时!”
宁煜猝而冷笑:“择日不如撞日,左大师伯,你还是留下吧!”
“阿弥陀佛——!”
“无量天尊——!”
一僧一道一同跃至,打了个稽首开口道:“宁居士若是不依不饶,我等纵不自量力,也只有得罪了。”
方生冲虚二人,当然不能坐视左冷禅就此丧命。
宁煜皱眉喝道:“本座前言已说得很清楚,你们可做好赌命的准备了?”
左冷禅身边忽然出现一道衣着妖艳的身影架住了他。
“走!”
封不平?
宁煜眉头一皱,拔步便追,冲虚方生二人果然上前出手。
他眼神一戾:“给脸不要脸是吧!”
丹田中阴阳二气一错,打出一道凌厉剑炁直上中丹雪山。
只见宁煜并起二指凌空一划,竟从虚无中掐出一抹青白之色,而后振臂一挥,如泼水一般挥洒出去。
霎时间万蜂齐鸣,冰霜碎棱凌空而去,耀耀夺目。
这一僧一道已是武林中前十位的高手,可今日看过那诛仙剑气的厉害,又哪敢怠慢眼前这未曾一见的变化?
当下一个刷着太极圆圈,一个鼓荡着伏魔袈裟,全心全意守御起来。
无论如何,总是要先保住自家小命儿再说。
宁煜甩开两人飞身追了去,好在那两人竟也未曾跑远——
“岳不群,你这是什么意思?”
左冷禅气急败坏问道:“难道华山派见了魔教威风,打算为虎作伥吗?天下英雄可都还看着呢!”
岳不群有礼地拱了拱手:“不群此举,与正魔之分无关,与左盟主亦无关,请左师哥自去便是。”
他倏而抽出长剑,指向扶住左冷禅的那个黄脸红唇、紫粉衣衫的男子:“此乃我华山派家事,便是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儿,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你先走。”封不平低低一喝,声音居然轻柔尖细,令人不寒而栗。
他轻轻缓缓拔剑出鞘,双眼冷冽似在看一个死人:“岳不群,华山掌门的位置你坐了二十多年,今日便该换换人了!”
两人眼睛一眯,飞身而动,进退之间路数一模一样,攻守趋避配合得天衣无缝,便如同门师兄弟数十年来同习一套剑法,这时相互拆招一般。
倒也不必说如同,他们本就是同门师兄弟!
下面群豪大感诧异,泰山天门大声相询:“这是什么剑法,华山派有这等诡奇如魅的武功吗?”
定闲师太亦不解道:“希夷剑法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却也不曾这般......”
她为人向来持重,将“鬼气森森”四个字咽回了喉咙里去
问者尽管问,答者却是无言可对,只是摇头。
宁中则、岳灵珊眉头紧蹙,却没看到一旁林平之眼中异彩连连。
“左大师伯,何必急着走!”
左冷禅扶着断手咬牙回头,只见一道白影如苍鹰展翅飞掠而来。
宁煜落在左冷禅面前:“我希望这一面,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左冷禅弓步开架,单手擎掌亮出“万岳朝宗”:“左某人头在此,汝自来取便是!”
宁煜也不废话,双指横空一划,仿佛从虚空中拉出了一柄长剑,仗之向前劈去,顿破左冷禅掌功。
一道冷白煞光电闪而过,左冷禅仅存的右臂顿时飞起。
宁煜旋即飞身跃起,顶膝撞在还要抬腿出招的左冷禅胸口,将其重重砸倒在屋梁上。
他一掌摁住左大盟主奋起的头槌,吸星大法顿时展开了前所未有的力道!
随着双臂尽断的左冷禅浑身抽搐双眼泛白,精纯浩瀚的真炁滚滚如浪涌,令人心旷神怡。
寒冰真炁、峻极嵩阳诀,还有辟邪剑谱上的内功......当世之中,再没有左冷禅这等与他根基一致,又质量上乘的人材了!
浑厚的内力汹涌入体,几乎不必化作五行五德之炁便可尽数纳为己用。
只是到底人与人的性命本源有所不同,终究不能一概而化。
方生、冲虚再赶到时,宁煜身周鼓荡的劲风已然停歇下来。
他松开手掌缓缓起身,睁眼绽出精光,神采奕奕,仿佛方才一番连战之中,并无任何损耗。
抬眼一看这两人,一个袈裟破碎仿佛乞丐,一个空着双手碎了兵器,宁煜不由笑着指地说道:“我可是仁至义尽了,没伤左盟主性命!”
方生长叹一声,低头念起了经。
对左冷禅这等雄心万丈的人物而言,失去双臂再废了一身武功令其苟活于世,真是要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万分。
嵩山派掌门,五岳盟主,江湖正道第一大宗师左冷禅,此时仰于屋梁之上,面色惨白,瘫如烂泥。
唯有一双虎目兀自不熄,死死将面前垂首的年轻人刻进眼底。
他忽然咧开嘴笑了出来。
“风雨廊亭...梦未醒,江湖...路远血犹腥!”
“胜观峰二十有年所做作为,少林武当皆...咳咳...知之而纵!
呵!天霜魔尊,可别漏了他们啊......”
方生、冲虚面色狂变,可惜左冷禅却是看不到了。
他粗声喘着气道:“师侄!大师伯最后再教你一句话——为魔者,纵情逞欲无法无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你还差些火候,不如老夫——!”
这声喊罢,左冷禅奋起余力翻身滚落屋檐,以头抢地,折颈而亡。
宁煜目送其坠落,终究没有出手阻其自尽。
罢了,人死灯灭,恩怨一消,便不再相折磨了。
接下来——
方生见宁煜锋锐的目光再度抬起,不由浑身一颤。
谁能想到,此子过上半年便进益到这等地步?这自始至终都在他的预料之外!
而如今左冷禅既死,那在场便无人不可死了!
“你们还是怕死的,对吗?”宁煜忽地出声。
冲虚深吸口气,连声快语:“天霜魔尊神通广大,何不北上黑木崖收拾残局,匡正日月神教风气行止,令武林为之一安?”
“武当、少林愿全力支持魔尊登上日月神教教主之位,共商天下大计,以定江湖百年之安宁!”
方生这时反应过来,不由连连点头附和。
“东方不败与任我行皆是野心勃勃、倒行逆施之辈,而魔尊出身江湖正道嵩山派,必能整顿上下,为之一新!”
“呵!”宁煜冷冷嗤笑出声。
“放心吧,左盟主的遗言,我早就清楚。”
“你们扶持嵩山对抗河北魔教,只要他们能做好这件事,不让你们自家下场见血,那纵容其一些无伤大雅的作为,自然是赚的。”
“正邪?黑白?不过是你们两家手上的生意而已。”
“我倒不至于为了左冷禅几句话跟你们翻脸。”
“不过——”
一僧一道面色稍缓,却又被这一声转折将心脏拉了起来。
“宁尊者还有什么条件,尽可明言便是!”
宁煜轻轻颔首:“那就好说。我前言早已说明,今日敢出手的,便——”
“纳命来填!”
他身形一动电射而出,十指成爪齐齐探入云中,明明还隔着三丈之远,却好似抓实了一般沉重摁下!
方生冲虚二人面色剧变,飞身暴退,各自运极了内力挥掌出拳打向面前虚空。
只是他们功力再深厚,却也只能排空打出无形的掌风拳风,又岂能抵挡如有其形的诛仙剑气?
只听一阵噗噗作响,威势不凡的袈裟伏魔功瞬息之间已被打成了筛子,方生和尚浑身上下绽出八个指头粗细的血洞来。
冲虚道长只分了两道剑气,纵狼狈万分,总算还能勉强站住。
宁煜闪身上前将方生拿在手中,这是个九阳功扎实圆润的,倒也算能入眼。
正要下手吸星,忽然有人远远高喝:“请堂主手下留情!”
他转头望去,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起落间靠了过来,一落下便长揖至地。
“恳请堂主,许老朽为旧友求情!”
宁煜一瞥来人:“黄钟公前辈,吾乃事功之人,明码标价。此人性命可留,却要你拿残年逍遥来换。”
黄钟公面色一苦,却也连连颔首:“残身老骨,都依您驱策便是。”
“好,拿去!”
宁煜甩手将已然昏迷过去的方生抛了过去:“筋骨已然断尽,留其一身内力安度晚年吧。”
黄钟公接过老友,又是一礼:“多谢堂主,属下不胜感念之至!”
宁煜挥了挥手任其退下,复转向武当掌门:“冲虚道长,我看在三丰真人太极拳的面上,给过你几遭机会了。你可也有旧友来救命吗?”
冲虚方才被一道剑气打落了头冠,此时披头散发,再无仙风道骨之意,现出穷途末路之老态。
“敢问魔尊,之后将如何行事?也要如任我行一般,吞并天下吗?”
宁煜摇头道:“从河北到湖南,快马快船也得走上一个半月。吞并天下?吞下来作甚?”
“我没那等权欲,只是瞧这江湖不顺眼,瞧你们不顺眼,打算给它换换规矩罢了。”
“真要我说,把今天你们这些大派掌门全都屠了,武林怎么也得安稳个几十年。”
冲虚仰天长笑几声:“原来如此,魔尊一视同仁,真天人也,真天魔也!合该我辈遭此杀劫。”
“老朽无人来救,请魔尊赐死——!”
他纵起一掌直拍而来,却被宁煜反手轰爆,擒在掌中,片刻便吸干了内力。
此人年纪老迈,没了一身精深内炁,性命顿如残烛见雨,归于灰烬。
宁煜割了冲虚、左冷禅二人首级提在掌中,纵身回返刘府正堂,须臾便至。
到此时,见着两道鬼影在屋顶上往来如电,纠缠不休,不由心生厌烦。
恰好方才贪食太过有些淤积,便竖起手臂劈出一剑。
登时疾风大作,荡空排云,整座屋顶竟骤然两裂而塌,一时砖瓦飞散,烟尘大作,院中内外数百人尽皆哗然而沸。
本在屋顶上相斗的二人最是惊骇欲绝,脑子里再也顾不上什么剑不剑气不气的,只恨爹妈没给自己多生两条腿。
封不平穿的鲜艳,恰好落进宁煜眼中。
他转念一想,林平之到底算是自家妻弟,纵他想亲手报仇,可此獠到底多练了这么多年......
于是飞身而去,几个起落便追在其身后数丈,抬手发出一剑。
封不平一声惨叫,左臂霎时离体,可他头也不敢回,像条断尾壁虎一般游身而去。
宁煜回过头来,岳不群还站在原地,见他望来嘴角一抽,僵得动也不敢动。
宁煜觉得好笑,不由打趣道:“岳掌门这是打算代天下正道,独身拦本座吗?”
此时此刻,华山岳掌门一人亮剑于魔尊身前,将背后数百位正道侠士护于身后,真乃当世豪侠也!
岳不群看了看宁煜左手提着的两颗首级,面皮抽搐不已,直觉浑身汗毛根根倒竖,心知自己分明一只脚已踏进了鬼门关中!
可此人竟然真个要脸不要命,一咬牙就准备要答应下来。
忽然——
“我等愿降!”岳灵珊一个健步冲了出来。
岳不群闷在喉咙里的一口气终于泄出,这才发觉自己已然浑身冷汗,喘息不已。
岳灵珊撩起裙摆单膝抱拳跪地:“魔尊神通盖世,我华山派愿降,悉听发落!”
她昂起俏脸,双颊涨红,看向那白衣尽染血的身影,一时竟有些目眩神迷。
诛仙剑气......她是第一个知晓此名的人,却也从来没敢妄想过,竟然是这等惊世骇俗的神通绝技!
前有三丰真人甲子荡魔,而今后一甲子,恐怕要该魔尊临世,独断乾坤了!
宁煜哈哈笑出两声,上前拍了拍好徒儿香肩:“汝甚好,当为华山玉女峰下代掌门。”
说罢一跃飞起数丈,落于倒塌的屋脊之上,提起两颗首级,开口声震八方。
“今日来此赴会者,皆为‘屠魔’而来,便无有无辜之人。”
“尔等大张旗鼓绸缪一秋,难道以为本教全无应对吗?这衡阳城已为本教团团围住,尔等插翅难飞!”
“嵩山左冷禅、武当冲虚首级在此,众人都与我仔细听了!”
“愿降者此时纳名,回去整理本门本派武功典籍、户册田亩,两个月之内报于本教。逾期者,隐瞒者,等本座带人去拜山便是!”
“不愿降者,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