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室山,少林寺。
千年古刹,尽付之一炬,已成断壁残垣。
前次河南正道败退时有人放了一把大火,整座少林寺烧了足足七天七夜。
若非前日一场倒春寒雪,只怕半面少室山都要为之波及。
还有流言说什么,东方不败那魔头已然葬身火海之中。不过是吓破胆之辈聊以自慰的自欺欺人罢了。
宁煜踏进少林山门时颇为感慨。
当年在胜观峰顶,可览嵩山形胜,常见少室山上空烟雾缭绕,香火鼎盛。
却不料头回步履此间,所见竟是这般景象。
他远远望向破败却依旧坚挺于地面上的大雄宝殿,从踏进这里的那一刻起,便能感知到彼处那血海滔天的气势了。
“尔等便留在此处,远远观望吧。”宁煜头也不回地说道。
黄钟公已然躬身称是,任盈盈却出口道:“我与你同去!”
宁煜摇了摇头:“错过此战的确可惜,不过......你插不上手。”
他微微侧身,扫过正魔两道一众主事:“诸位在此稍歇,观本座破贼便是。”众皆俯首称是。
宁煜扶剑而去,踏破中轴,只入大雄宝殿。
抬头见金像染烬,佛头断裂不知去处,却在那里坐了一道人影。
他披头散发、蓬头垢面,浑身上下裹着深沉的暗褐色,也不知是多少鲜血反复浇灌凝固而成。
“来者——是谁?”
那人幽幽开口,声音宏大而飘忽,恍恍不知来处,却又温柔而磁性,倘若闭目听在耳中,如天外神音,慈爱有加。
宁煜眼前顿时一花,仿佛有漫天血海翻腾滚啸,顿时凝神一斩,方才抹去幻象。
此人境界,随意为之便可挥洒玄奇手段,胜过这世上九成九的神功秘法了。
“咦?”
东方不败轻讶一声,睁开微阖的双目俯视下去:“哪一派的年轻人,倒是挺有道行。”
宁煜昂首道:“东方教主,在下——宁煜。”
东方不败轻啧一声,翘起兰花指:“我听过这个名字。”
“莲弟提起过你,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不过太狂妄了些,也曾叫他生气。”
他想了一想,似在纠结:“这可难为人了,你喜悦过他,却也气过他,叫我该怎么给你个合适的下场?”
宁煜道:“我帮东方教主决断吧。”
“哦?”
“我是来杀你的。”
殿中蓦地一静,东方不败饶有兴趣地打量起了宁煜:“既然是来杀我,怎么只一个人来?”
“往后数十年,我恐怕会很寂寞。”
宁煜轻轻摩挲着剑鞘:“东方教主,恐怕会是我最后一个对手,实在不舍得让与他人分毫。”
“好,说得好。”
东方不败轻轻拍了拍掌:“我懂你,少年人。当年我刚坐上教主之位时,有个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堂堂正正地击败任我行。”
“那时候,我差点儿就把他再放出来了。现在想想,真是有趣。”
“后来了悟了天人化生、万物滋长之妙,才熄了这些世俗的心思。”
宁煜一时好奇:“东方教主当初若不暗算偷袭,能胜过任教主吗?”
东方不败还当真想了一想:“他那时候已经深困于吸星大法的弊病......大抵能有五六成的胜算吧。”
他低头笑问:“少年人,你如今又自觉有几成胜算呢?”
宁煜也笑了:“大抵,也能有五六成吧。”
“五...六成?”
东方不败轻声一笑,左手忽然抬起,翘指一动。
几乎同时,宁煜骤然抬起剑柄直指眼前,眉心前三寸处忽然凭空传来一声清脆的碎响。
“叮——!”
“还不错!”
东方不败微微颔首:“江湖上九成九的所谓一流高手,连我一针都接不住,你已然胜过他们了。”
“动手吧年轻人,我允你舞尽方死。”
“东方教主,那我便——不客气了!”
宁煜一手握紧了长相思,剑身与剑鞘摩擦出铿锵的金铁之声。
“呛——”
那神锋一寸一寸地缓缓出鞘,仿佛有一股气势从剑鞘中被一同拔了出来。
大殿之中,那被高高在上之人镇压凝滞的气魄忽然搅动了起来,有一道锋锐无匹的杀气异军突起,冲破凌霄!
东方不败面色陡然一变,霎时没了那股云淡风轻指点江山的随意。
这气势——
“少年人,我小瞧你了!”
感受到自己的“势”已被人突破,东方不败也不由坐直了身子。
他右手握住膝上铜绿斑斓,嵌有篆文“真武”二字的剑鞘,左手轻抬,五指向天。
竟有一道道丝线如蛇盘柱,绕上他的指尖,吞吐间隐现寒光。
长相思已然完全出鞘——
“晚辈宁煜,以诛仙剑气,问剑天下第一,东方不败!”
......
西侧天王殿残垣屋顶,一众人皱着眉头焦急地望着正中的大雄宝殿。
此地并无一个既在北面见过东方不败出手,又在南边见过宁煜诛仙剑气的人物。
是以,这一场对决结果如何,无人能够预料,人心为之各异。
眼见许久没有动静,气氛不由焦躁起来。
“魔尊难道在与东方不败叙旧吗?”
“他二人有何旧可叙?许是在劝降。”
“那东方不败已然疯魔,见人就杀,却不是能与之交流的......”
正议论间,大雄宝殿之上忽然传来一声地动山摇的爆响,威吓如山洪地动,令众人浑身一震。
只见彼处烟尘滚滚,随风激荡,却霎时闪出两道人影,落于屋脊之上。
“来了!”
“动起手了!”
东方不败,天霜魔尊,当世武林中各于南北证就巅峰的两大人物,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相对而立。
观战者皆齐齐噤声,目不转睛地盯着彼处。
少室山上忽然刮起一阵料峭寒风,吹动半山摇叶簌簌作响,将荡起的粉尘快速吹了干净。
仿佛连老天爷都不忍错过这冠绝当世之战!
“少年人,真是霸道绝伦的手段!”
“锵——”
东方不败甩飞剑鞘,已持真武在手:“你与那些庸俗人物不一样,我也得认真对待了。”
相见以来,他头一次由衷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是棋逢对手的喜悦之意!
“竟不意,这世上还有天人之境界的武者,你我委实该当一战!”
“宁煜,请!”
“东方教主请!”
铺天盖地的杀气血气席卷而出,令天王殿上远远观望的人群都脊背发凉。
当今世上,唯有那二人能够接住彼此的气势。
此时此地,定要决出个——
天下第一!
宁煜五指微屈,各指尖已然聚起诛仙剑气,蓄势待发。
刚刚殿中的第一招已然证实,想要依靠大范围、大威力的覆盖打击命中东方不败,是绝难做到之事。
与之对决,还是得要于巧处雕琢。
他正要动手,却见东方不败呵呵一笑:“方才我已让过一招,宁煜,可再没有那么好的事情了!”
东方不败催动功力,霎时化作一道闪电飞驰而出,几乎一弹指便凭空抹去了七八丈远的距离,将真武剑的剑尖递到了宁煜眉心正中。
——快!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变化,就是单纯一个极致的快字!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当一个人出手快到极致,自然便成就这世上最不讲道理的神功。
每一个面对他的敌人都要接受最蛮横霸道的考验——反应得过,能活;反应不过,当场便要干脆利落地一命呜呼了!
宁煜当然反应得过来,长相思已直指东方不败心口而去。
此剑交锋他是以逸待劳之势,东方不败硬要前进,只会先叫自己的胸膛被捅个对穿。
可东方不败不仅身法快,变招也是一等一地快。
他压剑拨开长相思,左手蓦地按出,指尖闪过寒光,霎时在空中拉出道道血线。
宁煜五指即刻在身前崩弹,天霜寒炁随之宣泄而出,绽起青白之色。
一时间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东方不败的飞针霎时失了准头。
“东方不败的飞针法被破了!”
这番交手只在刹那之间,却令旁观者振奋不已。
那诡异万分的飞针御物之法,已不知在河南夺去了多少人的性命,此时见其被破,幸存之人几乎喜极而泣。
不过,大伙儿总有意无意地去瞟强装无事的华山掌门岳不群。
只因其与封不平在衡阳展现出的功夫,简直与东方不败此时出手风格别无二致。
看来江湖传闻的《辟邪剑谱》就是《葵花宝典》,应当是确凿无疑的了。
“你这真炁造形,竟还能这般巧妙运转?!”
东方不败眼中闪过惊芒,登时挥洒出诡怪的剑招,掩护自己左手抽丝收回飞针。
宁煜冷哼一声,右手连连出剑不停,以凤呈祥之势接住了东方不败快疾如电的剑招。
其人招数与辟邪剑谱确实不尽相同,但也甚为相像,宁煜应付起来便要轻松上几分。
趁此余暇,他左手再发诛仙剑气,绕身而走,竟将东方不败左手丝线尽皆冲断。
东方不败反应何其迅捷,电光火石之间已然洞悉因果,手上招式骤然一变,已然换了一门上乘剑法。
同时左手宽袖一甩,霎时又发出五道飞针来。
此人左手针右手剑,皆是迅疾如电,且一心二用,配合之下相得益彰,攻势节奏一快再快,竟然终于快到宁煜要跟之不上的程度。
如果说宁煜的剑快似瓢泼大雨,可雨滴之间总还有那一毫一厘的空隙。
而东方不败剑、针两合,便如大海之上掀起的巨浪整个拍下,全无半分空虚可图。
风清扬当年所论果然不错,真要比快如鬼魅,委实没有人能超过东方不败!
眼瞅渐落下风,宁煜忽然变招,五指如云龙探爪,骤然前伸,身前顿时响起凄厉的音爆之声。
真炁外放若舍了巧妙曲折,只求凝练直射,亦可快如迅雷!
这一道诛仙剑气五发齐射,不管其他,直奔东方不败本身而去,端得势头猛烈。
东方不败岂敢轻忽,当下撤剑而走。
凭他葵花宝典真炁变折之快,真是念动而力至,足可逆行抹杀惯性,一个眨眼便闪避开去。
只是其五指骤然一握,那没了诛仙剑气牵扯的飞针顿如毒蛇吐信,飞窜而至。
宁煜反手挥剑凌空一搅,剑锋恰探至飞针之后,将那一束丝线一圈而灭,飞针霎时四散。
此乃太极剑法!
东方不败以余光看了看屋顶上被剑气打穿的孔洞,不由眉头一跳:“少年人,你这真炁外放,威力委实是不讲道理。”
不行,无论如何,一下都不能被打中!
宁煜借机换了口气:“东方教主这鬼魅过人的动作,难道是用来讲道理的吗?”
二人皆重新提聚真炁上来,相视一笑,骤然又如两团闪电撞在了一处。
东方不败剑针齐发,如流星闪电,招招式式不离宁煜周身死穴,论攻势迅疾的确高出一筹。
只是他忌惮宁煜那肆意挥洒的诛仙剑气,剑招出手便留了三分余地,好让自己能随时变招躲闪,杀招多以左手针法隔空发出。
宁煜虽慢上半拍,却好在只慢半拍。
依仗诛仙剑气的威力无匹,但凡他左手指尖所指,必能迫东方不败变招闪躲。
而东方不败的飞针到底只是御物之术,受限于形态结构,以宁煜剑法,足以御之。
两人之间,竟然一时打成了拉锯战。
这二人腾挪转闪,兔起鹘落。一人如电轰雷闪,一人如轻风旋烟,皆快到极致。
天王殿上的观战者们几乎只能看到两道人影在半空漂移交织,听到针与剑连绵如雨点的交击之声,却根本无法清楚地分辨二人究竟在如何出招对攻。
任盈盈双手抱在胸前,心驰神往——这...这是我教出来的...吗?
王虞霜在一旁摇着她肩膀:“圣姑圣姑,他占着上风吗?”
圣姑不由尬住,只因她也瞧不出来,只得应付道:“那是自然......”
莫大先生看得眼花,不由低下头眨了眨老眼,摇头晃脑地叹道:“天外飞仙...天外飞仙...”
岳不群铁青着脸憋了好一阵,终于长长出了口气,却是转身就走,满肩萧索。
恒山定闲师太不由相问:“岳掌门何处去,不等此战结果了吗?”
岳不群轻声道:“回华山玉女峰去。结果......谁输谁赢,都是俯首乞怜,有何区别?岳某,只回家等一个下场便是。”
大雄宝殿之上,宁煜似是不耐纠缠,忽然腾空而起,不止左手五指齐发梭形剑气,更是右手持剑大开大合地连连空挥,顿时有令人头皮发麻的破风声咻咻响个不停。
飞针直接被头一道扇形剑气直接劈碎,不等东方不败再运一束,第二道剑气便已紧随其后而来。
而那速度更快的梭形剑气,更是已经几要临身。
东方不败没想到这等威力绝伦的招数,宁煜居然能够左右开弓连发连放,当下只得一退再退。
斗了这一刻钟,便是我也要初感到一丝疲惫了,这小子哪来的这么多内炁可挥霍?!
好在诛仙剑气威力虽强,可他身如鬼魅,自在挪移于乾坤之间,身形恍惚闪烁,却总能安然无恙。
宁煜强发这么多剑气,本身自然无力追击,也只得飘身落下。
只是大雄宝殿的屋脊经此摧残,顿时轰然倒塌,二人只得同时飞身而起。
东方不败一经起身,心下顿知不好,这才明白宁煜方才行事所图为何。
只见宁煜身在半空中,忽地凌空一踏,身形竟凭外放真炁推动,凭空折动游来,抬指便是一点。
半空无处借力,东方不败发挥不出那鬼魅的身法,只得腰腹发力翻了个铁板桥,又凌空重重推出一掌,借掌风反弹横移了数尺。
对于已然开始对内炁精打细算的东方不败来说,此法虽太过靡费,却是不得不为之。
“嗤——!”
只听一声擦响,其肩头终究还是被剑气蹭了个尾巴,却不见鲜血飙出,反而泛起一片青霜来。
只是他被诛仙剑气力道一带,竟然更快地返回了地面。
东方不败单脚在残垣废墟上一点,力从地起,瞬间弹射而出,针剑齐发!
此时角力,便该是无所依凭的宁煜处在下风了。
他五指一张,数道飞针分作五路电射而出,而后手腕一翻,又是一蓬带着丝线的飞针紧随其后。
同时,右手又持剑递招,直直迎上。
这番进招错落有致,攻势立体,实在是对战机拿捏到了巅峰。
可他却瞧见,宁煜竟然反手背剑于后,直接放弃了出剑。
他直面东方不败窜来的攻势,五指箕张向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吐气开声重重一喝:
“开!”
东方不败忽地浑身汗毛根根倒竖,灵敏至极的五觉霎时感知到了不可名状的危机。
只见二人之间的景物一阵扭曲,凄厉的尖啸声几乎就在眼前炸开。
“嗡——!”
震爆之响霎时间夺人视听,东方不败急急回剑拦在身前,而后便感到排山倒海一般的力道压了下来。
真武剑发出一阵令人心酸的哀鸣,紧紧贴着东方不败胸口一同坠落了下去,在废墟中砸出一大蓬烟尘来。
宁煜落地之后,也不由屈膝一剑杵在原地。
方才这一道诛仙剑气威力太大,几乎一招蒸发了浑身小半内炁,他也不禁感到腰膝酸软。
若不是有左冷禅的内力打底,这一下便可叫他失去再战之力。
宁煜一拍地面奋力而起,一刻不停地提剑冲向东方不败坠落之地。
顾不上调息了!
他一路搏命到如今,最是清楚不过,杀敌挣命,最怕差了那一口气!
纵一时使不得诛仙剑气,他还有长相思在手呢!
恰在此时,那烟尘中骤然冲出一道血色身影,持剑杀来。
长相思扫开真武,二人不约而同地推出左手,出掌相抗。
“嘭——!”
狂暴的掌风顿时向四面八方横冲直撞,将烟尘灰烬搅得漫天破碎,再也看不清其中内情。
昏天黑地之中,宁煜与东方不败近在咫尺,犹可见其面目七窍流血,扭曲狰狞。
战至此时,已终于到了一决生死的地步!
二人掌力尽皆毫不保留地宣泄而出,一个燥烈霸道,一个天霜阴寒,接掌之处一会儿泛起白霜,一会儿腾起热气。
其波动恐怖,足见当中凶险激烈。
东方不败这一身内力毫无疑问来自葵花宝典,燥阳至极远在左冷禅之上,令宁煜都不敢使吸星大法纳入体内。
只是他方才吃了宁煜卖的破绽,结结实实抗了一道诛仙剑气,此时内外俱伤,不可持久。
但东方不败自忖一身修为已至天下至境,却怎么也想不通,宁煜的双眼为何会越来越亮?
终于片刻之后,白霜扛着蒸腾热气,缓慢却坚定地蔓延上了东方不败的手臂,一寸一寸逼向心脉。
“是你赢了。”
东方不败蓦地开口。
这口气一泄千里,他顿时再无抵抗之能,太阴寒气直入心经,其人半张脸立时煞白泛青。
“你我争斗至此,足有两炷香功夫,我出了怕不有上千剑、上千针。
真论起来,将日前上山来送死的家伙们杀尽两遍都够了。”
“能不能告诉我,我都打到油尽灯枯,你那诛仙剑气乃真炁外放之神通,消耗只会更剧,为何你始终内炁充足?”
宁煜摇了摇头:“也已差不多到极限了。”
东方不败心脉已绝,人之将死,倒是没什么可遮掩的。
宁煜遂将自己所创的先天归元罡气讲解了些。
东方不败听了大为赞叹:“以吸星大法纳取外炁,凭七伤拳、太极经之法,炼五行五脏证五德,再以五行之气调定阴阳,同修太阴寒炁、葵花阳炁......
奇思妙想已是玄奇莫测,能化作现实更是截天之幸!”
“我输得不冤,你正该是天下第一!”
东方不败跌坐在地,瞧着无妨,连血都不流了,其实是体内已被太阴寒炁彻底冻住。
“佩服......佩服......”
东方不败最后又看了宁煜几眼,将他那贵气俊美的脸庞打量了个反复。
“惊才绝艳果遭天妒,长相便不免差些。死于你手,这是我唯一的遗憾了。”
啊?
纵以宁煜如今心性,也不免为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说得纳闷。
“罢了。”东方不败闭上了双眼。
“这贼老天总是不肯任人圆满的。总算死于你手,没有辱没了我这一生名誉,便也不计较了吧。”
“我对此污浊之世早已毫无留恋。”
“莲弟......”
“我来寻你了,你可千万走慢些。黄泉路上,我实怕寂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