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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刚想出言斥责，就听见少女软糯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以后有我护着你，你不会再挨饿了，也没有人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了。”
萧衍愣住。
她说护着他？
她说不让他挨饿？
她说不会让人逼他做不想做的事情？
萧衍莫名鼻尖有些酸。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抱着他，这样护着他。
就连疼爱他的母后都没有。
他从三岁刚记事起，每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要比众位皇子都勤奋。
若是一丁点儿事情做错了，父皇就会当着众皇子们斥责，骂他不堪为表率。
他为了给母后争气，只能努力、克制、隐忍。
所以，他忘了如何笑、不喜靠近影响情绪的任何东西、甚至没有口腹之欲。
他二十年人生中，只有责任，没有快乐。
此刻，被少女柔软的怀抱拥着，他心头坚韧的躯壳，似乎有些软化，某种意味不明的情绪，悄然滋生。
“小娘子，菜都处理完了……”
女人仰着头冲着窗户喊了一嗓子，猛地看到殿下被那女子抱在怀里，殿下居然一动不动。
她的叫声卡在嗓子眼……
我的天爷哦，殿下居然让女子抱了？
她有点要热泪盈眶了。
皇后娘娘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啊！
萧衍察觉到楼下的视线，咳咳两声，挣扎了一下。
顾念脸一红，赶紧松开手：“你饿了吧？我给你买了县里最好吃的小笼包，你先垫垫肚子。”
萧衍轻嗯了一声。
他居然回应她了。
顾念很开心。
噔噔噔冲下楼拿油纸包，捧着水盆装了洗漱用具就准备上楼。
女人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顾念看了一眼处理好的鱼肉和菜，因为‘江行’说他们是好人，她对他们就没了偏见。
笑道：“您弄得可真好。”
女人回神，忙笑道：“民妇以前在大户人家里帮过厨，做菜还行。您打算做什么菜？还是说民妇看着整？”
女人看顾念的眼神都不同了，满是崇敬。
顾念好奇了，倒想试试她的手艺。
“您看着办就成。对了，灶台上还有馒头，你们先将就吃吧，我夫君身体不好，我先帮他侍弄完。”
女人笑眯眯：“好的好的，您尽管好好服侍殿……夫君，剩下的交给民妇便好。”
顾念满心狐疑，却也真心感谢。
顾念给‘江行’洗漱后，给喂包子吃。
“我买了鱼肉，我爹有私藏的好酒，中午，咱们好好的吃一顿。我还买了红布，一会裁开，挂在床两边，再点上一对红烛，就当……今天新婚了。”
顾念说着脸红了。
“虽然，我们乃互利夫妇，但你我都是第一次，我想，还是得有点仪式比较正式。”
萧衍没有意见，反正都是假的。
他看着少女灰突突的脸。
她平日里故意将脸弄成这样，是因为生得太漂亮怕惹祸吗？
“你……脸上涂抹的什么？”
顾念笑道：“是我娘专门配置的药脂，不伤皮肤，还能让脸看上去麻麻赖赖的。而且，洗掉后，皮肤还更好了呢。”
萧衍觉得这个办法好。
他用了‘听梧公子’的身份，潜入‘怀璧馆’，是因这里无人认得他，但公孙煜认得他，皇城司的人也可能认识他。
若想继续潜伏在此，这张脸需要遮掩下，免招不必要的麻烦。
“给我试试。”
顾念一愣：“你要涂？”
“我不想让人认出来。”
顾念盯着那张比女人还美的脸：“对对，你这张脸太招蜂引蝶了。”
萧衍的脸黑了。
顾念见他生气了，忙找补：“盯着你的贵人一定很不甘心，万一又来找茬，影响你养伤，改个模样也是好的。”
萧衍没吭声，默默咬烂最后一枚包子。
牙齿咔嚓咔嚓磨，顾念莫名有点害怕，心骂自己又惹人家生气了。
“我下去看看他们午饭弄得怎样。”
顾念直奔厨房，却发现完全都插不上手。
她还是很奇怪，两个陌生人莫名其妙地进了家门就干活，就为了喝两口水，吃个馍？
女人似乎看出她的猜疑，忙解释：“民妇就想帮小娘子做顿饭，报答娘子的好心。”
她那点好心实在不足挂齿。
转念一想，大户人家的厨娘手艺一定不错，江行是娇养惯了的，能吃上一顿好的，他一定开心。
何况这餐是他们的新婚饭。
大不了，饭做好，再送他们夫妻几个馒头当谢礼。
顾念想到新婚二字，脸微红：“我真不知如何感谢二位。今日我与夫君算是新婚，夫君卧病在床，不便留人用饭。”
女人赶紧道：“我只帮您做顿饭，做完就走。”
“小娘子，您歇着，这几个菜交给民妇就成。”
她还带着一个包袱，抱着一个黑色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排满瓶瓶罐罐。
顾念看得目瞪口呆。
而那些瓶瓶罐罐竟然是调料，还有一罐红糖。
她家里只有很少的盐巴，其他调料都没有。
顾念起了疑心。
刚才穿得破破烂烂，现在居然有昂贵的盐巴、红糖和一大堆她都不认识的调料。
“娘子如何称呼？”
女子颠着勺：“夫家姓罗，您就叫我罗娘子便好。”
“罗娘子从哪里逃难来啊？”
“其实我们因主家遭难，奴仆全都成了罪奴，本来要被送到人市卖掉的，幸好主人早就安排让人买下我们。但，我们不敢呆在原地，便只能四处流浪。”
罗娘子冲顾念笑笑：“我们一到这就喜欢这儿了，荣华富贵见惯了，反而希望过简单清静的日子。”
好像没有什么破绽。
顾念还是心存疑虑，紧盯着她做菜，防着她动手脚。
很快，罗娘子做了三菜一汤。
红烧鱼，肉糜炖蛋，素炒青菜，蛋花汤。
顾念忍不住用力深吸口气：“太香了。”
罗娘子自豪道：“民妇的少主子虽不挑食，也没有口腹之欲，吃得甚少，民妇就尽办法将菜做得色香味俱全，少主子就会多吃两晚米饭。”
说着说着鼻尖一酸，殿下太惨了，希望他吃到喜欢的菜，心情好些。
顾念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看着就好吃。”
罗娘子吸了吸鼻子：“我给娘子试试菜。”
没等顾念说话，罗娘子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双银色筷子，每一个菜都夹了一点，放在口中。
顾念惊愕。
居然还有银筷子？
罗娘子解释：“大户人家上菜前，都要用银筷试菜，免得有人下毒。这双筷子是主母送民妇的，民妇再穷都不舍得卖掉。”
原来如此。
罗娘子热情道：“我帮娘子送上去吧，您一人端不动。”
顾念微笑：“不必了，夫君刚吃完包子，晚点午膳时间我自己送上去。”
罗娘子脸上露出一点失望，很快恢复常态：“那给您煨在灶台上，民妇就告退了。”
告退？
好诡异的说辞。
不是奴仆对主人的说辞吗？
难道是罗娘子习惯了做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