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娘子走了两步,停下,回头。
犹豫片刻,面露忐忑:“小娘子,我们夫妻特别喜欢这里,想留在这了。不知哪里有便宜的屋子可以租给我们?
顾念一愣:“你要租房子?”
罗娘子赶紧解释:“我会做饭,我男人有力气,可以砍柴干点粗活,我们可以自食其力。”
顾念眼睛一亮,刚好江行搬进来了,两间茅屋若是能租,就可以帮补点家用。
“简陋的茅屋行吗?虽简陋生活需要的都齐全的。”
罗娘子眼睛一亮:“行啊,太行了。有片瓦遮头就很好了。”
“我带你们先去看看。”
夫妻二人随着顾念饶了一圈,到了她家后院门。
“就是这两间,若是满意,就先住着,决定常住了再说租的事情。”
罗娘子欣喜道:“太满意了。”
她用手肘捅了捅男人,“快给银子。”
男人很快从怀里掏出荷包,掏出一把碎银,瞧着差不多一两。
罗娘子接过,双手递给顾念。
“用不了这么多……”
顾念心里嘀咕,带着这么多银子,还缺口水喝?
罗娘子一股脑儿塞进她手里:“就当一年的租金。”
顾念没想到她如此慷慨,既然是公平交易,也不推辞了,将钥匙递给她。
“我姓顾,有任何需要尽管来找我。”
“好,谢谢顾小娘子了。”
顾念笑笑,直接从后院门进了家。
端了一盆水,直奔二楼,将‘江行’住的房间仔仔细细擦拭一遍。
萧衍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竟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端详这间卧室。
其他家什摆放规规矩矩,相比平民家庭更显整洁,重要的是床头靠东墙,与房门间隔了块自制的木板榻屏。
这明显是大户人家小姐闺房才会配置的。
萧衍敢肯定,她娘亲身份不一般。
顾念开心地裁红绸,挂红幔,插烛台,待忙碌完了已过了一个半时辰。
忙碌完后,自顾自转了一圈,很是满意。
这两个月来,这是她唯一开心的一天。
她扭头冲着萧衍嫣然一笑。
“喜欢吗?”
萧衍看着少女一双明媚的眸,一笑如一束冬日暖阳,落在心尖。
他想笑,却不知该如何笑,也不知道说什么。
僵硬颔首:“还行。”
顾念对他并无男女之情,但对他的认同,她还是很高兴的。
摸了摸怀中的发簪,心里有些忐忑。
不知道他会不会嫌弃,会不会喜欢。
毕竟是她未来孩子爹,她也想讨他欢心,好让他开心地借种。
若是自愿行房,是否体会到小话本描写的美妙呢?
顾念脸猛地烧红,赶紧晃了晃脑壳。
哎呀,想啥呢?
“饿了吧,我去端饭上来。”
顾念捂着发烫的脸跑了。
顾念刚下楼,就看到罗娘子的身影在厨房晃动。
她一愣,这人怎么回事,又擅自进来?
没等她说话,罗娘子对她鞠个躬:“民妇想着没做主食呢,就回来给二位煮了两碗面。您夫君伤重,吃不得硬食……”
顾念警惕:“你怎知我夫君伤重?”
罗娘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您夫君病得离不了人嘛,民妇猜的,猜的。”
她赶紧转身,取了个托盘将两碗面放好,又将鱼也放进来。
“这么多菜,您一个人拿不了,民妇帮您送上去可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顾念不好拂她的好意。
“多谢了。”
两人各端着一个木托进了房间,罗娘子飞快朝床的方向看去,正对上萧衍的眼眸。
两人视线相对,萧衍微不可察颔首,罗娘子眼圈顿红。
赶紧低垂眼帘,硬将泪眼逼了回去,将面和鱼放在桌子上。
转向顾念和萧衍方向,拢裙跪下,端端正正郑重叩首。
“民妇见过贵人,今日唐突,还请贵人原谅。”
萧衍沉默。
罗嬷嬷是母后的陪嫁,与母后几乎一同长大,胜似姐妹,对母后忠心耿耿。
因擅长厨艺,他出生后就开始照顾他的饮食。
跟着她的夫君,亦是他的车夫。
萧衍没想到,两人竟然在临安府。
当着顾念的面,两人不能多说。
顾念唬了一跳,这种叩拜大礼娘教过她,唯有过年时,爹娘对着祖宗牌位才行这么大的礼。
“罗娘子,使不得。”
她要去扶,罗娘子岂敢让她扶,自个儿爬起来,不敢再看萧衍,生怕忍不住要哭。
“二位用膳吧,民妇告退了。”
罗娘子弓着腰步步后退,退到门口才转身离开。
顾念好奇怪,不懂这是什么礼节,只觉得很隆重。
罗娘子为何对她和江行行这么大的礼?
不过是给口水,两个馒头,再租个茅屋。
不至于啊。
她伸头从窗户看了看,罗娘子不见了,想必是走了。
顾念丢开罗娘子先不管了。
转身倒了两杯酒,一手拿着一杯,看着萧衍。
“你有伤,不能喝酒,我就给你倒小半杯。”
她诚恳道:“我知道你心里并不愿意,你不过名义是我的赘婿。但我第一次成婚,将来也不会再嫁人,所以,你就当给我个圆满吧。”
不会再嫁人?
见他没有拒绝,顾念开心极了。
看着她拧着胳膊,将酒递到他唇边,萧衍有些无语。
她还真执着仪式感,非得喝交杯酒。
看在她费尽心思哄自己开心的份上,随意哄哄她也行。
两人一同喝下酒,顾念很开心。
萧衍哑声问:“为何?”
顾念愣了瞬,反应过来问她为何不再嫁人。
“感情之事,并不牢靠。”
她自己倒满一杯酒,把玩着酒杯,一副满不在意的语气。
“我与赵谦相识于微末,一起读书,一起习字,爹娘倾囊而助,养活他一家子,将他送到了举人的位置,还给他们买房子,可,他一转身就为了高枝抛弃我。”
说罢,一仰脖子,喝干了酒。
“当然,我信天下有真情,我爹娘就是。但,因为赵家原因,我的名声好不了,身家清白的儿郎不会娶我,我又何必去讨人嫌?
我想好了,只要有个孩子,我会像娘亲一样,悉心教导,将孩子养大成人,接我爹制药的衣钵。我呢,守着爹娘的产业,制药救人,一生足矣。”
萧衍看着少女的神色不似说谎。
没想到小小年纪,拿得起放得下,如此通透,实属难得。
“吃菜,这个面也很好。”
顾念一口一口的喂他,见他吃得不错,心情也格外好。
“罗娘子的手艺的确不错,能与酒楼大厨媲美了。”
萧衍哑声道:“可请他们帮工。”
顾念瞪大眼睛:“我可请不起。”
萧衍淡淡:“我请。”
顾念哑然。
对哦,他有私藏的百宝箱。
但,她的赘婿,等于男子娶的妻,哪有赘婿养她的道理。
“云岫公子说你的字很值钱,替你赎身还有剩,先给了我五两,让我先用着。待我收回银子,定会还你。你是赘婿嘛,自然该我养你。”
萧衍凉凉瞅她一眼。
她养他?
养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