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量,罗娘子的夫君挑着两桶水走了进来,见到顾念,忙放下水桶,对她拱手行礼。
唬得顾念侧身,摆手:“罗大叔,我乃晚辈,可受不起你的礼呀。再说了,这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咱都别拘礼,可好?”
罗大叔憨笑:“小的听小娘子的。”
顾念瞧着他憨厚老实,力气大,来回两趟就将水缸给装满了,不由感叹有人使唤真舒服。
吴大宝捧着一个木匣子,大大咧咧的冲进来。
“念姐姐,韵鉴堂让人捎东西给你啦。”
顾念大喜,接过木匣子,猜想一定是籍书。
“灶台锅里有肉包子,自己去拿来吃。”
她兴奋地捧着木匣子奔上楼:“江行,云岫公子差人送来的。”
木匣子里果然放着听梧公子的籍书,还有一张纸条。
萧衍没兴趣看,面无表情,反正是假的。
顾念细细看过:“太好了,我明日一早就去临安县衙,找我爹的好友给看能不能立女户,如果不行,就先给你办个良籍文书。”
萧衍诧异:“你识字?”
顾念开心地将籍书折好,“是啊,我娘亲教的。”
又是她娘亲。
她展开纸条时猛地手一顿,紧张地看了一眼萧衍。
敏锐的萧衍察觉到她的慌乱,“怎么了?”
顾念紧捏着纸条:“云岫公子说……最好将之前的婚书退回后再立女户,然后再将你落户在我户上。否则,怕有人以此为把柄对你不利。”
萧衍挑眉:“你不舍得他?”
顾念急了:“我当然舍得,我早就恨不得将婚书摔在他脸上,可是、可是……”
萧衍冷哼。
她就是舍不得前未婚夫。
欲擒故纵。
他故意道:“你若想让我没名没份……”
顾念一把握住他的手:“不可能。你是我唯一的夫君,怎么可能不给你名分?我原本想用婚书逼他归还这些年我家为他们一家花的银两。我不想便宜那三条白眼狼。”
少女柔软的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冰凉的手被暖意包裹。
他坚硬的心壳裂了一条缝。
萧衍声音嘶哑:“钱财乃身外之物,你爹娘留下的财产更重要。”
顾念用力点头:“你说得对,咱们立女户给你落户才更重要。”
办完这些,就可以将药铺和宅子过户在自己名下了。
至于银子,就当喂狗了。
她能挣。
“我这就将婚书找出来,明日就解决此事。”
“你是谁!干嘛抢我的活?”
吴大宝的声音忽然传来。
顾念伸头去看,罗大叔正准备劈柴,被吴大宝拉住。
吴大宝气哼哼的一手扯着罗大叔,一手指着水缸。
“这水也是你挑的?”
罗大叔不知他是谁,不敢轻易得罪,陪笑道:“小哥,我是顾小娘子的帮工,顾小娘子将这些粗活都交给我了。”
吴大宝跺脚:“胡说!这些活是我的!你抢我的活,我还能帮顾姐姐干啥?”
“我下去看看。”
萧衍看着少女急匆匆下楼,也伸头去看热闹。
顾念笑道:“大宝,这是罗大叔,他娘子帮我做饭,罗大叔顺便替我劈柴和担水。”
吴大宝瞪着顾念,一张圆脸涨得通红,委屈得想哭。
顾念赶紧哄着:“大宝,你可以帮姐姐干其他的啊。”
“我……其他的不会干啊。”
罗大叔眼珠一转:“不如多买一个缸,咱一人负责一口?柴也可一起劈,现在人多了……”
顾念赶紧给他使个眼色,罗大叔的话嘎然而止。
吴大宝眼睛一亮:“这行。”
顾念:“……”
好像买缸用的不是她的银钱似的。
罗大叔笑呵呵:“大户人家都会在墙根下多放几个水缸,可以防火。”
吴大宝也道:“有两个人砍柴担水,姐姐每天都可以洗澡了。”
这个理由好像不错。
一大一小男人喜滋滋凑一起商议分工了,顾念瞧他们俩的样子,知道反对无效,索性不管他们,赶紧回爹娘的屋,将放婚书的木盒找出来。
这两天忙着江行的事情,把婚书的事情都给忘了。
与婚书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只毛笔,赵谦说这是聘礼。
其实,这是她送他的第一支笔。
赵谦说视若珍宝,所以当做聘礼,人家连聘礼都白嫖呢,她还傻傻地开心得不行。
翻开大红封面的婚书,上面有一段字,还是娘亲笔所书。
“以星辰为誓,以山河为鉴,结为夫妇,永结同心……家宅兴旺,福禄绵长,白首不离,此生不渝。”
娘并不看好赵谦,但女儿喜欢她还亲自写婚书,顾念心里五味杂陈。啪!
猛地合上婚书。
冷笑。
人,可以情为饵,以爱为利。
有用,则爱意绵绵。
无用,则弃之敝履。
这世间的情爱,都是有条件的。
赵谦如此,江行何尝不是?
所以,她不奢望、也不期望,解除眼前困境,让自己舒心便是好的。
她想好了,明日让吴大宝跑一趟,与梁县丞说一声。
当初爹请了梁县丞做中人,在这婚书上落了梁县丞的印鉴,若他能与自己一起当面将婚书退回去,同时让梁县丞见证下,赵谦母子欠她的银子,给他们一些压力。
之后,她便可以光明正大的让江行亮相了。
顾念下了楼,见罗大叔正在烧火。
“顾小娘子,一会水烧好了,需要小的替公子沐浴吗?”
“不用,我来就行。”
顾念揭开锅盖,取出包子。
罗大叔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心里嘀咕,殿下居然肯让女子替他沐浴了?
顾念端着粥和包子上楼,在萧衍背后塞了个枕头,让他舒服靠着。
“我和罗娘子说好了,一日三餐还有点心她都包了。她夫君将砍柴担水的活都包揽了。之前是隔壁吴大娘的儿子大宝替我干的,这下好了,多了一缸水,我们每日都可以沐浴了。”
顾念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轻轻地吹:“罗娘子做了粥和包子,味道很不错。”
萧衍盯着少女的脸,艰难哑声开口:“我……可以给你个孩子。”
他的声音细如蚊哼,但顾念听到了。
手一抖,碗里的粥撒在他身上,吓得她赶紧放下碗。
“烫到没有?”
包扎的地方冒白烟,顾念的脸都吓白了。
“对不起啊,我太不小心了,我取药箱来。”
“无妨,你包得很厚,没烫到。”
“真的吗?”
顾念不信,将湿的地方拆开,看到里面没有湿透,这才放心。
“一会我给你擦洗,顺便换药。”
萧衍没吱声,心想她应该没听到。
幸好,她没听见。
他不能给她留孩子.
否则,不知是帮她还是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