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仔细观察,果然,那群人留了两人守着吴家门口,其他人直奔她家来了。
她低声道:“冲着我家来的,瞧着来者不善。我去看看,你们千万不要出来。”
她担心害江行的贵人不死心,万一发现他在这,说不定会强抢民男。
没等萧衍说话,她就已经飞奔下楼。
姜玉琨低声问:“玄戾在附近,要通知他们吗?”
萧衍盯着那群人,“不必,不是冲着我来的。”
姜玉琨盯着窗外,“这群人气势汹汹的,顾小娘子万一有啥意外……”
“她若无自保,你也护不了多少回。”
那群人已经推院门了,见院门插上了,便有人一跃翻墙而入,将门打开。
姜玉琨紧张的盯着。
顾念刚下楼,那群人提着灯笼已闯进了院子。
为首的是公孙煜,他冷着一张脸,警惕地四下扫了一圈。
顾念待看清那张脸,暗暗松口气,不是冲着江行来的就好。
她正色道:“深更半夜的,你们擅闯民宅,意欲何为?”
公孙煜自顾自走到院子树下,随从掏出手帕将石凳擦干净,再垫了一块布。
他撩袍以金刀跨马的姿势坐下,将手中长剑哐当拍在石桌上。
几个随从齐齐握住剑柄,发出哐当的响声。
顾念吓了一跳。
这阵仗她从未见过。
可她不能怂。
腰杆子越发笔直,“这么多大男人深更半夜来吓唬我一个小女娘,你们好意思?”
公孙煜诧异,看她一眼。
胆子不小。
漆黑的二楼,姜玉琨露出一双眼睛朝下看。
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小气音道:“是公孙煜。”
萧衍也看到了。
他不想被公孙家族发现。
公孙家是他母后的娘家,可这个母族不管如今站谁的阵营,他萧衍都是他们最想要的筹码。
他可以被当做投名状,讨好摄政王。
亦可当做傀儡,争夺皇权,让公孙氏族恢复荣光。
不论如何,公孙氏眼下都不是他的助力,而是阻力、是深渊!
何况,公孙家与周家乃姻亲,而害死母后的冤案,归根结底就是周家一手操办,至于周家替谁办事,是摄政王还是公孙氏,正是他要查明的。
公孙煜半夜来找顾念,应该是为了周宝珠。
姜玉琨附耳低问:“要叫人吗?”
萧衍盯着楼下,淡淡道:“不可暴露。”
姜玉琨也知道不可暴露,但他有点担心,公孙煜这货是沙场征战回来的,不懂怜香惜玉啊。
几盏灯笼照着少女的脸。
公孙煜有些微怔。
这张脸……与那日看到的不一样。
他倏然站起来,夺过一盏灯笼,疾步朝顾念走来。
顾念心里一惊,下意识后退,却被随从一把抓住胳膊,让她动弹不得。
公孙煜将灯笼举到她的脸边,仔细查看。
肤如凝脂,五官精致,完全不是那天看到的样子。
那双很像阿葭妹妹的眼睛,此刻蕴含愤怒,死死盯着他。
阿葭妹妹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他,每次看他都是眉眼弯弯,笑靥如花。
如果她是阿葭妹妹,为何不认他?
忽然,公孙煜想起什么。
从腰带上扯下一枚绣工很蹩脚的荷包,举起来,在顾念眼前一晃。
顾念不明所以,茫然地看着他。
这么丑的绣工,给她看是什么意思?
公孙煜心里一阵烦乱。
这个荷包是阿葭妹妹刚学女工时绣的第一件作品。
至今他还记得那天,她宝贝似的捧给他,说是绣了一头老虎,希望他将来成为大将军,杀敌猛如虎。
可那头老虎圆成球的身子,四肢细长,不知像什么。
但他宝贝得紧,任凭大家笑话,挂在身上整整十年。
若她是阿葭妹妹,怎会不认得?
公孙煜心情复杂,心有不甘。
“你多大?”
莫名的问题,让顾念有些懵。
但她知道云岫公子和江行就在楼上,他们肯定正盯着自己。
江行落户的事情还未落实前,不能出半点差错,她绝对不能让公孙煜发现他们。
她努力稳住心神:“十七。”
公孙煜逼近一寸,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看着不像十七。”
“我是早产儿,身子弱小些。”
她说的是实话。
阿娘说她早产,所以,生下来时小小的一只,还以为养不大。
后来,她经常跟着爹爹上山挖药,身子骨渐渐强壮起来。
公孙煜盯着她好半晌,她眼神不像说谎。
他依旧带着怀疑:“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顾念咯噔一下,完蛋,脸没有涂伪装的膏脂。
“没怎么回事啊?”
顾念故意摸了摸脸:“哦,大人那日见我时,我刚从山上采药回来,脸很脏吧?这会洗干净了啊。”
公孙煜深吸口气,猛地抓住她摸脸的手,看向手腕。
阿葭妹妹手腕上有一枚芝麻粒大的鲜红小痣。
而她同一个位置有颗指甲盖大的烫伤的疤痕。
公孙煜心头一颤:“这里曾有胎记?”
顾念被抓痛了,奋力挣扎:“你松手!”
可手腕痛得钻心的痛,却挣脱不开,她怕江行看到她被欺负,会忍不住出头,便不再挣扎。
“没有,我的手腕从来没有胎记,这是我八岁那年不小心烫伤的。”
公孙煜拧眉。
“你娘姓什么?”
敢提她娘,顾念真怒了,狠狠瞪他,脱口而出:“关你屁事!”
公孙煜挑眉,竟敢骂他?
胆子不小。
阿葭妹妹知书达理,根本不可能这么粗鲁。
而且,看她的样子,并不认识自己,她不可能是阿葭妹妹。
阿葭妹妹恨不得整天粘着他,天天对他撒娇,怎会如此对他?
公孙煜丢开她的手,拍了拍手,似乎拍掉肮脏的东西。
冷着一张脸:“我看出来了,你也想退婚。所以,我今日来是帮你的。”
他睨了一眼她扁平的肚子。
“至于你肚子里的孩子,我可以给你一笔银子,就别留着了,未婚先孕,名声臭了,便再无人娶你了。”
顾念冷笑:“我的婚姻大事,不用无关人帮。你还是让你表妹管好她未婚夫,免得他总想纳我为妾!至于孩子,是我自己的,与赵谦无关。”
她居然还想用孩子要挟赵谦!
不识趣的东西!
公孙煜暴怒,反手掐住她的喉咙,拔出匕首,冰冷的刀尖抵着她的脸。
满眼都是战场杀出来的戾气:“你这张脸很漂亮,但若毁了,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