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娘子,我警告你,我公孙氏领兵百年,杀人无数,对敌人从来不手软。你若再不懂事缠着赵谦,我就把你丢进最低等的窑子里,让千人睡万人骑。然后再将你抽筋剥皮,吊在城门上让人观赏!”
顾念喉咙被掐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但她一向吃软不吃硬。
恶狠狠瞪着他,满眼冒火,艰难地开口:“公孙公子,您还真是将仗势欺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口口声声说你们公孙氏领兵百年,不知你们公孙氏是为了家国而战,还是为了私欲而战?”
你一位战功赫赫的少将军,竟亲自动手对付我一个弱女子,你要脸吗?怕不是你的功勋都是银钱买来的!”
公孙煜微怔。
脑海里浮现十年前那一幕。
七岁的表妹下上街玩耍不慎跑丢了,被一群小混混围住欺负得爬不起来,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可嘴里依旧不饶人,把一群混混骂得狗血淋头。
那是公孙煜第一次见到阿葭妹妹凶悍的样子。
脑海中阿葭妹妹的脸与顾念的脸交叠,公孙煜有一时的怔忪,不由松了手。
顾念使劲咳嗽,却依旧倔强地瞪他。
公孙煜也觉得自己堂堂七尺男儿欺负个小娘子,有点过了。
缓缓将匕首收了。
“看在你很有骨气的份上,本公子今日就饶了你。”
他看了一眼少女:“赵谦这种人本就不值得你们争抢,奈何他求娶我妹妹,我妹妹也喜欢他,就只能委屈你了”
他犹豫片刻,一咬牙,挥了挥手。
抓住顾念的侍从一把掐住她的后颈,逼她仰起头。
另一个随从扯下挂在腰间巴掌大的葫芦,一手钳住顾念的下巴,逼她张开嘴。
他们要给她灌什么?
毒药吗?
要杀了她吗?
不行,爹娘还未找到,她不能死!
顾念急了,死命挣扎,双手疯狂抓向欲灌药的人,两人居然没得逞。
背后抓住她的侍从怒了,猛地抓住她的头发,重重给她一巴掌,然后钳住她的左手手腕,用力向后一掰。
只听咔嚓一声,随着她一声惨叫,苦涩的药灌入咽喉,顾念无法呼吸,憋得一口气上不来。
满满一葫芦浓烈霸道的药全灌了进去,两个侍从将脸色发紫的少女推倒在地。
顾念趴在地上大口呼吸,小腹剧烈的绞痛,让她没有力气爬起来,蜷缩着身子,痛苦呻吟。
他们居然给她灌了最霸道的堕胎药!
药性很快发作。
可她没有怀孕,自然不可能堕胎,霸道的药不仅伤及脏腑,还会伤了她生孩子的根本。
一口鲜血涌了出来。
她赶紧用手捂住,不想让江行看到自己的惨状。
但这帮人不走,她不敢给自己抓药,免得他们发现江行和云岫公子。
顾念强忍着腹中火烧火燎的剧痛,攀着石凳努力站起来。
可实在太痛了,完全直不起腰来,只能撑着石凳,大口喘气。
萧衍紧拧着眉。
姜玉琨火冒三丈,公孙煜乃堂堂少将军,居然欺负一名弱女子。
可,他们没办法出手帮顾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公孙煜冷冷地看着,刚才还痛得在地上打滚的少女,后来居然爬起来,斗大的眼泪掉入尘土,却硬是没吭一声。
好倔强的性子。
他命人配最烈的堕胎药,但他本不想这样对付一名弱女子,可她居然生出不该有的妄想,想留下孩子。
赵谦这种人只会踩着她向上爬,根本不会真爱她。她执着留下孩子对她也是伤害。
他也并没有欺负她。
他为了帮宝珠妹妹铲除后患,只能让她堕胎。
他会补偿她,也算是帮她。
断了念想,才能重生。
公孙煜不想再呆在这里,毕竟万一被人发现,对他公孙的名声也不好。
他掏出一张银票丢在她面前。
“我处事一向公平公正,这是五百两,足够还清赵谦欠你的银子和……补偿你失去的孩子。婚书交出来,否则,我让人进去搜。”
她拿着银子还能嫁人,到时候还能再生孩子。
五百两,好大手笔。
好狠的贵人!
她这才体会到,权贵之人是如何草菅人命的。
顾念咬着牙,艰难道:“我拿给你。”
绝对不能让他们去搜,发现江行对她和江行都没好处。
公孙煜看着强忍着剧痛的少女,他可不想被人说他强行搜民宅,更不想为这种破事给自己添麻烦,
便让她自己去拿,反正她也跑不掉。
“好。”
他撩袍坐下,看见少女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
怎么嘴角流血了?
给她喂的不是堕胎药吗?
又看到她左手耷拉着,只靠右手扶着东西,一步步挪着爬上楼。
手断了?
他冷冷看了一眼随从。
随从低头。
刚才少女挣扎得太厉害,他只想控制她,快点灌药,没想到用力过猛,将她的手腕掰折了。
顾念掏出腰间插着的火折子,吹着照着楼梯。
她这边的光越亮,隔壁萧衍的屋子越暗,他们就看不清对面屋子。
姜玉琨捂着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好坚强的小娘子。
萧衍死死盯着对面隐隐约约的火光,映出那张惨白的小脸。
似乎感同身受,心底有一丝绞痛。
这次,是他对不起她。
顾念将木盒子放在石桌上打开,取出那支毛笔,丢在地上,用脚踩断。
她吐了一口血,实在忍不住痛,缓缓坐下。
有气无力道:“里面是婚书,你们拿着可以走了。
随从翻开,看到印鉴:“是真的。”
公孙煜掸了掸袍子:“拿着银子好好过活,不要再惦记不属于你的东西。否则,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说这话是好心。
宝珠妹妹没有太坏心眼,但她父亲可不是善茬。
若他那位舅舅动手就直接除掉她了。
顾念强忍着痛,冷笑:“我对赵谦只有恨,没有爱,又怎会惦记他?我倒是开心有人把这种白眼狼带走,让他祸患其他人,别再来烦我。”
公孙煜看了一眼她耷拉的左手,又掏出一张银票,丢在石桌上。
“我手下都是武夫,太过鲁莽,不慎断了你的手,这两百两是补偿。”
他合上木盒,站起来,再看一眼少女:“你会感谢我的。”
顾念白着脸,裂开嘴笑:“多谢!”
七百两银子啊,她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银子。
顾念痛得低头,银簪在被扯松的头发间滑落。
她伸出带血的手去捡,却见骨节分明的大手先她一步拾起。
顾念猛地抬头,见他盯着银簪一动不动。
银簪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花瓣间隐约可见花心是红色的。
玉兰花?
表姑母最爱玉兰,每当玉兰盛放时,她每天都要采摘几朵别在衣襟上。
公孙煜看不清红色的花心是什么材质,但可见红色很正。
能用于首饰的红色石材都是顶级宝石,却为何要用廉价的银包裹得严严实实?
顾念急了:“快还我!”
这是她娘亲在及笄那日,特意给她打的,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不能弄丢了,说花心藏着娘亲家族的徽记。
顾念见他拿着银簪往里看,不顾一切地扑过去,鲜血溅到公孙煜的脸上,他才回神。
他一把擒住顾念的手,将她的手擒住。
拧着眉冷斥:“别自不量力,再伤了自己。”
顾念凶得像只护食的小兽,“别装好人!还我!”
公孙煜将银簪丢在石桌上,反手将她左手抓住,“别乱动。”
顾念想挣扎,可他力大无穷,左手被死死握住。
公孙煜摸了一下,“脱臼而已,没有断。”
一阵剧痛传来,顾念惨叫一声,就被人推开,摔在地上。
一群人呼啦离开小院,消失在夜幕中。
“顾小娘子,你怎么样了?”
姜玉琨飞奔出来,小心翼翼扶起她。
顾念发现左手腕不痛了,还真是脱臼了。
公孙煜刚才是给她正骨。
高贵公子一面恶毒残害人,一面假好心,以彰显他的仁德!
顾念没有见过几位贵胄,但此刻,她对这些贵胄深恶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