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将地契文书地给他看:“办好了。”
萧衍:“嗯。”
顾念本想说声谢谢,可转念一想,她也救了他的命啊,再说谢谢显得自己太卑微,也太生分了。
“用膳吧。”
顾念对他越发温柔,见嘴边残留汤汁,便伸手擦去。
少女的手指柔软而温热,好似灼烧他的肌肤,忍不住浑身一僵。
顾念赶紧收手,笑道:“你很不喜人触碰。”
萧衍默认。
她觉得江行太可怜了,生得如此好,却过着没有尊严的生活,就算锦衣玉食又如何?
她好像懂他为何身娇玉贵,却不会笑。
“你这般性子,当初被迫去那种地方,将毕生所学的琴技用作取悦客人,你一定很痛苦吧?”
萧衍没想到她这样说,抬眸看她一眼。
顾念眼睛一亮:“你一定会下棋吧?可有兴趣手谈一局?”
萧衍看一眼双手。
顾念满含期许:“你说我帮你行子就好啊。”
娘亲在时,就经常与她下棋。
“好。”
萧衍也起了兴致,想看看她娘亲还教了她什么。
用完饭,顾念将棋取了出来。
“这是我爹给我娘做的,白色是菩提子,黑色是檀木,我娘可喜欢了。”
果然是手巧。
“你爹很爱你娘吧?”
萧衍忽然问。
顾念点头,“是啊,我爹很疼爱我娘。一点重活都不舍得她做。就连庖厨都是我爹一手包了。我爹说,我娘的手不是干活的,是弹琴、写字、下棋的。”
萧衍无法想象这种夫妻间的深情。
父皇与母后相敬如宾,但只是表面上的。
母后说,父皇心里有一位深藏心底的白月光。
就连宫中最得宠的贵妃,也不过是生得像她一点。
但母后没有告诉他,那位是谁。
萧衍有些诧异,她的棋艺居然还不错。
而且招数奇特,与中原正统下棋路数不一样。
他想起一个人。
摄政王妃。
有一次,他因棋艺在大雍堪称第一,摄政王为博王妃一笑,带她入宫,让母后宣他过来陪着王妃对弈一局。
那是他唯一一次近距离看到摄政王妃。
萧衍忽然想到什么。
猛地抬头盯着对面少女,仔细打量她的容貌。
难怪眼熟。
原来她眉眼间长得很像摄政王妃慕容熙。
萧衍强压自己猜想,语调平静:“下得不错,谁教你的?”
“我娘啊。”
一个小地方的妇人,会熏香,会下棋。
她娘不简单。
“你娘会很多啊。”
顾念很自豪:“我娘可厉害了。我爹做生意都听我娘的。我爹看很多医书古籍,不明白之处都是我娘给写的注解。”
“你娘是哪里人?”
顾念摇头:“娘亲没说过,我也没想到要问。但娘亲说外祖家没人了。”
萧衍闻言又打消了自己的猜想。
慕容熙是大燕太后公孙如玥的掌上明珠。
传闻,生下她时,大燕后宫争宠厉害,公孙如玥又被人戳穿假公主身份,满朝文武都在要求废后。
当时,公孙如玥怀着慕容熙度日如年,在夹缝中生存,后因慕容熙降生时,天降祥瑞,大燕皇帝又很喜欢粉雕玉琢的慕容熙,母凭子贵,废后未成,最终熬到嫡皇子出生,公孙如玥终于坐稳皇后之位。
因此,慕容熙被大燕视为福星。
既然慕容熙离开了摄政王府,为何不回大燕。
这点,他实在想不通。
两人各怀心思,顾念动手,萧衍动嘴,你来我往下了好几局,虽然顾念没赢过,但也有两次,仅输几个子。
顾念明日要与吴大宝去探望那两家证人,想要早起。
“你早点休息吧。”
萧衍颔首。
顾念捧着棋盘站起来,萧衍忽道:“最近临安府不太平,悬赏榜要抓的人是心狠手辣的皇城司副指挥使。你出去时,当心些。陌生人莫要接近。”
顾念诧异。
他说这么多话?
这是在关心她吗?
嗳,不对。
“你说最近悬赏的刺客是谁?”
“皇城司副指挥使,司晟。”
萧衍看着她的脸色,想看出什么。
顾念的脸色微变。
难道,成这个名字是假的?
顾念来了兴致。
抱着棋盘又坐下。
“皇城司是做什么的?为何心狠手辣?”
萧衍难得耐心解释:“皇城司依祖宗法,不隶台察,不受三衙辖制,由皇上直统,执掌宫禁、周庐宿卫、刺探情报。甚至监督百官,其最高统领拥有先斩后奏之权。”
顾念听得有点糊涂,但知道直属皇上就很厉害。
“也就是除了皇上,谁都管不了?”
“对。”
顾念想不通。
这么厉害、权力这么大,刺客为何要做刺杀的勾当。
若想杀公孙煜,公开杀就是。
顾念又问:“那位副指挥使很凶残吗?”
“是。”
顾念回想了下,还好啦,没觉得太凶残。
就是脸上半块伤疤有点丑。
“这位副指挥使可有容貌特征?”
萧衍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脸有烫伤疤痕。”
顾念脑瓜子嗡地炸了。
她居然捡到一位只听命于皇上的厉害人物?
她回想了下,最后那日,他朗声大笑的样子……
凶是很肯定的,但也没感觉到有多凶残。
顾念很好奇他究竟如何凶残。
萧衍冷不丁问:“你见过他?”
顾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没有啊。这样的人若是被我见到,他应该会杀人灭口吧?”
但他没有杀她。
萧衍颔首:“此人来无影去无踪,喜欢独自行动,除了朝中重臣,和皇城司的人,很少人见过他全貌。”
顾念很庆幸,自己摘下他面具时,他生命有危险,故没杀她。
“我会小心的。”
顾念站起来,想了想道:“云岫公子派来的马车夫就不用了吧,他一定很贵。六子驾车技术很不错。”
萧衍不置可否。
轻易不会派玄戾出去,越少人见过他的脸越好。
今日是她的大事,萧衍为保万无一失,才冒险让玄戾出马。
顾念走到门口,忽闻身后飘来一句:“合离书尽快写好。”
她脚步一顿,强忍着想要回头,轻嗯了一声。
原来,他很想离开。
萧衍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觉心口某处挖了一个洞。
莫名空落落的。
司晟已到了富阳,还与顾念有了联系,他若继续留在这里,万一被司晟发现,顾念会有危险。
萍水相逢,本就是契约婚姻。
相识是偶然,分开正常。
玄戾悄然出现。
“她可能是摄政王妃慕容熙的女儿。”
玄戾大惊:“怎么可能?”
萧衍沉静:“世间,很多事不可能,但就是发生了。”
“慕容熙与顾二生了孩子?”
玄戾不可置信:“若是摄政王知道了,顾念怕是活不了。”
萧衍拧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