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大门。
四口乌黑的棺材一字排开。
孤零零的少女跪在棺前,双手高举血书。
县衙门外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这是谁啊?拉着四口棺材跑到衙门口想干啥?”
“听说是状告周丕草菅人命。”
“啊?告周家大公子?不要命了?”
“可不是。”
“不知棺材里是谁?”
“死在周小霸王手里的人还少吗?区区四口棺材而已,谁都可以。”
“若是能告倒是为民除害了。”
“做梦吧,你们忘了今年六月那会,一老头就在衙门口跪着,也举着血书,可衙门还没进去呢,就被周家人当众拖走了,后来听闻被打个半死。”
“对对,他姑娘被周丕逼得跳水淹死了。”
“还有,去年二月,不也死了一个?”
“去年五月死了俩。”
“这是爆出来的,不知道还不知多少呢。”
“周家势大啊,小娘子这是找死啊。”
“公孙二公子也在临安呢,那可是周家大靠山。”
围观的人唉声叹气,没人敢上前助个威。
顾念带着壮士割腕的勇气,直挺挺的跪在县衙门口,高举血书,声音清晰,噙着热泪一字一句念出血书的内容,并将大宝查到的两家人就在她眼前被杀死的事情、周丕强掳她、霸占她家药铺的事情也一一陈述。
周丕父子做的恶罄竹难书。
众人听闻并无稀奇。
只是拖着几口棺材来告状的第一次见。
六子面色严肃,心里焦急。
他拦不住顾娘子,眼看事情越来越严重,得尽快让主子知道,想想办法保护顾娘子,但他分身乏术,一步不敢离开。
他想了想,拉过吴小宝。
低声问:“你认得‘韵鉴堂’吗?”
吴大宝点头。
他也有点慌,但他要保护念姐姐,攥紧小拳头,努力让自己腰杆子挺直。
“你速去‘韵鉴堂’将这里的事情告诉云岫公子,他能想办法保护顾娘子。”
吴大宝摇头:“不,我要在这里保护姐姐。”
六子猛地拍他后脑勺,低叱:“你保护得了吗?若周家来十来个人,你能打几个?”
吴大宝虽然被打,但觉得他说得对。
“那你一人能护着姐姐吗?”
六子拍拍胸口:“周家的人在我眼里就是蚂蚁。但,若是周家用官压人,要将人关进大牢,我就保不住了,所以,你要跑得飞快。”
吴大宝立刻撒丫子狂奔。
顾念饱含一腔忧愤陈诉下来,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流。
她不过就是想好好活下去,凭什么他们可以任意欺凌,甚至随意杀人?
她为了保住药铺,费了多大的力气,凭什么,周丕张口就能夺走?
她不信命!
顾念扬起头,甩掉眼泪:“民女状告周丕强抢民女,浸淫女子,霸占财产,滥杀无辜,依照我大雍律法,该判流放!
通判担州府监察之责,枉顾法度,知法犯法,若县令大人不将实情上报朝廷,任由其在临安府继续胡作非为,待有一日,惹众怒,东窗事发,县令大人当担重责!”
顾念不傻。
也不是意气用事。
她很清楚,周丕这种人怎可能咽下被她要挟的一口气?
他一定不会放过自己。
周丕发现她和大宝在查他的罪证,便杀人灭口。
侵占药铺,有可能知道自己吃的不是毒药,也有可能想要封药铺找解药,更是要将她压倒。
所以,必须一鼓作气将周家扳倒!
就算扳不倒,也要让事情闹开,闹得越大越好,周家再跋扈,也必有忌惮。
起码,不敢堂而皇之霸占她的药铺。
顾念对着周围拱手:“诸位乡亲,咱们临安府被周家欺负的还少吗?若你们受害人继续忍耐、继续懦弱,那就不是四具棺材了!
你们只要被周家盯上,下一具尸体恐怕就是你们!
这四具棺材里的都是今天被周丕的人杀死的,他们几乎无力生活了,竟还要遭此毒手。他们杀人手段残忍。
他们丧尽天良,将临安百姓都当成他家的畜生,想辱就辱,想杀就杀!
可,凭什么!
我们老老实实向朝廷纳税,我们那般努力地活着,凭什么,要像牲口一般任人欺凌?”
顾念指向临安府衙方向:“他们,身为官吏,享受我们百姓的供奉,却将我们踩在脚下,任意践踏,他们目无法纪,无法无天,我就不信,皇上知道了能饶了他!
周家不过仗着一手遮天,仗着你们大家伙都胆小、怯懦吗?
不用怕他们!四具棺材里的人与我一样,都是勇于抗争的人!我们哪怕死,也要让恶魔受到法度严惩!”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说县令岂敢管通判,通判可是朝廷派下来监察州府的,区区县令芝麻官,可没这个胆管。
也有人说,县令乃一县父母官,临安又是州府,若临安县令不管,若通判被判有罪,县令更是首当其冲。
忽然,有人冲了出来,扑通跪在顾念身边,高喊着要状告周丕害死女儿。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都冲了上来。
消息像插上翅膀,瞬间传遍了临安府各县。
有越来越多人赶过来,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状告之列。
顾念的腰杆子更直了。
双眸赤红:“今我携四名无声证人,与棺椁中人的血书,上呈状纸,请,县令大人为民做主!县令大人是我们百姓的父母官,您若不能替我们申冤,我们临安几万百姓将永无安身之日,也让您的官身抹黑!”
有位书生走了出来:“我乃今年举人,正准备静静参加秋闱,你们没有状纸的我替你们写。”
他将身上背着的行笈取下来,将纸笔摆出来:“没有状纸就告不了状,你们说我来写状纸。”
另一位书生也加入:“我也来。”
一下子,有十几位学子加入。
有功名的学子加入,性质就变了,任谁都不敢随意处置告状者了。
这下,闹得更凶了。
更多人加入到告状行列来,围观的百姓也替他们鼓劲,替他们高呼请县令大人为临安府百姓做主。
喊叫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府衙大门紧闭,安静如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