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小心翼翼地替他拆下手腕的绷带,检查后没发现问题。
但她还是很担心。
“要不咱们到哪个大一点的郡县,寻个骨科郎中再重新给你上个板?长途跋涉的难免磕磕碰碰。”
萧衍颔首:“好。”
顾念难得见他这幅样子,猜想他刚才看到她与成大哥谈笑风生,心里不好受。
劝道:“成大哥与你不同,他行走江湖,性格爽直些,但心地是好的,给我们打了那么多猎物,还抓鱼,也是为了改善伙食嘛。”
萧衍看她:“我与他哪里不一样?”
“他是粗人,你才华横溢啊。你读书多,别与他一般见识。”
萧衍满腹不满顿时熨帖。
“好。”
顾念抿嘴一笑,还挺好哄的嘛。
“那你好好休息,一路舟车劳顿,你又没办法动弹,很辛苦的。”
“你可以睡这里。”
顾念一愣。
萧衍耳根有些红,“这个榻是可以变大的,后面那辆马车的褥子很薄,而且,榻下有炭炉,很暖。”
顾念心里甜滋滋的,脸也烧起来,忙扭头看外面。
“好啊,我去给你打洗漱水。”
不等他开口,顾念已经掀帘跳下车。
罗娘子已经准备好了洗漱用具,正端过来。
“给我吧,我服侍夫君洗漱。”
顾念接过,罗娘子笑道:“好。我再给娘子准备一盆。”
“有劳。”
顾念端着铜盆上了车,给萧衍洗漱后,用热毛巾给他仔细擦拭脸和脖子。
“路上没有办法沐浴,你身上会不会痒?我给你擦擦可好?”
萧衍已经两日没有沐浴,一向好清洁的他的确身上有些发痒。
“不必了。”
他也是随过军,打过仗的。
虽然他坐着马车或骑着马,没有真正的冲锋陷阵,但他与将士们通吃同住,要熬也能熬。
顾念自己也是爱清洁的,在家中只要有热水,一定会沐浴。
她红着脸,低声道:“我也想擦擦,你不擦我都不好意思让他们再多烧水。”
萧衍看着少女俏脸通红,自己也红了脸。
低声道:“好。”
顾念喜不自禁,他好像待她的态度不一样了。
掀起车帘,看了看外面。
五子看到赶紧过来,低声道:“娘子需要什么?”
顾念也低声说:“江行想要擦擦身子,可不可以多烧些水。”
“好的,娘子稍等。”
五子很高兴,主子愿意让顾娘子服侍,说明他心情好。
主子心情好,他们就心情好。
很快,护卫们烧了满满一大桶水,车里放不下,就用铜盆一盆盆送进去。
司晟坐在火堆边,看着前面的马车被一群人围着,忙得不亦乐乎。
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顾念给萧衍仔细擦拭身子,再换上一身干净的寝衣。
她不是第一次帮萧衍擦洗身子了,但这次似乎有点不一样。
红着脸低声道:“我去罗娘子的车上洗。”
萧衍哑声道:“就在这里洗吧,那辆车不太保暖,你发热刚好一点,一进一出的,容易着凉。”
顾念低低的嗯了声。
背对着他,解开衣襟。
萧衍将头朝里转,眯上眼睛。
但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少女自带的体香与皂角味道混合,直扑鼻腔,弄得他浑身有些燥热。
口中不知不觉默默念起静心咒。
顾念擦着擦着,听到身后念佛声,诧异扭头。
见男人死死闭紧眼睛,嘴轻轻蠕动,真的在念经啊。
念的什么,她听不见,只觉得奇怪得很,没想到江行还喜欢睡前念经啊。
顾念怕亵渎他,加快了动作,很快清理完毕,抱着换下的衣物和铜盆下车。
罗娘子赶紧接过:“娘子莫要下车了,仔细着凉。衣服给我,我去洗。”
顾念有些过意不去。
罗娘子笑道:“娘子好好陪着郎君就好,你们休息好了,路上舒服些,我们也安心些。”
顾念也不纠结,回到车里,看着男人。
他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她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摸。
“你发烧了吗?脸怎么这么红?”
萧衍的脸柔软的小手触碰像是被烫到,赶紧甩头,瓮声瓮气道:“没事,热水刚洗完,有点热。”
顾念缩回手,纳闷,她刚擦完啊,也没有觉得多么热。
萧衍很快平复心绪,扭过头,告诉她如何将小茶几收起,将榻下活动箱子抽出来,床榻便与车内一样宽。
睡两人绰绰有余。
顾念从活动箱子里取出褥子和被子,给自己铺好,钻进被窝,冲着萧衍甜甜一笑。
“睡啦。”
“嗯。”
顾念吹灭蜡烛,看看身边的男人,有些不好意思面对他。
躲进被子里,背朝他睡好。
玄戾看着司晟一直盯着萧衍的马车,心生警惕,索性,盘腿靠在马车轮子上,抱着剑,烤着火。
司晟看到车内的烛火熄灭,低头拨弄面前的火堆,没有人看到他眼底的情绪。
一路上,每天都上演一遍昨晚的戏码。
司晟各种花样百出,惹得吴大宝崇拜不已,天天缠着他要拜师。
他还监督顾念每天练习匕首刺杀。
玄戾气得不行。
“主子,司晟这家伙是故意的。”
萧衍看着顾念练得认真,心平气和道:“他并无异动,你们也没发现皇城司人出现,我们做好防备就好。其他的不用管。”
“他分明在挑衅您。”
萧衍苦笑:“我现在还有什么可挑衅的?司晟有句话说得对,我如今不仅仅断了身上的手脚,现实中,手脚也被斩断。”
“主子,您还有我们。还有很多大臣盼着您回京。”
“盼着我回京的前提是我有能力翻盘,否则,一个废人回京能干什么?没用之人,身份都是过眼云烟。”
玄戾怔怔的看着他,好半晌有些难过道:“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萧衍从来没有意志消沉,就算皇后亡故,他逃出来后,前有豺狼后有追兵,他依旧信心满满,带着孤影卫一直查到江南。
萧衍淡淡道:“以前,我没有认清事实。现在,看看司晟,看看顾念,其实,是我太过执拗于复仇。”
玄戾看不得他消沉,心痛低呼:“殿下!”
“以后不要唤我殿下,叫我江郎君。若有一天我能再担当起殿下称呼,你再叫。”
玄戾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抖。
恨恨地瞪向那快乐的三人。
马车行走了二十日,终于进入西北境内。
一踏入地处荒漠戈壁的瞬间,入眼皆是一片凄凉。
远处,隐约可见高大的城墙下城门紧闭,外面一群逃难的人衣衫褴褛地哭喊着拍门,求进城。
顾念伸头去看,“这是怎么了?”
“属下去查看下。”
五子正准备拍马前去,顾念忽然叫住他。
“你等下,我看到城楼上的士兵都带着面巾。”
众人看去,隐约可见每个人都带着白色面巾。
顾念掏出手帕递给五子:“你也戴上。我怕是城中有时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