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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看着五子的背影：“咱们是不是已到西北境了啊？”
“嗯。这是绥州的绥德县。”
萧衍坐在顾念对面，看向窗外：“这里自古称为西北的旱码头，乃商旅必经之地。”
顾念惊喜：“对，我记得看过这里。那咱们这批岭南的藿香、茯苓、甘草，定能在西北卖出好价钱，打通南北药路指日可待。”
萧衍手腕微顿，垂眸看向外探头探脑的少女，面上依旧是淡漠神色：“少乱动，仔细风沙入眼。此番商路步步凶险，切勿大意。”
顾念被好奇心牵引，反而撑着车窗往外伸头，还故意逗他：“夫君整日绷着一张脸，不累吗？一路上你就没笑过一次，跟我卖药，很无趣？”
萧衍被她一句夫君叫得耳尖掠过一抹浅红，转瞬便掩去。
他将脑袋缩回来：“商事为重，无心玩乐。”
“骗人。”
顾念笑着看他：“这一路你都没有与我讨论过药材销售的事情。而且你与玄戾倒是忙得很。”
萧衍一僵：“你多心了，我也让玄戾找人到前方探路了，待他们回来，就知道那边的情况了。”
顾念嫣然一笑：“真的？你想得真周到。”
她也不是傻子，他既这样说，便知他有所保留，她也不想戳破。
反正，很快就要分道扬镳了。
顾念想到这一路，曾经有那么些瞬间，她会以为他们能做真夫妻，到头来他对她依旧淡淡的，想想就有点难过。
不过，这种难过不过一瞬。
她不过是贪念一点亲情，贪念身边有人罢了。
萧衍看着少女带笑却眼底藏着一抹失落的神情，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并非对药材销路漠不关心，也真是让玄戾派了人前去探路。
眼下，西北没有大战，但周边的小部落还是会时不时滋扰，战争还是有，比起当年公孙氏镇守西北时已经安稳了许多。
这一路上，萧衍也有心帮顾念打开南北药材的商路，并已规划好全程路线，但事情没有办成之前，他不想说太多。
经商他并不擅长，万一没有做到，更加让她失望。
“绥德县很大吧？城墙都比临安府的高。”
“嗯，是绥州府。”
顾念忽然叫道：“五子回来了。”
她赶紧掀开门帘，下了马车。
五子骑着马很快就到了跟前：“娘子说得太准了，的确是爆发了疫症。附近县城也都一样，城门紧闭是避免过多的病人入城。据说城里病的人也不少。”
顾念赶紧下车，“问清楚是什么疫症吗？”
“好像是叫什么沙瘴咳喘疫，反正个个都咳得很厉害，还有很多人已经奄奄一息。可城门不开，他们没有医治的希望。”
顾念：“这个病症我在医书上看过。”
她为了要将南药卖到西北，特别研究了西北这边容易出现的病症，还有西北药材的优势和劣势。
萧衍伸头出来：“好治吗？”
顾念回忆着医书的内容：“塞上黄土干燥多风，昼夜温差大，加之现在逢初春，春日的风沙裹挟瘴气，这里的百姓常年吸入沙尘，若再饮寒凉生水，就容易发生这个病症。而且，这是爆边塞独有的喘疫。”
玄戾道：“郎君，我们可以绕绥德县东侧，祁连山脚下走，不必进城。”
顾念一脸诧异：“那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病死在城门口吗？”
玄戾不同意：“咳喘之症最易传染，郎君若病倒就麻烦了。”
顾念瞪他，指着身后装满南药的几辆马车。
“我们带的正好是对症的祛湿解毒、调和脾胃的岭南良药，刚好能治这场时疫，我们应该立刻入城救人！”
萧衍语气不容置喙：“不行。我们可以留一部分药材给他们。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办。”
玄戾见殿下支持他的说法，面色更加严肃，“五子、罗叔，留下两车药材，送到城门口，与守城官兵交接下。我们先向东走，你们办好后跟上来。”
五子与罗大叔应是。
顾念见状生气了。
“你也不看看车上插的是什么旗帜，这是我顾家药行的药材。你有什么权利随意处置？”
玄戾一愣。
忙看向萧衍。
萧衍看向眼前满眼急切的少女，心叹她太天真太善良。
周围有多少县城爆发疫症还未得知，这几车药材若是全送到城里，怕是也不够用。
他耐着性子道：“这批药材是我们打通西北商路的全部本钱，绥州府沙瘴凶险，若药材尽数散尽，此行全盘皆空。而且沙瘴传染性极强，你日日接触病患，极易染病。我们即刻绕城离开，才是上策。”
顾念条理清晰地反驳：“你放心，咱们带的药刚好对症，绝非盲目施救。这场沙瘴是沙尘瘴气入肺，外加塞上生水寒凉，体内湿寒郁结所致。
藿香辟沙瘴、清肺气，专治风沙入体引发的干咳胸闷。茯苓能祛体内寒湿，调和脾胃病根。甘草润肺缓咳，调和诸药。西北本地药材大多燥热，越吃越伤肺，可我们江南凉润平和的南药，刚好克住这场沙瘴，再合适不过。
所以，这几车药起码能治疗大半城的百姓。待疫症缓和控制住，城内官府与郎中们就可以缓口气了。”
萧衍没想到她居然如此熟悉药性。
司晟惊异地看着少女。
她竟如此聪慧和勇敢。
顾念见他还在犹豫，心里莫名起了一团火。
她冷笑：“都是人命，我不可能见死不救，就像我遇到你江行时，哪怕你是个废人，哪怕可能救不过来，我也要救。”
抬头看一眼司晟：“就像成大哥，纵然你是杀手，但你没有杀我，在我面前也没做坏事，我自然不能不救。”
顾念又看向玄戾：“换做你奄奄一息，哪怕你讨厌我，痛恨我，嫌弃我，我也会救你。”
玄戾怔住：“我、我没有讨厌你，痛恨你，嫌弃你。”
顾念无所谓：“这不不重要。正常来说，人与人本就萍水相逢，谁也不需要喜欢谁，合则一起，不合则分。有利便互助，无利，便分手，谁也不欠谁的。”
这话好像是说给萧衍听的。
他脸色阴沉。
她倒是比他这个曾经的东宫殿下还要通透。
她说的前半段非常对，后半段，让他听得心里不舒服。
顾念无心与他们继续争执，话音一转：“我身为医者，自有行医人的底线。”
她神色哀伤：“我只希望，万一有一天，是我倒在路边，我也渴望有人伸手拉一把。被堵在城外和城内重病的人亦是如此。”
顾念大手一挥：“成大哥，吴大宝，你们可愿意随我进城救人？”
司晟笑吟吟：“当然，我是你的护卫，自然你到哪里我到哪里，就算你倒下了，我也陪着你一起。”
吴大宝用力点头：“成大哥说的就是我要说的。”
顾念微笑：“好，你们两人先把前面两辆马车赶过去。大宝把烧水做饭的物什带上，说不定，我们得在城外熬药。”
吴大宝大声应着，与司晟去忙碌了。
萧衍怔了好半晌。
他身为曾经的太子殿下，竟然无视一城百姓的安危，只想着自己的目标。
对比之下，他都比不上少女的胸襟和气度。
“玄戾，跟过去看看我们能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