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澜声音虚弱,边咳边说:“顾娘子,应当先把病患分开,重症的与轻症的分区安置,避免进一步感染。”
顾念正是这样想的,“你说得很对。”
谢云澜见她认同,面上的表情更加温柔:“娘子再辛苦些,给轻症病人瞧瞧,先治疗病症轻微的,抵抗力强的。你再教大家如何抑制传染。否则,光凭我们几人,您一双手也救不了这么多人。”
顾念很是感激,忙拱手作揖:“这位郎君提议甚好。”
谢云澜温和微笑:“好,那下去先去病症轻重区分下。”
顾念看着他被人搀扶着慢慢地走着,感觉他并不像是喘症患者,赶紧跟上去拦住他:“郎君稍等,让我给你看看。”
“不必了。”
谢云澜想要缩手,却被少女直接将手腕拉过来。
可准备搭脉,顾念忽然被他衣袖下露出的伤痕吓了一跳。
衣袖中满是烧伤。
谢云澜倏然将手收回,面上露出自卑之态,慌忙道:“真不必了,我只是天生体弱。”
顾念赶紧拉住他的手臂,“抱歉,我不是害怕,也不是嫌弃,就是没想到,让你误会了。我给你把下脉,我感觉你不是咳症。”
谢云澜低垂眼帘,看着搭脉的小手,手臂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顾念秀眉微蹙,看看他灰白的脸色:“你中毒了?”
谢云澜长长的睫羽微颤,轻轻道:“无碍的。”
“慢性毒药,虽然还没入骨,可已经侵害你的五脏六腑了。你怎能如此大意?”
顾念不等他说话,“你稍等。”
她打开药箱,取出一个黑色瓷瓶递给他。
“一个时辰吃两粒,可以暂缓体内毒药继续侵害身子,但未必能解毒。解毒必须查清楚中的什么毒,才能对症下药。”
扶着谢云澜的小厮激动得不行,伸手接过药瓶子,哭道:“多谢顾娘子,我家二公子中毒好几个月了,呜呜呜。”
顾念虽不明白这人自己知道中毒好几个月了,为何不想办法解毒呢?
此时,她顾不了他了,还有一大堆病患要解决呢。
“我们分头行动吧,我用针灸给他们治病。让大家都喝上第一碗药后,我给你施针,可以再清一些毒。”
谢云澜微笑:“娘子不用管我,病人要紧。”
顾念看他一眼。
他不也是病人吗?这人心底太善良了些。
司晟帮着顾念先为重症病人诊脉,可以施针的马上施针。
玄戾他们药也熬了出来,开始分发下去。
本来围在城墙下的百姓们都听话地离开城门,根据他们的分配按疾病严重程度汇聚在一起。
能动的都参加帮忙,有人烧起火堆,有人寻找吃食。
城墙上。
一位官员探出脑袋朝下看:“哪位是顾娘子?”
守城官指着为人施针的女子:“就是她。她的车队是卖药的,在那边。”
他指向百米外停着的车队,隐约可见有五六车停着。
官员一脸好奇,“为何皇城司副指挥使会跟他们一道?”
守城官摇头:“没听闻司指挥使来西北啊。”
官员想了想,“准备些吃食从城墙送下去。”
“是。”
毕竟是司晟亲自出面要求,他们不敢得罪,也存着几分讨好。
皇城司可是皇帝的亲信。
再说了,万一顾娘子的药真的能治好这百十号人,那城中病人不也有救了吗?
“对了,记住,千万不要开城门。”
“您放心。”
官员低声道,“反正司指挥使没说要开城门,我们没必要给自己添风险。”
守城官竖起大拇指:“大人高明!”
罗娘子站在车外,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罗大叔走了过来,“我真想去帮忙。”
罗娘子叹道:“顾娘子可真是好姑娘。”
“可不是,这样热心又善良,还能干的小娘子真是不多见。”
罗娘子白他一眼:“我就没见过。”
罗大叔忙道:“可不是。要是她将来是我们主母,你可省心不少。”
罗娘子忙推他一把,“胡说什么呢?”
罗大叔赶紧看了一眼车帘,压低声:“主子不是睡着了吗?”
罗娘子瞅了一眼,车内的确没有动静,这才叹口气。
“可惜啊。先不说咱前途未卜,就算是殿下能回京,顾娘子的身份实在太低了些。但顾娘子那性子,定不会愿意做妾的。”
罗大叔也是一脸可惜。
车内。
萧衍眯着眼睛,敏锐的听觉将两人的对话一个字不落地听了个全。
顾念义正言辞的样子一直盘旋在脑海中。
此刻,他第一次有种无力感。
满城百姓遭难,他竟没有办法助力,连一个小娘子都比不上。
他不知道能否查清真相,不知道能否为母后沉冤昭雪,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
这种时候,他完全不会想与顾念将来会是什么关系。
但,他需要为顾念考虑周全。
让她有机会全身而退,不被自己牵连。
顾念忙碌了整整两个时辰,虽然疲惫,但看到病人都得到缓解,起码不会再慌乱,心里很是欣慰。
更高兴的是守城官兵还将食物吊了下来,他们也不用挨饿了。
顾念抹了一把汗,回头去看盘腿坐在地上的白袍男子。
她转身走过去,蹲下来查看他的脸色。
谢云澜抬头冲她温和一笑:“顾娘子,累坏了吧?”
顾念索性也盘腿坐下,笑道:“是有点累。我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病患。”
谢云澜颔首,“我也没遇过,不过时疫倒是遇过一两回。若不是我与他们一样被关在城门外,我也没机会参与救人。”
顾念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袍子,是普通的棉麻料子,但洗得非常干净。
露在衣袖外的手肌肤很好,有点像江行。
江行大拇指和食指有茧,而他只是在指尖指腹上有点茧,比江行更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请问公子贵姓?”
小厮最快:“我家公子乃天下第一商……”
谢云澜抢先打断他:“我姓商,单名云。”
顾念微笑:“商公子啊。”
谢云澜瞪向小厮:“商家早就没落,不要乱说什么第一商家。”
小厮惶恐:“是。”
“商公子是做什么的?”
“在下是做点小买卖。”
谢家号称大雍天下第一富商,而他谢云澜则是谢家第一继承人。
自幼精通算术,乃商道奇才,精通六艺,惊才绝艳。
但,他被庶兄下毒药数月,后被困在大火中差点烧死,幸好他找到了沟渠,逃得一命。
谢家如今已经没有惊才绝艳二少爷了,谢家以为他死了。
顾念欣喜:“你是做生意的啊?做什么生意呢?”
她正愁商队中没有会做生意的人呢。